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撿
張洋從褲兜裏摸出了一張髒兮兮的卡片，朝着女孩扔了過去，“這裏面應該有點錢，密碼三個2三個6，你去附近的自助取款機把錢取出來，然後找個賓館住下。如果錢夠的話，你就在上海玩幾天再回家吧。”這是張洋出走時帶在身上的東西，不過一直也沒用過它，不知道具體還有多少餘款，但料想有個兩三千還是不成問題的。
女孩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張銀行卡，持懷疑态度地看着張洋。
“謝謝……”
她雖不認爲這張卡裏會有多少錢，但還是被張洋的舉動感動到了。
過了一小會兒，女孩内心掙紮，然後有了某種決定：“大叔……卡還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能要。”女孩也并非那種自私的人，轉念一想自己怎麽能拿一個流浪漢的錢呢，這不跟從乞讨者碗裏搶錢一個性質麽。
“你是怕裏面沒錢吧？”張洋嗤笑一聲，倒頭又睡下了。
女孩咬着嘴唇，她猜想張洋一定是覺得自己瞧不起他，于是不再多說，拿着卡離開了。
沒過多久，女孩兒就返了回來，同時手裏還帶着一大袋吃的東西，将它們放在了張洋的身前，驚喜地道：“大叔，你這張卡裏有八千多塊錢呢。”
“不是讓你拿着卡走人嗎，怎麽又回來了？”張洋也是沒想到卡裏居然還剩這麽多錢，不過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在乎這些了。
“我可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大叔你對我這麽好，我是不會拿完錢就跑的。”女孩義正言辭地道。說着又把卡拍在了張洋胸口，“我就取出來五百塊，剩下的都在裏面。”同時她又不解地問道：“大叔既然你有錢，爲什麽睡在這裏呢？着涼了怎麽辦呀？”
張洋挑眉白了她一眼，“你管的挺多的。”
随即将卡又放到了她手裏，“錢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意義，還是你拿着吧。在上海轉一圈後就趕緊回家，别讓家裏人着了急，然後好好上學，别像我一樣，做一個對社會有點用的人。”
張洋這些話，突然讓女孩心疼起了這個看上去十分滄桑的大叔，“大叔，你這個樣子，是不是有什麽想不開的事啊。說來聽聽，我沒準能給你出主意呢。”
“沒有。”張洋無語，感覺臉面無光，好歹也是經曆過風浪的人，竟然混到了一個小孩都來對自己說教的下場，大感人生的失敗。
“我也不能白拿你的錢，這樣吧，大叔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等以後我加倍還你……”女孩手裏攥着卡，猶豫了許久揣在了兜裏，随後堅定地說道。
“沒必要，我又沒打算讓你還我。”
“那怎麽想呢，人們都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
“流浪漢也是有尊嚴的，既然是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日後要回來的道理。”張洋知道她想說什麽，無非是他的身份是社會上的弱勢群體，需要幫助。
“大叔……”女孩聞言，不知怎麽地，心裏竟感到一陣傷感，眼圈都紅了。她欲言又止，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張洋朝她擺了擺手，“你找個住宿的地方休息去吧，不要打擾我了。”
“大叔，你就給我一個聯系的方式吧，不然我的心裏總像有塊石頭似的……不安穩，”
“好吧，你去睡覺，明天再來找我，我就告訴你。”張洋見她目光誠懇真切，隻好敷衍道。
“真的？”女孩懷疑地看着他。
“嗯。”張洋重重地點了下頭。
女孩這才開心的走了，不過她沒去找賓館入住，依舊是睡在了之前的位置，距離張洋隻有十來米遠。她似乎非常困倦，不大一會兒就睡着了，異常香甜，有輕微的鼾聲傳遞在夜風中。
張洋見了，無奈地笑了笑。将女孩兒買的那袋食品推到了一邊，仰面朝天，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張洋起的比以往更早，看着還在夢鄉中的小女孩，嘴角露出了笑意，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洋做事就圖個灑脫率直，是不可能留下自己名字的，那樣就顯得他境界太低了。所以他趁女孩還沒醒的時候先行離開，以免不必要的糾纏。
而有了這些錢後，相信女孩可以在上海舒舒服服地玩兩天，覺得沒趣了就會回家，也沒必要爲她再擔心什麽。
張洋找了一個公共廁所洗了把臉，然後一摸口袋，數了數，自己還有三百多塊錢，是時候找點事情做了
……
這個世界上流逝速度最快的就是時間，最無法挽回地也是時間。
現在距離張洋出走的那天已經過去了四年。張洋到了三十而立之年，可他依舊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無聲無息地行走着。
四川的一個小鎮上，由于連着一個禮拜陰雨天氣，縱使張洋身子骨硬朗，也架不住風寒，幾年中第一次生了大病，渾身發熱直冒虛汗，最終昏倒在了一個廢品收購站的旁邊，和垃圾躺在了一起，仿佛他也是其中一份子一般。
張洋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很可能就在這裏結束短暫卻值得懷念的一生。
如果有來生，一定不要轉世爲人，要成爲一隻智力低下的小鳥，可以無憂無慮的活着，即便到了死亡的那一刻，心裏也不會生出亂七八糟的念頭，向往的隻是藍天和肉乎乎的小蟲子。
這是張洋清醒時最後的想法。
大概過了很久吧，張洋覺得額頭上放了一塊濕漉漉的熱毛巾，他悄悄地睜開眼，發現這是一間很平凡的屋子，壓光的水泥地面，潔白的牆壁，沒什麽像樣的家具，裝修可以說是非常的簡陋。
很快地，一張女人的臉映入了張洋眼簾，“你醒了。”那女人驚喜地道。
“嗯，這是哪裏啊？”張洋沒有表現出驚訝或者是警惕，态度平和地問道。這個階段的他，已經沒有什麽事可以觸動他的心境了。
“這裏是我家，我去買菜的途中，看你昏倒了，把你撿回來的。”女人說道。
撿？張洋一怔，不過認真地想想這個字倒也用的準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