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發覺了，和失憶的人是沒什麽好解釋的，佛之光歎了口氣，“你懷裏的那隻小狐狸她魂源太少，所以才是這麽一副隻長肉不漲腦子的狀态，剛剛她頭受傷了，這麽久都不醒來，你也不擔心她嗎？”

這話說到了小和尚的心坎上，他的語氣緩和，“這不是大黑蛇的肚子裏，是什麽地方？你有什麽目的？”

“沒什麽目的，在這裏太寂寞了，就想和你聊天給你講故事。”

這種話小和尚根本就不相信？

但這聲音已經自顧自的開始講故事了：“從前有個和尚，叫空若，這個空若，他是佛之子，佛之子你知道是什麽嗎？佛在世人眼裏就是拯救蒼生的存在，佛之子也是一樣。世人都說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可佛之子則是一出生就是注定的佛，百煉成佛，他沒别的選擇。

佛之子的出生一般都是在妖魔泛濫的世界，因爲這樣的世界需要有人去拯救去清洗，通俗來講，佛之子就是個拯救世界的存在。

因爲要拯救世界，所以佛之子的人生從出生開始就注定是坎坷的，這個佛之子出生的時候他家發生了意外，他娘懷着他跑進山裏躲了起來，結果生他的時候難産而亡，他被一隻小狐狸叼進了洞裏，小狐狸把他當了自己的兒子在照顧。

佛之子漸漸長大，他因爲跟着小狐狸，所以不會說話，但是他很聰明，他經常和小狐狸在山下的寺廟旁聽那裏的僧人講道。

後來，佛之子被寺廟的小和尚們發覺，帶他進了寺廟拜師，他的師父雖然在世人們看來是個斬妖除魔的得道高僧，可私下裏卻煉化那些妖魔們的内丹以增長他自己的壽命和法力。因爲天生，佛之子悟性很高，所以高僧利用佛之子斬妖妖魔，然後再煉化那些内丹。

“一念成魔說的是那些修仙凡人，佛之子是天生的佛，所以他隻會百煉成佛，他不會，也不可能成佛。

但凡事沒有絕對，他得知自己敬重的師父并非是一位心懷天下的高僧，他得知自己殺的那些妖魔并不是惡貫滿盈，而是自己師父刻意告訴他的一些假象，而且他還差點失手殺了要阻止他殺妖的小狐狸，得知真相的他心境瞬間坍塌。

那位高僧等的就是這一日，他趁着佛之子走火入魔的時候想要奪舍，但關鍵時刻，那隻小狐狸出手打斷了高僧對佛之子的奪舍。

高僧沒有佛之子擠出佛之子的身體裏，但他自己也進入了佛之子的身體。

兩個魂魄在一個身體裏平分秋色，誰也占不了上風。

這身體偶爾被佛之子掌控，偶爾被高僧掌控。

被高僧掌控的時候是殺戮，被佛之子掌控，得知高僧做的事，就是想再挽救也來不及。

高僧魔化的太嚴重，佛之子根本沒法壓制得了他。

他想自盡，可每每這時就會被高僧阻止。

這樣下去，佛之子的身體若是被那個所謂高僧徹底霸占的話，這個天下遲早要被高僧攪的天翻地覆。

後來，佛之子和小狐狸四處奔走着，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一個辦法，一個用陣法将佛之子身體裏的高僧鎮壓除掉的辦法。

小狐狸是靈狐一族，靈狐一族的内丹靈氣純淨有淨化之能，這個大陣就設在佛之子所在的寺廟地底，由小狐狸把自己的同族們帶來，由佛之光将這些狐狸們殺掉獲取内丹。

整個靈狐一族的内丹全部被取。

親手殺了騙了自己的狐族，最後把自己的内丹也取出，成爲大陣中的鎮陣的陣眼内丹。

這陣法，可以把佛之子身上的屬于高僧的魔淨化剝離，也可以把佛之子自己的心魔剝離。

若是佛之子日後能夠成佛，也就能解開這個大陣，将陣法裏的那些狐族内丹全部釋放。

可是佛之子沒能成佛。

他造下這麽多的殺戮，雖說是爲了天下犧牲的靈狐一族，可他自己卻沒法原諒自己的所作所爲。

他倒是想成佛，可越是有如此執念，他越是無法立地成佛。

百煉成佛，沒有點磨煉如何能成佛。

可佛之子等不住了。

他每日裏看着内丹裏的小狐狸們因爲大陣汲取它們的純淨靈源而掙紮尖叫，聽着它們凄厲無比的求饒哭叫聲。

他沒法定心去成佛。

他的心魔越來越多，但心魔被那個大陣吸取了。

所以就算他有心魔，他也很純粹，是個純潔的佛之子。

他沒法成佛，他也入不了魔，他更加找不到辦法用别的東西去代替陣法裏的那些靈狐内丹。

他一生都在奔走，心頭像是上了一個枷鎖，一生都在尋求第三種途徑。

可是他最終無能爲力，他老死了。

老死了，就飛升到了另外一個小世界裏重新斬妖除魔。

可心頭有念想，心頭有惦記，心頭有枷鎖。

斬的妖再多，除的魔再多，經曆的磨煉再多，他也沒法成佛。

他成不了佛，就救不了陣法裏的那些靈狐内丹，也救不了他心尖尖上的那人。

他始終記得，那隻小狐狸挖出自己内丹之前，穿了一身大紅的衣服站在他面前巧笑嫣然，她說祝他成佛。

可他成不了佛！

小狐狸從來沒有怨恨過佛之子，那麽多同類死亡，她怨的是她自己，她把她自己放在陣眼上，所有内丹的痛苦也都會轉嫁在她身上，她會比别的内丹們痛苦千百倍。

這個大陣比較特殊，就算她這顆陣眼的内丹有朝一日會因爲内膽中靈氣消散而消滅，可大陣卻不會散。但日後若大陣能解開，她也不可能再活着，她是陣眼，也是陣魂，陣一散，她也就散了。

佛之子強迫自己放下雜念立地成佛。

但他做不到。

做不到，可怎麽辦？

做不到，也無法放任自己不修煉，他不停的修煉，不停的爲這世間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是爲了贖罪，佛之子覺的他自己的罪孽罪不可赦。

他這樣做，隻是希望世間不要再出現強大的魔，不要有人像他一樣需要做出那般的選擇。

身不在地獄，可心已入地獄。

可悲，可歎！”

聲音說到這裏，就停頓了。

小和尚已經聽的入迷，他好似身臨其境了一般，甚至因爲佛之子的經曆而身心痛苦着。

此刻這聲音一停，他便覺得心都被吊在了半空，忍不住的問，“然後呢？”

“你爲什麽不自己看呢？走過來你就知道然後了。”

小和尚這一次沒有猶豫，他抱緊懷裏的小狐狸，在黑暗中一步步的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