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妃,玲珑求您了,快點醒來好不好?”
王妃?
嗯,怎麽會是王妃!
陡然意識到這個聽起來有些聒噪的聲音其實是在稱呼自己,葉璃好奇之下便是睜開了雙眼。
入眼處,是輕柔絲滑的紫色紗缦和雕工精緻的木質家具,當然最顯眼的,莫過于此時站在她床邊不停搖晃着她的小丫頭。
雖然,這張臉實在是陌生地緊,可從稱呼和着裝上來看,這個看起來有些稚嫩的丫頭應該是她的貼身婢女,然而還未等她開口詢問,這丫頭已是不由分說地把她從床上拽了起來。
“王妃,您終于醒了!”上下仔細瞧着葉璃的臉色,這個自稱爲玲珑的丫頭長出了口氣,卻不曾想她那張已經哭花了的臉竟是平白惹了葉璃一聲輕笑。
可是,她也顧不上被自家小姐笑話了,狠狠地抹了把眼睛,玲珑強行将更多的眼淚逼回眼眶,好讓自己看起來堅強可靠些,生怕她的小姐因見了自己這副柔弱模樣而難過。
畢竟如今的靖王妃已是再禁不起任何的打擊,而她必須做好那個最堅定的扶持者和守護者,更何況眼下正發生的事,由不得她繼續隐瞞下去了。
側耳聽着琉璃閣外的喧鬧聲,玲珑心下一橫,隻當是爲了自家小姐好,當下便是将外面的消息和盤托出,“今天可是王爺迎娶側妃的日子,您就是再不願意也得出席啊。不然,豈不是讓那穆家小姐以爲您是有多好欺負!”
王爺?娶妃?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此時的葉璃還沉浸在剛剛與轉輪王的對話中,顯然還沒有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而正當她想要開口詢問時,卻是被突然侵入腦中的龐大信息流給硬生生止住了。
她還叫葉璃,這個她是知道的,但是這王爺王妃的是什麽鬼?
講真,如今這個王妃身份很是讓現代人的她深感惡寒,但她也知道現在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好歹她還能憑借葉璃這個軀殼這個活下來,已經是走了福運,而用現在的流行語講,她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
既然是活下來了,從此她就是靖王妃葉氏,而她曾經所要擔負的責任,如今也是轉嫁于自己身上,所以,今天這納妃之事,她勢必是要出席的,這不單單是爲了維護葉璃本人的尊嚴,更是爲了她自己可以在這深宅大院中活下去。
隻因爲她懂,要想在一群女人的鬥争中活下來,該是多麽的不易。
誠然,她是個不怕死的,可她真心不想如曆史中那些可憐又可恨的女人一樣,死得沒有半分價值。
“玲珑,扶我起來吧,”
清淺一笑,葉璃伸手攏了攏散到頰邊的碎發,亦收回了那些多餘心思。畢竟接下來,她可是要參加自己夫君的婚禮,而喜堂之上,切忌面無表情、呆愣無神。
“王妃您可終于想通了!”
低低地歎息了一聲,眼見着葉璃并無不妥,玲珑一改之前的頹然和落寞,清澈如水的瞳仁裏閃爍着某種勢在必得的光芒,“王妃您就等着看吧,我一定把你打扮的您美如天仙,好讓王爺後悔!”
“不用了,”擺了擺手,葉璃偏頭看向這個情緒分外激動的小丫頭,雖是隐隐覺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卻是發自内心的感動。
“玲珑你該知道的,女爲悅己者容,兩年時光尚且留不住人心,而我又何必在此刻自尋煩惱。”
“那王妃是?”
“把我的正妃朝服找出來吧,這種好日子可是不能輕易辜負,”
低頭細細打量着自己隐隐泛白的指尖,在看到跳躍在上面的陽光時,葉璃微握了握掌心。
還好,現在的她,還是有着力量去參加這場本就與她毫無關聯的盛宴。畢竟,那是他的夫君和另一個女人之間的情事,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盡一下主母之儀,送上這個王府女主人所應表達的祝福,僅此而已。
可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事,卻是促成了葉璃的杳然消逝,果然,還是因爲太愛才會變得偏執。
那麽,這樣的愛是不是太卑微了些!
默默在心中感歎了一句,葉璃旋即擡頭打量着銅鏡中的蒼白容顔,且坦白承認,這個葉璃實在是個極其精緻漂亮的女子。
不同于在前世所看見的那些妩媚妖娆的女人,本尊身上有着的,是一種清雅脫俗的氣息,而所謂美人如蓮,**于塵世,當是如此。
“王妃想要梳什麽發髻?”
“發髻?”
