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風波（二十八）

2016年12月1日

天色冷清，窗外飄起了雪花。

張洋是喜歡雪的，在他心中，那是純潔甯靜的象征。

可是此時，他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一整天，張洋把自己悶在閣樓裏，一步房門也未踏出，望着天窗外的世界愣愣出神。早就過了與林文琪約定的旅行期限，不過他并未與對方提及此事，好像全然遺忘了一般。

林文琪似乎也看出了什麽，沒有提醒張洋，甚至在這幾天裏都未打擾。獨自一個人生活作息，仿佛是兩個無交集的人生活在了同一棟房子裏。氣氛可怕的冷漠。

咚咚咚，有人敲門。

張洋的空間被打破，他皺着眉頭去開門。

“哥……你…飯…”

宋吉利吃力地說了半天，連帶着手比劃，才讓張洋明白了意思。

自從上次把宋吉利接來後，後者就一直住在張洋的家裏。這幾天張洋心煩，也

懶得管這個表弟。他都自顧不暇呢，哪有能力去照看别人。多虧林文琪是個善良的姑娘，悠閑的時間經常帶着宋吉利出去玩，并且每逢上課的日子細心地爲其訂好了午餐外賣，這才沒餓着人家。否則大舅的寶貝兒子要是在這兒餓瘦了，張洋難辭其責，日後見面時肯定羞愧的無地自容。

雖然看似頭腦簡單的表弟可能理解不了正常人的思維世界，但是這類人往往能夠更容易記住對他的好。一個禮拜不到，宋吉利就與林文琪混的毫無陌生感了，相處在一起甚至比和張洋這個表哥還要來的親切。

張洋看到宋吉利手裏拎着個塑料餐盒，沒好氣兒的道：“你姐讓你送來的？她人呢？”

“不…是…”

又是好一會兒，張洋才從宋吉利雲裏霧裏的漢語發音中明白了事情大概：林文琪一大早就走了，這份簡餐是她留給宋吉利的，可他沒吃，反倒給張洋送來了。

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讓張洋寒冰般的心有了一絲感動。從前，就算宋吉利的吐音多麽含渾，張洋也是能聽清楚的。

但現在，他明顯少了耐心。一連串的麻煩令他心煩意亂，無暇兼顧其他。

張洋闆了幾天的撲克臉終于恢複了些許溫暖。接過餐盒，摸了摸表弟的頭，恍然間發現，宋吉利的個頭竟和自己差不多了，算是個小夥子了。

張洋反複打量着宋吉利，笑着道：“老弟，你也這麽大了，以後哥給你找個媳婦吧。”

宋吉利想也沒想，聽了張洋的話，第一反應搖了搖頭。

張洋追問：“爲什麽不想呢？”心中暗道，難道對方也清楚自身的客觀缺陷？

看着宋吉利迷茫中又帶着思考的神情，張洋的嘴角劃出一抹堅定的弧度，他摸着表弟的頭，說道：“沒事，有你哥我呢。”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大舅爲什麽對自己這麽好，有求之事都盡心盡力，從無婉拒時。或許表弟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想通了這些，張洋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從當年隻爲生存的小青年轉變爲了一個肩上背着沉重包袱的人，而這包袱，卻是不能棄之不顧的。過去，他欠了太多的人，現在，該到了償還的時候。隻是今時現狀，似乎讓他失去了這個能力。

張洋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陰雲。幾個小時前，他得到了消息，由于趙宏江的傷勢過重，經水軍以及某些别有用心媒體推波助瀾的輿論導向，這次的事件又在哈市範圍内造成了惡劣的影響，以至于無法輕易收場……總而言之，這已經不單單是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了，更何況趙宏江一方也不缺錢。

一時間張洋這個海心石的最高領導人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諸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衆認爲張洋才是這起暴力事件的背後主謀，因爲動機清晰：蓄意報複競争對手，指使手下恐吓被害人，一時失手，導緻被害人重傷，至今仍昏迷不醒……更有腦洞大開者，認爲海心石名義上是服務公司，實質卻是一個黑社會組織，而張洋就是黑幫頭頭……這就是屢見不鮮的人言可畏。張洋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倒黴蛋。

本來張洋都準備接受警察的傳訓了，但還是低估了何中濤性格中義氣的一面。即便事情鬧到了這份田地，很有可能量刑不輕，何中濤也并未開脫什麽，一力攬下所有責任，極力澄清此事他一人所爲，與張洋以及海心石公司毫無關系，起因隻爲看不慣趙宏江的行事作風，想教訓他一頓出口惡氣。

張洋的心裏不安的同時又有着十二分的愧疚，他是有責任的，如果當初不是陰暗的心理作祟，他完全可以阻止何中濤的行爲。可他并沒有這樣做，從而導緻了現今結果。雖然不能将整件事全部怪罪到張洋的頭上，但他也應該去主動擔當一些。畢竟對方的動機是爲了替他出頭。

可這次張洋又猶豫了，花多少錢倒是無所謂，他這種人在乎的是聲名。本來事情的影響已讓張洋貼上了不良标簽，一旦去警局招認有所牽連便是‘坐實’了種種傳聞，更不利自己的形象。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會看不起他，無關的人倒也罷了，日後被身邊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的畫面才是令張洋難以接受的。被世界孤立的滋味再也不想體會，按照這個劇情發展，張洋會覺得生活都失去了意義。但在道義和責任上又不能對何中濤棄之不顧，因此張洋陷入了兩難境地。

思來想去，張洋認爲能做的也隻有請最好的律師，拿出更多的錢裏裏外外打點疏通，盡量減免或減輕對何中濤的處罰才是唯今可行之計。既然法律對何中濤的制裁不可避免，那麽又何必再多搭一人呢？

這樣想來，張洋心中的負罪感頓時消失了大半，不過眼下仍不到樂觀的時候。雖然張洋一方竭盡全力，但趙宏江的家屬也不是好擺平的，無論是權勢财富還是社會人脈，都非張洋這個嶄露頭腳的年輕人可比。

張洋隻能期望趙宏江的家人有着豁達的心胸，通曉情理，對待何中濤能夠持以寬容的态度。但據仔細的分析推測後，張洋認爲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極爲渺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