第142章 款待
迎接兩人的是一個皮膚黝黑,臉上褶皺密集的中年人,年紀約莫四十多歲,穿着老款的軍棉襖,戴着大氈帽,不苟言笑,看上去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即便是見到離家很久的兒子,臉上也沒流露出太多的情感,隻簡單地說了句,“回來了。”
張洋詫異,父子間這麽久沒見面了,不說熱淚盈眶,怎麽着也得寒暄一陣吧?
可曹父的表情很淡然,跟沒有那回事似的。
不過曹銘飛似乎習慣了父親這種冷漠的性格,撓着頭傻笑着,也沒怎麽說話。
倒是張洋覺得很不自在,埋怨着曹銘飛不向長輩介紹自己,隻好硬着頭皮開口,“您好叔叔,我是張洋,銘飛的朋友。”
曹父僅是點了下頭,并未多言,轉身拎過幾件比較重的物品,在前面帶路。
張洋略感尴尬,但想到人家對親兒子都冷淡的态度呢,心裏便也平衡了。
這時,曹銘飛故意拖沓了兩步,挨近張洋,悄悄地道:“别介意,我爸就這樣一人。”
山坡下,有一個不大的村莊,目測隻有三十多戶人家。
這個村子在當地應該屬于落後的那種,磚瓦房大多是那種老式土坯的,甚至還見到了那麽三五間在這個時代幾乎已經絕迹的草房。
村子裏的路是沙石的,不過被冬季的雪完全覆蓋了,人來人往,早就踩的硬梆梆了。
左轉右拐,張洋随着前面兩人進入了一戶人家,炊煙袅袅,主人正在燒飯。
這是一棟三間的磚瓦房,院内鋪的紅磚。
不過塌陷的圍牆,以及腐朽的大門都證明了這個家庭并不富裕。
進了屋,曹母正在往竈裏填着柴火,估計在準備晚飯,爲兒子接風洗塵。
一見着幾人手裏拎着這麽多東西,心疼地說了聲,“诶呦,這得花多少錢啊?”
曹銘飛趕忙寬慰,“媽,沒花多少錢。”
曹母瞧見了走在後面的張洋,上前熱情地招呼,“小夥子凍壞了吧,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張洋有禮貌地道:“阿姨好。”
曹母又問兒子:“小飛,這就是你在電話裏常提起的張洋吧?”
進了裏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曹銘飛感受到了家的溫暖,興沖沖地回了句,“對,這就是我洋哥!”
曹母是個外場人,會說話,“真是一表人才,模樣俊俏,比我家小飛強多了。”
聽到母親這樣說,曹銘飛内心明顯不服氣,嘴角一翹,目光瞥了一眼張洋,意在表達:切,哪裏比我帥?半斤八兩而已。
張洋并未往心裏去,恭維的話見識多了,就産生一定的抗性了。
屋子裏搭着火爐,火苗在熊熊地燃燒,張洋不由自主地貼在爐子前,烤着那雙被折磨了一天的手。
借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屋子的光線黯淡,隻亮着一個蒙了灰的燈泡。
四面的牆壁也都是後抹的水泥,鍍着一層薄薄的灰塵,角落中還存在着一張蜘蛛網,令他微有些不寒而栗。
天,這晚上睡覺該不會鑽進被窩蜘蛛吧?
想想都覺得滲人,此刻,張洋暗下決心,今後一定要督促曹銘飛加緊賺錢了,不求什麽遠大的抱負,起碼也要把家裏修繕一番,讓父母住着也能舒服些。
曹父坐在熱炕上,自顧自地卷了一根煙草,默默地抽着。
曹銘飛則跑去了廚房幫着母親忙活,隐約聽見:
“媽,我買了好多菜,還有魚和肉,一會兒晚餐做一頓豐盛的。”
“我知道,你朋友大老遠來了,咱能不好好招待人家嗎?”
“嘿嘿,還是老媽好。”
“行了,你别在這礙事了,去小賣店買幾瓶啤酒回來,順便再捎一包火柴。”
“等等,媽,你先歇着,這個魚我來炖。”
“哎呀,小飛,别胡鬧,你啥時會做飯了,好好的一條魚别再讓你弄瞎了。”
“放心吧,好歹我也是個在飯店打過工的人,怎麽做魚我了解。”
“那…媽在一旁看着你做。”
“不用啊,媽你就踏踏實實地進屋歇着吧,一會兒香噴噴的魚肉就炖好了。”
……
晚上八點鍾,不大的圓木桌子上擺滿了菜,有香蔥炒笨雞蛋、酸菜炖粉條、辣椒炒肉、白菜炒木耳、酸辣土豆絲、香菇炒肉、水煮魚以及糖蒜、芥菜等幾道張洋最愛吃的鹹菜。對于一個并不富裕的農村家庭來說,這幾乎和年夜飯相差無幾了,足見曹家對張洋的重視。
張洋受之有愧,其實除了提供給曹銘飛住房以外,他也沒有幫對方什麽,反倒是後者,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給予支持,讓他克服了一種壓抑的心理,以此才發了後來那筆小小的橫财。
不過,這不影響他吃飯的心情,在可口飯菜的誘惑下,張洋一連吃了三碗白米飯,看的曹母眉開眼笑,之前她還擔心飯菜不合客人的口味呢。
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張洋不是在嬌生慣養的環境下長大的,吃的了苦,别說這麽好的一桌飯菜,就是讓他就着鹹菜,也能塞肚子裏幾碗米飯。
席間,曹父突然給張洋起了瓶啤酒,“小子,能喝酒嗎?”
正合張洋心意,自打做上了買賣以後,怕耽誤事,他就再也沒碰過酒了。而之前礙于面子,也沒好意思主動拿酒。
曹母向丈夫使眼色,意思是人家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你灌什麽酒?
張洋瞧見了,不在意地道:“沒事,阿姨,我能喝酒。”
一旁的曹銘飛也幫腔,他嘴裏的食物還沒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說道:“媽,不用擔心,我洋哥老能喝了,爸也不一定喝的過他。”
這句話似乎激起了曹父的興緻,頓生了和張洋一較高下的心理,酒瓶子伸了過來,張洋會意,同樣拿起酒瓶與之碰了一下。
咣當!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迸發,咕咚咕咚,兩人有默契,竟不約而同地一飲而盡,一口氣幹了一瓶啤酒。
看的曹銘飛都傻了,不禁拍手叫好:“海量啊!”
時間越過越久,空瓶子越喝越多,曹父的話匣子也漸漸打開了。
不過張洋确實喝的多了,有點暈乎乎的,對方說的話隻聽了個大概,好像在感激張洋對他兒子的照顧。
張洋豪氣一起,義薄雲天,“叔,你就放心吧,你家銘飛交給我好了,隻要有我一口吃的,保管不能餓着兄弟!”
同桌的曹母聞言,替兒子欣慰:“我家銘飛可算遇到貴人了。”又對曹銘飛道:“聽着沒,你要記着,無論啥時咱都不能忘了人家。”
一向厚顔的曹銘飛此時卻有些臉紅了,眼睛盯着張洋:“洋哥,少喝點吧,你現在就醉了。”
曹父瞪了一眼兒子,語調一沉,“你這孩子,别亂說話!”
看的出,曹父的酒量要遠遠高于張洋,此時的狀态仍保持着清醒。
這也并不奇怪,雖然張洋的酒量不錯,可相比于喝了一輩子酒的曹父來說,還是太嫩了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