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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知道現在急需解決蝗災問題,所以并州一事暫且不提,”丢下手中的樹枝,葉璃單手托腮看向始終沉思着的楚慕寒,“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聽聽王爺的治蝗辦法。”
“所謂辦法,也不過是一個字,”用力捏緊手指,楚慕寒随即以手代筆在地上狠狠劃出一個“殺”字,末了,方才轉眸看向身邊的葉璃,“施以火誘,集中撲殺,王妃以爲如何?”
默然盯着地上暗藏鋒刃的字,葉璃怔愣了好久,方才從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中醒轉。
王爺夫君果然不簡單,眼前的字,可不是一個整日裏養尊處優的王爺能寫出來的。看來,大楚尊貴的靖王殿下還是個有故事的男同學,而且他能這麽快攤牌,也是挺出乎葉璃意料的。
掩唇輕笑了下,葉璃旋即鎮定地輕咳着,好歹也是當過學生會主席的人,故作嚴肅那一套,葉璃可是手到擒來。
至于滅蝗方法,磚頭厚的《上下五千年》可不是白看的,略微整理了下思路,葉璃便将她所知道的火誘法進行了簡單闡述,之後,就是留給楚慕寒的思考時間。
“王爺可有收獲?”敲了敲有些發麻的小腿,葉璃邊按揉着額頭,邊伸手拽過早被楚慕寒丢在一旁的食盒,繼而直接坐在地上開始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
“要不要吃一個?”見楚慕寒遲遲不肯回應,從小被教育着不可吃獨食的葉璃,當即停下正送入口中的動作,轉手将手中的栗粉糕遞到他嘴邊,“是你愛吃的桂花栗粉糕。”
楚慕寒依言轉過頭,目光所及處,陽光從假山一側傾瀉而下,将這裏化爲光與暗交彙的世界。
而空氣中,則是沉澱着綿長柔和的桂花香,呼吸之間,仿若飲下一杯香醇的桂花酒,讓他從心底裏蔓延出幾分迷離的沉醉。
身前人十指芊芊,水晶般剔透的栗粉糕尚不及她的冰肌玉骨,被陽光撫過的指甲閃爍瑩潤光澤。
她唇間微彎,眸中閃耀出點點碎光,由于背着光,周身則萦繞着柔和的光暈,緻使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缥缈的美麗。
微眯起雙眼,楚慕寒向前伸出手,卻是徑直避開了葉璃的手,反而輕觸上她的臉,然後手指下移,緩緩滑至葉璃的唇角方才停下。
與之一起停下的,還有葉璃的心跳。
雖然多年的學醫經曆已明确告訴葉璃并不存在這樣的醫學現象,可情緒使然,還是讓她失去對自己心跳的感知。而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就隻有來自楚慕寒的觸碰。
可葉璃很緊張,緊張到呼吸都被她遺忘,仿佛她轉瞬間成了一尾脫水的魚,盡管拼命大張着腮呼吸,卻還是逃脫不了窒息的命運。
她不是沒想過逃離,偏生那與皮膚相觸的指尖竟會帶着讓她貪戀的溫度,進而不受控制的沉淪。
想必,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是丢臉極了!葉璃不由得這樣想着。
強迫自己收回望着他的視線,而這時,楚慕寒則剛好收回了手,是以在她錯開和楚慕寒對視的目光時,方才發現在他拇指指腹處,沾有着幾點白色粉末。
如此,葉璃方是明了他的突然靠近,轉念想起兩人間早就明确的夫妻身份,于是楚慕寒爲她擦掉粉末的動作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至于之前突生出的旖旎心思,則徹底如肥皂泡般破碎了。
她不該逾矩的,至少現在是該這樣,何況她既已決定去做謀臣,就必須要守住自己的心,不然,先粉身碎骨的,一定會是她。
“王爺真的不用這糕點麽?”晃了晃手臂,葉璃頂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又向楚慕寒靠近了些,卻隻是得來他漠然轉頭爲回應。
于是在二次見識到靖王殿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古怪脾性後,葉璃更懶得再費盡心機地讨好于他,索性也就放棄了分享美食的打算,卻不知正是她的若無其事,方才使得楚慕寒突然轉了性子。
盡管楚慕寒知道自己不該太較真,但葉璃身上的巨大變化卻無法讓他移開目光,雖然他心裏清楚,葉璃變成現在這樣子是最好的結局,可冥冥中竟是有些事态即将超出掌控的感覺。
而楚慕寒向來是不喜這種處境的,哪怕如今隻現毫末之象,他也容不得自己露出半點可被攻擊的差錯與軟肋,正好漠然以對,向來是他無往不利的完美面具。
隻是他不知道,往往就是因爲兩個人極爲默契地各自爲政,方才會将最初的隔閡變爲難以跨越的天塹,不過,這也都是後話了。
以木枝指點着地面,已經将心思全部放在治災計劃上的楚慕寒雖然沒來得及注意到葉璃情緒上轉變,卻也隐約感受到了周遭的氣氛變化。于是轉頭望去,看見的就是葉璃如松鼠般鼓着腮幫子與食物奮力大戰的滑稽模樣。
而此時沒有了禮儀束縛,舍棄了世家小姐的光環,這個看起來如餓死鬼托生的葉璃,反倒是流露出了少見的嬌憨和童真,更比日常裏那個端莊且高傲的她多了些真實的煙火氣,會讓人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她。
同時,又會覺得她像是突然穿破層層烏雲而降臨到自己身上的陽光,溫暖的讓他從心底裏都洋溢着一種舒适感,讓他生起想要勾起嘴角的沖動,于是很奇妙的,楚慕寒就那樣彎起唇角淺笑了下。
于是一時間,他仿佛感覺到那已然遺失太久的,關于笑容的情緒就在此刻被重新找回,盡管這狀況也隻是出現了一瞬,卻也足夠難得。
也許真的如楚慕風所言,現在的葉璃已經開始有趣了不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