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遇故友
中午時分,張洋抵達了闊别已久的家門。
李筱雨早就接到了張洋的通知,幫着張洋把一大堆東西拎上了二樓。
宋玉秀熱情地接兒子進了門,見到他帶回這麽多東西不免埋怨了幾句。
張洋笑着,一味聽着母親唠叨,沒有多說什麽。
張洋來到自己的屋子,打開窗子,流通了一下新鮮空氣,然後找了一個小桌子,打算在這裏開工,貼新春的對聯。
漿糊早已經好了,隻等張洋動手。
李筱雨也想幫着哥哥忙活,後者卻不願意她在這裏,“去,幫着你媽準備年夜飯去,就别在我這兒搗亂了。”
李筱雨不服氣,“我哪裏有搗亂了?”
張洋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的意思是廚房那邊更忙,這裏我一個人就夠了。”
支走了妹妹,張洋開始專心地刷着漿子,沒一會兒,便塗抹均勻了一張對聯。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貼對聯,難免會有些緊張,一不小心,撕了一個大口子。
張洋咧了下嘴,隻好将就着貼在了門上,遠遠觀望,還貼歪了一撇,不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事已至此,總不能再揭下來吧?反正就是個過年的形式,貼上又不會真的發财,意思意思就行了呗。
張洋心裏安慰着自己。
簡單地吃過了午飯之後,張洋外出溜達。
除夕夜的這天都是這樣,早、午墊吧一口,晚上才開啓豐盛的大餐。
屆時,一邊看着央視的晚會,一邊吃着韭菜餡的餃子,每一個普通家庭的常态均是如此。
連綿不斷地炮竹聲從四面八方響徹,這個時候,孩子們最有樂趣的遊戲就是點燃各種各樣的煙花爆竹,體驗那種‘爆炸’的刺激。
張洋從前卻很少做這種事情,因爲他的性格喜歡安靜,厭惡一切分貝強度過高的聲音,那樣會使他的心情煩躁。
三新鎮隻有一條連接着哈市與冰城區的公路,因此整個小鎮上,過往的車輛要遠遠多于行人,走在街上,随時可以感受到從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
轉了一圈折回時,張洋忽然發現,家對面的小二樓是明亮的,昏暗的一樓車間内居然點起了燈。
張洋好奇之下,走了過去。
心道邢鑫不是和他的父親搬走了嗎?這家怎麽還會有人?難不成房子已經賣了?
張洋敲了敲鐵門,半晌無人應答,隻能聽到裏面似有铛铛的打鐵聲。
張洋眼珠一轉,推門而入。
光線黯淡的吊燈下,一個皮膚黝黑,戴着口罩的青年正在一堆零件中找來找去,神情很專注,竟沒有察覺到有人接近他。
直到張洋的影子覆蓋了他的零件,才緩緩地擡起頭。
青年的表情很淡然,“補胎、打氣,還是修車?”
張洋認出了眼前這個人,“不補胎、不打氣、不修車,我隻來串門。”
聞言,青年起身,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的容貌,神色動容,摘下口罩,試探着問:“你是張洋?”
張洋重重地點了點頭,“沒錯,是我,多年不見了,邢鑫。”
邢鑫一時激動地忘乎所以,下意識地上前擁抱張洋,又猛然間想到自己的衣服上滿是油污,動作尴尬的僵硬在了空氣中,說了句,“你等我,我去樓上換身衣服。”
不久,咚咚咚的腳步聲響起,一個穿着藍色棉服的青年從樓上下來了。
張洋調笑着說了一句,“你家可真夠大的,整整一座樓呢。”
邢鑫的家是一座毛坯樓,整體沒有裝修,就連上下的樓梯都是鐵闆的,走起路來半個樓層震顫不已。
邢鑫從兜裏拽出了一盒煙,抽出了一根給張洋,歎了口氣,“哎,大有什麽用,又換不來一分錢。”
張洋吸了一口,感到煙氣辛辣,嗓子難以忍受,便沒有再抽,捏在了指間任由它緩緩燃燒。随口問了一句,“叔叔呢?”
邢鑫沉默了一小會兒,“過世了。”
張洋驚訝地“啊”了一聲,覺得自己烏鴉嘴,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但在張洋的印象中,邢鑫的父親是一個身體很健壯的大漢,百十來斤的大米袋子,單肩扛着就走,大氣都不喘一下,怎麽說沒了就沒了呢?
張洋不知怎樣安慰朋友,隻好轉移話題,問道:“這些年去哪了,過的好嗎?”
邢鑫拍了拍張洋的肩膀,“我們出去說吧,屋子裏太暗,你的心情會壓抑的。”
鎮子外,大地田野被一層白雪覆蓋,邢鑫眺望着遠方,低聲說道:“雪化了,春天也就來了。”
好幾年沒見,張洋覺得邢鑫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的他總是充滿着激情與活力,整天研究着車體的部件,然而現在,他給人的感覺内斂了許多,暮氣沉沉,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在之前的聊天中,邢鑫告訴張洋,自從10年的時候離開了三新鎮,他與父親就去了河北邢台,投奔了一個親戚,與人家合開了一個汽修廠,對方提供場地,他們父子二人提供技術,賺到的錢五五分成。前幾個月确實在那裏賺到了錢,有了一筆幾萬塊的儲蓄,但好景不長,那個親戚貸款炒股,賠了幾十萬,店面被抵押出去了,他們父子自此便沒了工作。親戚向邢父借錢,說暫用幾天,堵上這個窟窿,過兩天賣了房子立馬還錢。邢父是個厚道人,見親戚有難,便将自己銀行卡裏的存款一股腦兒的取了出來,共十幾萬,全部借給了對方。不成想那個人拿了錢就跑了,消失的無影無蹤,再也聯系不到了。邢鑫本想去報警,但被邢父阻止了。他記得父親對自己說,都是親戚裏道的,認識了幾十年了,沒必要報警,人家可能确實有難處,沒轍了才出此下策的。可邢鑫不知道的是,在那個時候,邢父就已經患了肝癌,隻是一直瞞着兒子,沒敢告訴他。後來,邢家父子便去了承德,在哪裏的一家修車廠打工。2013年的五月份,邢父突然病發,死在了醫院裏,埋屍異鄉。至今邢鑫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不明白爲什麽一夜之間,父親就毫無征兆地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