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啊?”
“奇怪?”
上下打量了眼葉璃,玲珑微退後了幾步,看着她的目光裏一片茫然,“哪奇怪了?小姐依舊是小姐啊,一如既往地溫柔美麗。”
“那個,”無奈地扶了扶額頭,葉璃表示身邊有這樣的骨灰級腦殘粉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我是說,我這突然間性格大變不會很詭異麽?”
“啊!小姐你想多了,”
無謂地聳了聳肩膀,玲珑擡手指向門外,語氣裏十足的理直氣壯,“且不說他們是怎麽想的,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很喜歡小姐現在的樣子。再說,我們葉府可還沒落魄到要靠小姐的委曲求全來博個好名聲呢!”
“哈哈,你說得對,”
大笑着送給玲珑一個擁抱,葉璃高興之餘又捏了捏她的臉蛋,“真不愧是我最喜歡的玲珑丫頭,給力!”
“給力?”
疑惑地眨了眨眼,玲珑櫻唇微張,滿心的疑惑卻在口中打了個轉後便是被她咽下,輕挪着步子,她擡頭看向窗外,目光有如浸了寒霜,森冷且駭人。
“小姐,她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見院子裏傳來了婢女們問安的聲音。
收斂起心中的詫異,葉璃半歪着身子靠在身後的軟墊上,并順帶打了個哈欠,而這一幕也是剛好落在了穆雲華的眼裏。
暗地裏捏緊了拳頭,面上,穆雲華仍是那副媚态橫生的笑臉。
“見過葉姐姐了。”說着,她微彎着腰身象征性地拜了一拜。
“哎呀,妹妹可真是禮數周到,”
眉眼含笑地輕點着頭,葉璃單手輕撫胸口,蒼白若紙的臉上浮現出幾抹紅暈,“姐姐我啊,可是感動的緊呢!”
邊說着,她從手腕上褪下描金鑲玉鸾鳳镯遞給了身邊的玲珑,“妹妹剛進府,我呢,也沒什麽送得出手的東西,這個镯子是皇後娘娘賜下的,還望妹妹莫要嫌棄姐姐。”
“怎麽會呢!”
雙手接過玲珑遞來的手镯,穆雲華細細摩挲着上面做工精緻的圖樣紋理,唇邊笑意不減,“既是姐姐送的,我自然歡喜。”
“妹妹這麽說,我實在是再高興不過了!”
伸手拿過置于手邊的茶盞,葉璃輕抿了口茶水後,便微阖起眸子,倏而,卻是驟然大咳起來。
“王妃,”
快步走到葉璃面前,玲珑忙伸手輕拍着她的背部,如水晶般剔透的眸子裏全然是擔憂。
“我沒事,”啞着嗓子回了一句,葉璃擡頭看向怔愣在一旁的穆雲華,毫無血色的唇牽出一抹安撫性的笑容。
“妹妹是不是吓到了?真是抱歉,如今我纏綿病榻,不見生氣,倒是顯得有些可怖。”
“姐姐哪裏的話,”
遞出擔憂的眼神,穆雲華上前握住葉璃冰涼纖細的手指,繼而緩緩搓動着,“姐姐身體不好,更應安心靜養才是,至于這種事情,就莫要多想了。”
“妹妹說得極是,”
無力地喘息着,葉璃擡眸看向眼前的穆雲華,墨染的瞳仁中蕩漾起層層漣漪,“還是妹妹心善,我如今病得厲害,這府裏能如此以誠相待的,也隻有妹妹了。”
“姐姐多慮了,”
笑着收回手,穆雲華扶着秋月緩緩站了起來,繼而在葉璃的注視下盈盈一拜,“姐姐可是堂堂靖王正妃,不是這朝夕間的病痛就可抹消的。”
“唉,人心本難測,又有幾人能如妹妹這般磊落呢!”
不受控制地輕咳着,葉璃半掩着唇,目光中浸滿了憂傷,“唉,這等傷心事不提也罷,隻不過我如今這副樣子已是不能陪同妹妹進宮了。”
“姐姐莫要擔心,王爺體恤姐姐身子不好,已經交代過了,”緩緩将手镯套入腕上,穆雲華半眯着眼睨向其間飛舞着的鳳凰,語調愈發的柔和,“姐姐無須陪同雲華進宮,在府裏修養就好。”
“哦,這樣啊,”
掩下眸間交融着詫異的波光,葉璃扯了扯唇角,終是擠出一絲無力的笑容,“王爺既已安排好,我也就放心了,妹妹快别在我這耽擱了,抓緊進宮去拜見父皇、母後和母妃吧!”
