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區并不大,站在這座平台之上,整個城市的輪廓清晰地展現在二人面前。樓房鱗次栉比,街道縱橫交錯,車輛川流,行人匆匆。入眼的卻是一片茫茫的白,幾乎所有的樓層頂部都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雪。
吳亮一言不發,出奇的沒有回嗆張洋,他爬在平台的護欄上,腦袋探了出去,向下方的地面看去。
張洋好奇,也學着他的樣子,眼睛掃向下方。盡管他沒有恐高症,可站在幾十層高的平台頂,向下望去,還是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心驚膽戰。
“你在看什麽呢?”
張洋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後背,忍不住問道。
“你覺得這兒高嗎?”
吳亮回過頭,反問張洋。
“這還不算高啊?”
張洋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走吧。”
吳亮返身走回了頂梯口,看的張洋是莫名其妙,一頭霧水。沒辦法,也不能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這裏,便跟着他下了大廈高台。爬下了梯子,發現對方早已經站在下面等待自己了。
“你在這兒呆着,我一會兒就回來。”
吳亮突然對張洋說道,還沒等後者答應,就轉身跑向了電梯口。
張洋一臉的茫然,有些不知所措,隻好暫時守在這裏,等他回來。張洋在這附近轉悠了一圈,最後仍回到木梯口,用手在梯子的一階上拍了拍,抹去了灰塵,坐在了上面,心中不禁在思量,對方今天有些反常啊,似乎不同于平日的狀态,難不成他是氣蘊内斂,平常的瘋瘋癫癫、調皮搗蛋隻是表象?
“呵。”
張洋這樣想着自己都笑了,對方是什麽樣的人自己也有一定的了解,人性哪有那麽複雜?
不多時,正對着的電梯口打開,吳亮拎着大包小裹地一堆東西出現,張洋見了,忙迎上前去接他。
透過裝東西的塑料袋,隐隐看見裏面有罐裝的啤酒,袋裝的花生米、雞腿、雞爪子、沙丁魚,紅腸,醬牛肉……
“買這麽多的好吃的,一定破費了吧,用不用我給你報銷一下?”
張洋提了提手中沉甸甸的袋子,似笑非笑地道。
“哎,這點東西我還是能擔負的起的。”
兩人走到梯子口,借着這裏明亮的光線,将袋子裏的食物規整地擺了一地。
然後兩人也不嫌地面埋汰,席地而坐。
吳亮啓開了兩罐啤酒,遞給張洋一罐,“老同桌,能喝酒嗎?”
聽到對方稱呼自己爲老同桌,張洋心中一暖,豪氣地灌了一大口酒,“我不能喝酒?我跟你說,不是我吹,這小罐啤酒十罐八罐沒問題。”
冰涼的啤酒下肚,配合着呼嘯的冷風從上方灌入,張洋滿身的涼意。
“那就對了!”
吳亮捏起一把花生米,放在嘴裏‘嘎嘣嘎嘣’嚼着。
寒冷促使張洋扣上了羽絨服的帽子,他掃了眼周圍的環境,有些納悶:“亮哥,你說要吃飯在哪不好?非得在這兒?風也大,環境也不好的。這要讓大廈的管理人員抓住了估計還得罰款。”
“你不是喜歡安靜的環境,讨厭喧鬧嗎?怎麽,這裏不符合你的條件?”
吳亮眼睛來回打量着張洋,笑着說道。
“看來你很了解我啊。”
張洋點頭,他發現這裏确實靜悄悄的,昏暗的長廊内隻有兩人說話的聲音在回蕩。
“嗨,好歹也跟你同桌有小半年,也不能對你一無所知吧。你呐,其實人也不壞,就是性格太内向了。”
“說的不錯,可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會說人話呢……”
張洋調侃道。
“可能你是外星人,聽不懂地球話……”
……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互侃閑聊着,從天南聊到地北,從幻想聊到現實,從宇宙初開聊到世界末日,從歐美大片聊到網絡遊戲……思維如天馬行空,自由放縱,言辭若決堤之水,滔滔不絕。氣氛十分融洽,并沒有因爲誰說了哪句不中聽的話而惹火對方,将氣氛搞僵。
這種對話的方式兩人早已習以爲常。張洋清晰地記得在之前的9班與吳亮一桌時,就常常與對方拌嘴,當然,輸的總是他。所以那時的張洋厭惡吳亮簡直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因爲對方打擾了他刻意保持的封閉氛圍,破壞了他所謂的甯靜内心,使他不能将自己完全與這個世界隔絕。如今場景在現,厭惡感不在,有的隻是說不出的親切與溫暖。
吳亮也是感到如此。他這個人天生性格活潑,又專愛好戲耍别人,可大多數了解他的人都對他敬而遠之,任他怎樣鬧騰,都不去理會他。隻有脾氣倔強的張洋總是氣不過與他争執,所以才造成了他對捉弄張洋越來越感興趣……而自從張洋休學以後,能與他吵嘴的人便不見了。也是從那時起,他才發現,自己的心中早已将張洋當作了好朋友,隻是從前不曾察覺罷了。這一年中,吳亮時常會懷念張洋這個脾氣性格都很古怪的同桌,并在内心默默祝福初入社會的張洋會一帆風順。不想一年以後張洋會重回校園,而且還分到了他妹妹所在的班級,真是感到既驚奇又有趣。隻是他以爲張洋仍像從前那樣對他充滿了厭惡,所以才沒好意思主動聯絡張洋。直到前兩天在自家的小區門口碰到了張洋的糗像,察覺到了張洋對他已經沒有了反感,這才讓妹妹要對方的聯系方式,決定趁周末的空閑将這個老同桌約出來好好聚一聚,拉攏拉攏感情。至于爲何會選擇這個令人費解的地點,那是因爲這裏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他喜歡站在高處俯瞰着這個城市,就如他所期盼中的夢想會在這個城市的最高點騰飛一樣,順利的升向天空,然後去抵達更高的天際……
“我想我終于知道你和你的妹妹哪裏像了?”
張洋将身邊的易拉罐撥弄到一邊,又拿過了一罐未開封的啤酒,說道。
“是不是我倆都很‘欠’啊。”
吳亮眯着眼睛,似乎眼皮很沉,有些睜不開,含糊地說道。看的出他的酒量不如張洋,隐隐已經有醉意了。
“沒錯,都喜歡多管閑事,打擾别人。”
張洋呵呵地笑着,暗贊對方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