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班級,坐在位置上,趁這時離上課時間還有一會兒,張洋便迫不及待地問起了與他一同到班級的吳玥關于她哥哥吳亮的事情。
“你怎麽從來都沒說過你還有個哥哥啊,而且還是吳亮這個家夥,太不可思議了。”
“喂喂喂,我爲什麽要說,你有問過我嗎?”
“也是啊。”
“那你不反感你的哥哥嗎?他那麽令人讨厭。”
“胡說,我的哥哥怎麽可能令人讨厭呢?他那麽可愛,那麽聰明,那麽帥氣,簡直太完美了。”
“暈死!你确定你說的不是反話?如果不是的話,我真的覺得你的感知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你才有問題呢,即便……他有很多缺點,那至少也比你強。”
吳玥也有點臉紅,聲音少了底氣。
“看來你倆的兄妹感情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張洋羨慕地說道。
“那是,我跟我哥不好,還能跟誰好啊。在初中我受欺負的時候,都是哥哥幫我出頭的。”
吳玥揚起漂亮的臉蛋,目蘊神采的道。
“你真的很幸福,其實我也有一個妹妹……”
半晌,張洋說道。他盯着淺綠漆色的木質桌面,一手拄着額頭,一手按在冰涼的桌面上,聲音低沉而又略帶着些沙啞。他在反思着自己,或許在妹妹的眼中,他這個哥哥是隐形的,甚至應該隻是她生命中一個絲毫不值得留念的過客。直到此時,張洋才意識到自己的自私。他一直以來都是在考慮着自己,考慮着自己的人生,考慮着自己的未來,考慮着自己的喜怒哀樂,考慮着自己的吃飽穿暖,從不去在意身邊的人,置親情于罔顧。從前的他總是抱怨,爲何這個世界有那麽多的不公平,爲何上天總把運氣留給了别人,爲何太陽那麽高,讓人難以企及……如今,張洋明白了,這一切的緣由都該歸咎于他自己,歸咎于他的自私、冷漠、無情。或許,上天讓這樣的自己成功,才是真的不開眼了。
“哦,原來你也有一個妹妹啊,還真是沒想到,你們的關系應該也很好吧?”
“咦,你怎麽了?”
半天不見張洋回話,吳玥便偏過臉,好奇地向他那邊望去,發現張洋的神情有些黯淡,不明所以,當即疑惑的道。
“沒什麽,中午沒睡好,我先爬一會兒,上課時再叫我。”
張洋不想跟同桌多說什麽,因爲他怕遭到對方的恥笑與責備。張洋手捂在頭上,一面臉頰貼着冰涼的桌面,眼睛朝着窗外的方向,透過明亮的玻璃,盯着那湛藍而又高遠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有飛鳥滑過,漸漸化爲一道泡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
下午4:50
一天的時光過的飛快,又到了放學的時間,鈴聲響過,提前收拾好書包的學生們便沖出教室,踏上回家的歸程。晚一步的學生也在匆忙地裝着書包,不甘落後,期盼着一天中即将來到的自由空間。張洋隻裝了當天的作業以及兩支碳素筆便準備回家。
“張洋,今天有時間嗎?繼續打聯盟去啊。”
睡了一下午覺才醒的王佰富叫住了張洋。他的嘴角還有殘留口水的痕迹,此時一邊揉着惺忪的眼睛,一邊對張洋說道。
“抱歉,我可能沒有時間。”
張洋毫不猶豫,立刻拒絕了對方的邀請。今天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不再和他們摻合在一起打遊戲。
“哎,你要不去,我們玩着就沒意思了,肯定又被對面虐成狗。”
王佰富目光帶着期求,可憐巴巴地道。
“真的沒時間,等到周末放假的,我再帶你們打遊戲。”
張洋語氣堅決地道。
“好吧。”
王佰富見張洋态度堅定,知道真的沒戲,也就不勉強了。不過失望是難免的,當下拎着書包,悶悶不樂地離開了教室。
張洋聳了聳肩膀,表示無奈。
有誰不願意去痛痛快快地玩遊戲呢?可是張洋知道,他沒有這個資格,他的起點較之一般的同齡人都要矮了一截,未來的一切全要靠他自己的雙手創造。所以他的人生不允許他肆意地揮霍時間,更不允許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放縱自己。因爲暫時的愉悅就可能造成一生的艱難,以後不知道要走多少的彎路。
還是先把作業寫完再想其它的事情吧。
張洋斜挎着單肩書包,慢悠悠地走出教室。此刻他的腦海中還想着另外一件事情:快一年沒聯系了,是不是要給家裏打個電話,問問現在家裏的情況呢?可他總是下不定決心,因爲每當他想起一年前在那個小鎮的家裏和繼父翻臉的那一幕,對方的那句:‘有種你就滾,再也别回來,我看離了我,你他媽都不能活着!’嚴重地打擊了張洋的自尊心。而更令他寒心的是,自己的親媽居然沒有站在自己這邊,反倒幫着人家說話,來訓斥自己。張洋忍無可忍,最終摔門而出。從門縫中,隐隐傳來了裏面的對話。
‘這孩子走了能去哪兒呢。’
‘放心吧,就他那個德性,讨人嫌,到哪哪能招他?過兩天兜裏的錢花沒了自己就滾回來了。’
……
即便這件事情過去了很久,張洋也始終無法釋懷。家庭的冷漠,繼父的那副嘴臉,張洋永遠不想見到第二次。那天夜裏,他對着漫天的星光,曾歇斯底裏地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踏進那個家門一步!這輩子,我張洋不會指望任何人,我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創造自己的人生!
沖動過後便是冷靜。經過了一年多的沉澱,張洋也覺得那時的自己過于偏激、沖動了。生活的這條路有多難走,沒有真正經曆過的人可能永遠無法明白。它不是一兩句激勵的誓言,也不是一時澎湃的熱血可以走到盡頭的……
盡管如今的張洋較以往已經成熟了許多,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但他強烈的自尊心仍然不允許自己與家裏有任何的聯系。他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既然說過,便要做到!
他要與那邊耗,耗到他們來聯系自己……但張洋不知道,如果那邊寒了心,真的永遠也不來聯系自己的話,那他應該怎麽做……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有些事情不必過多考慮,車到山前必有路。”
張洋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面,一邊緩緩地走路,一邊自言自語。如今的他也隻能這樣的安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