“好的,那雲華暫且告退,”
微福着身子,穆雲華眼波流轉出無限光華,“還望姐姐好生照看着自己的身子。”
目送着穆雲華走遠,葉璃長出了口氣後,便挺屍般直挺挺地倒在軟塌上一動不動。
“那個,小姐啊,你這是哪裏不舒服?”
快步上前打量起臉色蒼白着的葉璃,玲珑直急得眼圈泛紅,手中錦帕更是險些被她絞斷。
不過,她也深知此時容不得半點慌亂,在用力咬着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玲珑深吸了口氣,緩緩收緊隐隐顫抖着的指尖,“小姐,你等着,我這就把杜衡給找來!”
“玲珑,我沒事,”憑感覺拽住拂過手邊的衣袖,葉璃暗自咬緊牙關下終是睜開雙眼,隻是視線中,卻是一片模糊的白。
“你趕緊去給我沖碗糖水過來。”深知這副身體處于極度低血糖的狀态,情急之下,葉璃選擇了最速效原始的方法,補糖。
“小姐,我看,我還是……”
“别廢話,快去!”
“那小姐你等我啊!”飛也似地奔了出去,玲珑幾乎是拼了命般地進行着糖水工作,以至于在把瓷碗遞給葉璃時,雙腿已是不受控制地打顫。
“玲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将碗放到手邊的案幾上,葉璃擡袖擦了擦唇邊的水漬,原本蒼白着的臉被水汽蒸騰出病态的暈紅,看起來也算是恢複了些人氣兒。
“小姐,你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輕拍着胸口,玲珑頓覺小腿一軟,便是徑直坐倒在地上,而這才恍然發現,身上的内衫竟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緊貼在她的脊背上,好不難受。
不過,她卻也顧不上這些,現下身子軟得不像話,她真的是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了。
“玲珑,我知道這麽說很過分,但是,今天這事确實是我故意爲之。”
斟酌着字眼,葉璃看向擡頭望着自己的玲珑,晶瑩透亮的黑眸裏一片暗淡,“我故意不吃早膳,就是爲了剛剛的那場戲。”
“小姐你,”
“自我投水自盡後,雖是用各種補品名藥将養着,但是這副身體有多虛弱,你是知道的,”
笑着看向自己蒼白到幾近透明的指尖,葉璃微阖起眸子,細細感受着胸腔中的律動,“隻要在飲食上稍不注意,就會眩暈、昏厥,而爲了這場戲的真實性,我也隻能犧牲下自己了。”
“那小姐這般放低姿态,該是以柔克剛,要讓那穆側妃放松警惕吧?”
“确是不假,”
緩緩睜開雙眼,葉璃輕拍着軟塌示意玲珑坐上來,“不過,還有一點,爲了讓她親口承認我的地位。”
“小姐的意思是,”
擡眸看向窗外,葉璃指點着來往走過的丫鬟仆從,眉梢輕揚,“今日過去,整個王府都會知道她穆側妃以身作則,以敬正妃爲禮!那麽其他人,便斷不敢再将我們小瞧了去。”
“可是,穆側妃是不會那麽輕易妥協的!”
“是啊,她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松口,”
手指收緊成拳,葉璃擡手晃了晃拳頭,于是翠色衣袖滑落,露出如蓮藕般白皙的小臂,“我把那鸾鳳镯子送予她,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演了場她最想看的戲。”
“是靖王的重視和寵愛吧,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别的。”
伸手握住葉璃的手腕,玲珑已是笑彎了眉眼,“還是小姐聰明!”
“主要是她太在意王爺的心思了,以至于這份在意就成了她的破綻。”
輕歎了口氣,葉璃側眸看向裏間的錦床,那上面紅豔華麗的牡丹正肆意盛開着,一如初嫁之時的美好,“因爲之前我也這樣傻過,所以對她談不上恨,隻是覺得又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小姐你千萬别可憐她,”忙擺着手,玲珑瞬時瞪圓了眼睛,生怕自家小姐一個心軟,反被别人給欺負了去。
“那穆側妃是個傲性子,将軍府寵她多年了,她一貫見不得别人的同情!”
“我知道,我也就是在心裏想想,你且安下心來。”邊說着,葉璃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轉而笑嘻嘻地湊近玲珑,“我的好玲珑,你快說說,我剛剛演的如何?”
“好,特别好,簡直就是話本子裏的苦情女呢!”
輕拍了幾下手掌,見葉璃心情大好,玲珑雖是同樣心生喜悅,卻也仍是難掩之前的幾分驚憂,“就是,玲珑希望小姐别再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了。”
“好,我向你保證,再也不做了!”
伸手做出宣誓狀,葉璃俏皮地眨了眨眼,繼而将手從頭上轉移到肚子,“那個,玲珑,誓也發完了,給口飯吃嘛,我現在可是要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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