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9日
哈市冰城區
無名公園
傍晚6:32
張洋半躺在公園的公共長椅上,一動不動,似乎正在沉思什麽。
天色大暗,長椅這邊沒有照明設施,所以光線顯得非常昏暗,遠遠看去,隻能發現這裏黑幽幽地一片,根本不能察覺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不遠處的公園廣場,那邊亮如白晝,正播放着鳳凰傳奇的歌曲,随着音樂的節奏進行,許多老年人正在熱烈地跳着廣場舞,活力四射,青春洋溢。
相比之下,張洋這個年輕人反倒暮氣沉沉,缺乏朝氣。
隻躺了一會兒,張洋便呆不下去了,因爲這裏實在太吵鬧了,而他喜歡安靜。這個公園曾是他高一時最喜歡來的地方,還記得那時這裏十分僻靜,少有人煙。
當時的張洋喜歡一個人在這裏散步,喜歡那份自然的幽靜,可僅僅一年過去,這裏就發生了大變化。不知何時冰城區流行起了廣場舞,此處每到傍晚,便成爲了大爺大媽的集聚地,通常要跳到**點鍾才肯散去。
世間的淨土又少了一塊。
張洋心裏感慨。他起身,拍了拍衣褲上的塵土,随後離開了這裏。
今天是星期五,兩天小假的前夕,他的同學們正忙着聯絡補習班,準備趁這個機會提升一下能力,拉近與排在前面學生的距離。而家不在冰城區,住宿舍或者租房子的,則要趁這個假期回家一趟,不僅是要吃個團圓飯,還是要取些生活費,度過下一周的時光。
可張洋呢,感覺無所去處,每當這時,隻能找個地方消遣一下了。
他落寞地翻看手機,查看着手機通訊錄,上面隻有四五個聯系人。他的小舅,表哥,班任,蘭明,以及第一列一個沒有标記姓名的号碼。
張洋目光緊緊地盯着那個号碼,手指在觸屏上面徘徊了幾次,終究是沒有按下去。
那是他家裏地電話,至今已經半年沒有撥打過了。
張洋是個單親家庭,父親在他還未出生時就因一場事故離世了。他的媽媽獨自把他帶到五歲,終究是因爲生活所迫不得不改嫁。現在他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比他小了四五歲,還在念初中。
張洋讨厭回到那個家,因爲他的繼父對他并不好,雖然從不明面上表達出來,但從一些細節上還是能夠體會得到的。尤其是近年來,張洋上高中花去了不菲的費用時,便越發能感受到繼父對自己的态度了。
胸中積怨已久,又因一件家庭糾紛引發爲了導火索,憤憤的張洋離家出走。從那時起,他暗下決心,自己要出去賺錢,不再拿他的一分錢!而他休學後,也真的沒有從家裏拿走一分錢,隻依靠雙手養活了自己。雖然創業最終以夭折告終,但憑借着那時他的節約,簡樸,還是有了一大筆積蓄,現在的他正是用這些錢來支持自己日常花銷的。按他預算,如果每學期的長假時再找份工作,足以支撐自己讀完高中的。
也是自那時起,他與家裏便少了溝通,直到半年前最後一個電話打過去後,就沒有任何聯系了。
可能,他們到現在還以爲我在某個地方打工吧,根本想不到我又回到了學校。張洋自嘲地想着。
“我應該去鄉下探望一下了,看看姥姥、姥爺身體是否安好,畢竟小時候常在那兒蹭飯,現在他們歲數也大了,我得多去走動走動,不能讓别人背後講究我。”
走在都市的街道上,張洋自言自語地說道。
小時候,每到假期,他常常是在鄉下的外婆家度過的,所以和那頭的感情比較深。但是由于這一兩年來張洋自顧不暇,也倒不出功夫回鄉下探親,所以基本上沒回去過。如今他自覺安定了下來,就想趁着明天的周末空閑去鄉下看望一下,了去自己這個心結。
張洋想着,來到了一處24小時自動取款的ATM機,銀行卡插入,取出了5張百元大鈔。目前他身上的現金不多了,由于明天要出遠門,還要買些禮品,他不得不從銀行取出足夠的錢備用。
最後查詢了下餘額,張洋才放心地把錢揣好,離開了這裏。
張洋又在冰城區繁鬧的夜市中逛了一圈,覺得無趣,便準備返回住處。
卻在這時,一個電話突兀地打了進來,張洋看了下來電顯示,發現是個陌生号碼,但歸屬地卻是冰城區的。
猶豫了一下,将電話接了起來。
“喂,你好。”
“是洋哥嗎?咋了,都聽不出來我了!”
這是個很熟悉的聲音,雖然一年多沒有聽見了,可依舊是那麽熟悉,那麽親切。
“蘭明?!你是蘭明?”
“對啊!是我啊,我還以爲你把我忘記了呢。”
“哪能啊,忘記誰也不能忘記你啊,咱兩什麽交情呀。”
“哈哈,這句話說的貼心。”
“你怎麽換了号碼了?”
“都換了大半年了,那個手機丢了。你說洋哥你也是的,這麽長時間都不聯系我。”
張洋黯然,一時間竟想不出何言以對。
“喂,人呢,電話斷線了……”
“你不也是沒聯系我嗎。”
好久,張洋語氣低沉的道。
“别提了,我的手機丢了後,以前存的号碼全沒了,我向老同學打聽你的手機号,可竟然沒一個人知道,那幫人真艹蛋!”
電話這頭,張洋苦笑。是啊,我這個與世隔絕的人,又有幾人能聯系的到呢?
蘭明那頭繼續說道:
“最後你猜我從哪裏弄到你電話号的?洋哥,你絕對想不到。”
“怎麽弄到的?”
張洋自己也好奇。
“嘿嘿,從一個女生那裏。”
蘭明賣起了關子。
“女生?别開玩笑了,這怎麽可能呢?”
張洋一愣,自然不信。他敢保證,除了家裏面外,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女性知道自己的電話号碼。
“嗨,你咋還不信呢。”
“那你說吧,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靈異事件。”
張洋開起了玩笑。
“這個不着急,日後我再給你揭秘。”
“日後?”
“對啊,明兒咋哥兩個聚一聚,喝點小酒,中不中!”
“這個…我…中!”
張洋本想推辭掉,告訴他自己明天有事,不能赴約,但終究沒忍心說出來。很久沒有聯系的好哥們邀請自己,自己又怎能拒絕,傷了他的心呢?
看來原本定下的計劃要更改了,隻能以後有時間再回去看望外婆了。
“好,明天你八點到……”
電話那頭兒很是興奮,向張洋約定好了時間、地點。
張洋同樣受到了感染,他的心情也是非常愉悅的,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
兩人又熱絡地聊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挂斷了電話。
揣起手機,望着繁星點綴的夜幕,張洋邁開大步,向着城市街道的深處走去,轉眼間,消失在了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