轉回自己發散的思緒,葉璃眨了眨眸子,将視線轉向她拂在自己三千青絲上的玉手,莫名地,她想起了一句很是爛大街的話。
“待我長發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可是,現在的她已然嫁爲人妻,這翩翩少年也不過是個美好的夢幻,一如當年葉璃對靖王的驚鴻一瞥,從此情根深種,苦得,卻是她自己。
倏然被這突然襲上心頭的苦澀所震驚,葉璃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雖然現在這裏住着的,并不是從前的葉璃,可她爲什麽還是覺得胸口在悶悶地疼。
“王妃你,”
驚慌地看着面色突然慘白起來的葉璃,玲珑忙放下手中的梳子,手忙腳亂之時竟是不知如何自處,而那雙漂亮的鹿眼裏也盈滿了濃濃的擔憂。
“我沒事,就随雲髻吧。”
輕輕回了一句,葉璃對着鏡子努力笑了下以安撫玲珑慌亂的情緒,便是半阖起眼睛開始了假寐,但卻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刻心裏又是怎樣一番的風起雲湧。
從始至終,她都未曾想過轉輪王會送她個金貴的身份,若是可以選擇,她真是甯願自己投身貧苦人家,也不要參與皇族之間的陰謀算計。
她雖是現代人,卻讀過不少史書,縱使時空不同,也同樣懂得這皇子奪嫡中的兇險異常。
更何況身爲皇子正妃,她所占據的,本就是一個極爲鮮明的政治立場,再加上她那個官拜左相的父親,她就是想此生安甯,怕是都做不到的。
不過,首先擺在她眼前的,卻是亟待她解決的内部問題,而這問題一日不解決,她也不用再想着其他那些更要命的事了。。
“王妃還是裝扮些吧,”
随手拿過一隻羊脂玉簪,玲珑在将它固定在發髻上後,便是細細打量着銅鏡裏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這臉色看起來實在是太蒼白了。”
“那他知道我現在的情況麽?”
擡眸怔愣看着那雙靜無波瀾的眸子,玲珑停頓了一下,也終是反應過來自家王妃話語裏的意思。
懊惱地緊咬着唇瓣,玲珑點了點頭随即又迅速地搖了搖頭,接着便是固執地選擇了沉默。
“你不用寬慰我,我都知道的,”
灑然一笑,葉璃既是對着站在身後的玲珑也是對鏡子裏的自己開口,“他明知道我是因爲他而這般作踐自己,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穆家女,如此,我還有什麽可執着,又有什麽可僞裝的。”
“王妃,”
呐呐地張口,玲珑擡頭看向這個自醒來後就變得淡然随意的女子,晶亮的瞳仁裏,已是盈起一片朦胧水光。
而如此情緒驅使之下,她心中一疼,已是生生跪拜在了葉璃眼前,恭敬地以頭貼地,“不是玲珑不忠,玲珑真的是甯願小姐變得冷淡寡然,也不願小姐再爲王爺這般折磨自己了。”
“我知道,”
輕柔地拍着她纖瘦的肩膀,葉璃随即在她訝然的目光中蹲下,進而将她緊緊抱在懷裏,“玲珑我都知道的,所以,葉璃在此感謝你多年相守。”
“王妃,”
急急地喚了一聲,玲珑淚光閃爍之餘,便欲再次行下大禮,可是卻被葉璃緊緊拽住了衣袖而不得。
而因自家王妃體弱,她不敢再生造次,是以,她默默地垂下頭,沉痛着開口,“這是玲珑該做的,所以您萬不可說出這種話來折煞奴婢。”
“玲珑,你有多久沒喚我一聲小姐了。”
怅然地感歎了一句,葉璃笑着松開了自己的手,“玲珑,你要知道,在這偌大的靖王府裏,隻有你是我的親人,而王妃這個稱呼,實在不适合你我。”
“我知道了,小姐。”
恭敬地福了一個禮,在起身的同時,本來還泫然欲泣的玲珑則一改之前的憂傷,竟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如此也是顯得她那張已然初顯風華的容顔愈發嬌媚。
“我們還是别再說這些悲傷事了,小姐,快些穿衣吧,這一會兒可是要去觀禮的,可不能平白讓那些人看了笑話!”
是啊,确實不能,而且她還要給那些沒事閑得蛋疼的人送去一份大禮才好!
緊抿着唇線,想到這具身體複雜的身世背景以及其舉手投足便可産生的某些影響,葉璃盯着朝服的眼神竟是隐隐浮出一絲寒意。
牡丹雖說是華貴,可這花中之王也當得也沒那麽容易啊!
輕撫着裙上的金絲牡丹,葉璃唇角輕揚起一抹弧度,左右也不過是場戲,既然有人想看,她演給他們看就是,正好也讓他們順便看看,什麽才是王妃風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