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冰城行（八）
下午兩點三十分，張洋跟着崔翔走進了一個上世紀建築風格的老式居民樓區，整個樓的牆體看上去很多年沒有粉刷過了，呈灰黑色的狀态，顯得格外老舊。
張洋忍不住問崔翔，“小崔，這就是咱們班任的家？”雖是同學，但由于上學比别人晚了一年，再加上留了級，他的年齡比崔翔大了兩歲，便不客氣地這樣稱呼他了。
崔翔也無意見，被張洋這樣一個性格沉穩的人叫‘小崔’，他沒有半點反感的心理。很自然地回道：“對啊，咱們班任一直在這的。”
“這地方夠古老的哈，班任咋不在别的地方買一套新房子呢。”
張洋不解，在他的印象中，高中教師的工資都挺高的。雖然冰城區的教師比不上大城市的同行逢年過節又收紅包、又收禮物的，但薪水待遇也不低吧？據說一中的骨幹級教師，一個月的工資五六千呢，合上假期的補課外快……一年怎麽着也得進個十來萬。幹了二十來年的重點中學教師，連一套住房都不換的還真是少見。
聞言，崔翔微歎了口氣，“哎，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倒不是咱們班任爲人節儉，隻是他家的事太多了。”
“此話怎講？”
張洋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雖然在八班呆了一個學期，但張洋對班任陳凱了解的真的不多。
崔翔對張洋說道：“别看班任在咱們面前從不表露出負面的情緒，一天笑呵呵的，但實際上家裏一大攤子羅亂事，他的老婆有心髒病，常年需要藥品維持，兩個孩子也都在BJ上大學，而且還要撫養雙方的老人，經濟上拮據是難免的。”
聽後，張洋還是有些感慨的，看來無論哪個家庭，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相對而言，他還是比較幸運的，最起碼目前沒有那麽多的煩心事。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張洋好奇地問崔翔。
“咱班大多數人都知道，你是後來的，又不跟大家摻和，所以消息閉塞。”
“哦。”
……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所以樓道正門前面的坑窪處有一些積水，張洋想着事情，沒有注意，一腳踩了進去，登時褲子上濺了星星點點的泥水。
“我X。”
張洋罵了一句，發洩自己郁悶的情緒。這馬上就要到别人家串門了，穿着一身挂滿泥污的衣服，指不定讓班任以爲自己這一兩年混的多麽慘呢。他突然有一種臨陣退縮的沖動，想回到酒店換身幹淨的衣服再來。
“那個，你看，褲子都埋汰了，我回去換一件吧。”
張洋向崔翔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崔翔卻笑着道：“沒事，你别那麽好面子啦，咱們自己的班任，又不是外人，不會笑話你的。”
“啊，是嘛。”
張洋讪讪地道，心裏不是那麽的舒服。
崔翔道：“班任十分想念你的，自從你辍學後，他嘴裏還時常念叨着你呢，說那孩子不上學可惜了。”
“是麽。”
張洋聽了，心裏不由地湧上了一種莫名的溫暖，頓時淡去了退縮的心思，擡步跟着崔翔上樓。
陳凱的家在五樓。
張洋本習慣了這段上下樓的距離，無論是從前上學，還是現在的生活，他的住處都是在這個高度以上。不過今天他卻感覺有那麽一點點漫長，心裏迫切渴望見到高中的班任。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知道見到了老師該說什麽。
就在這種糾結的心态中，目的地到了，兩人駐足在了五樓。這一樓層有三戶人家，都是一樣的老式防盜門，上面布滿了灰塵。
崔翔很久沒有來過班任的家了，他也忘了究竟哪一個門才是對的，摸着腦袋在思索，“哪一個門來的，我好像忘了……”
等了良久，也不見他作出判斷，張洋有點不耐煩了，催促道：“你行不行啊，就這記性還有前途麽。”
最後，崔翔決定憑着模糊的印象碰一碰運氣，他敲開了中間的那個門，遺憾的是，他選擇錯誤了。
一個中年婦女開了門，見着兩個陌生的年輕人，吓了一跳，話都沒容兩人說一句，就慌張地關了門，看來她沒把這兩個家夥當成好人。
崔翔知道自己失誤了，但仍不死心地沖着裏面說道，“阿姨，我想問一下，這裏住着一個陳老師，他家在左邊的門還是右邊的。”
鴉雀無聲，并沒有人回答崔翔，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回蕩在樓道之中。
崔翔啐了一聲晦氣，又敲了左邊的門，結果一個老奶奶出來了，一番交談之後，和氣地告訴他們要找的陳老師可能住在右邊的門。
不過這句提醒對兩人來說顯然是沒有必要的，因爲這裏一共就三個門，排除了其中兩個，那右邊的門就一定是目标了。
張洋對崔翔的記憶力感到萬分無語，“怪不得你高考的分數那麽低呢，我想你是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正确答案吧。”
崔翔臉一紅，尴尬地咳嗽了幾聲，心裏陰影面積擴大，哪怕最後一個門百分之九十确定，也不打算親自敲門了，跟張洋說：“你來吧。”
張洋走上前，一隻拳頭剛要敲門，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回過頭狐疑地望着崔翔，“你該不是連單元也記錯了吧？”他嚴重懷疑這個五樓未必是班任家的所在。
崔翔信誓旦旦地保證，“這個不會的，那年我補課的時候記得很清楚，就是這個單元。”
張洋不屑地撇撇嘴，“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個記性能保證嗎？”
但說話時手不閑着，還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半天不見裏面有人答應，張洋有點洩氣了，對崔翔說：“換你來。”
崔翔不管不顧，一邊咚咚地砸着門，一邊大喊：“喂，有人在家嗎？”
張洋的耳膜被炸的嗡嗡的響，“哎哎哎，文明點，這裏是居民區，不是你家的燒烤店。”
崔翔猜測，“人家可能是今天有事出門了。”
張洋駁回了他的想法，“不可能吧，你不說老師的腿摔壞了嗎？不在家好好休養，難不成會跑出去散步？”
崔翔知道這個理論靠不住，可除此之外，也沒有其它更好的解釋了。要是有人在家裏，總不會不過來開門吧？
張洋目光愁悶地看着崔翔，一時間，他覺得這小子有那麽一點點不靠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