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部’當初成立是爲什麽?你比我更清楚,不過是爲了找他心心念念的女子。隻要它在一天,江闊就一天忘不了過去。你不會希望它一直存在吧?我這是在幫你。”
“……我明白了。我需要做些什麽?”
臨淵的嘴角溢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笑意,就像看到魚兒上鈎的漁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不需要做什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的手下,配合他們就行。這個以後會有人告訴你。日子還那麽長,你不用急。”
葉芙最後思索了一下,再一次确認:“你确定他能愛上我?”
“你可以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你。”
當然。
江闊所說的部規處理就是不給她留活路:她當衆忤逆他的意思,就是死罪。
臨淵将她救出,給她活下去的希望,除此之外,她還能有什麽選擇?
“好,那你現在就離開吧。”
臨淵一拍手,有影衛一閃而出,單膝跪地,等待吩咐。
“帶她回京。”
“是,主上。”
“按照他說的做就好。”臨淵轉頭對葉芙道,“上路吧。”
“……我想再去看他一眼。”
“好。”臨淵面色平靜,“既然你想死,我不會再派人去救你。”
“……好吧。”葉芙眼裏浮起淚光,“我這就走。”
臨淵一揮手。
一黑一粉兩個身影從暗門消失。
燭光閃爍。
臨淵看着窗外微歎一聲,走至裏屋,将那個裝着畫軸的烏木匣子取出來,手搭在開啓的機關上,閉上眼睛,又是一歎。
良久,終于輕輕一扳,盒子打開。
臨淵伸出手去,并未拿起畫軸,而是從裏面取出一個四五寸大小的紅木漆錦盒。
他輕輕摩挲了幾下,放在桌面上,一扳,黃色的緞布底稱,托着一塊通體盈潤剔透,潔白無暇的半圓形東西。
湊近一看,卻是一塊晶瑩剔透的上等美玉,仔細看來,上面還雕刻了層層疊疊的圖案,雕功精緻,圖案精美,卻是菊花的圖案。
隻是這圖案并不完整——從中間斷開了,一塊玉分成了兩塊,菊花的圖案也從中斷開來。
多麽高貴純潤不可多得的美玉,卻從中間斷開了,好不可惜,讓人忍不住思索另外那一塊去哪裏了?
他伸手從錦盒中取出美玉,握在手中,細細的摩挲斷裂的口子——那麽整齊,那麽平滑,對半平分,
對半平分,一點也不像無意間砸壞的,倒像人刻意而爲之。
這時外屋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臨淵一愣,屏神聽了一聽,遂放松下來。
果然,不多時就傳來一個男子的低沉聲音。
“公子,義診的車馬已經等了四天了,您是今夜就走還是……”
臨淵緊握着殘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香兒……對不起……”
對不起,竟然因爲這樣或那樣的事,耽擱了要爲你做的事情。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
人生若隻如初見(一)
江岩軒。
内室。
昏黃的燈光,大片鮮紅的衣裳幾乎覆蓋半個密室,黝黑的頭發披散在紅衣上,紅黑相稱,無比鮮豔。
男子伏在幾前,一反人前的強硬果決,眼神空洞的看着幾上的一幅畫。
畫面上是一個**歲的女孩,坐在河邊的石頭上認真地洗衣服。
小小的孩子,膚若凝脂的美麗小臉上,有着不同于同齡人的成熟與執着。
一顆汗珠從她小臉上流下來,她用一隻手去擦,與她粉雕玉琢的小臉不同,她本該纖細修長的小手上,過早的長了厚厚的繭子,粗糙不已,惹人心疼。
翠綠色的衣裙,烏黑的青絲,國色天香的容顔,與身後長滿青苔的岩石,還有平靜的河面,構成一幅和諧至極的美麗的畫面。
男子不由自主的緩慢伸出手去摸女孩的臉,卻又隔着一截生生的停住了……他埋下頭,強忍着什麽似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啪嗒!”一顆晶瑩的水珠終于落在宣紙上。
畫上的女子像是活了一樣,在他眼前,勾勒出一幅幅熟悉的畫面來……
那年,他隻有十四歲,還是意氣風發,陽光溫暖的少年。
父親很早就将他送到京城有名的私塾裏,和貴家公子一起接受上上好的教育。那時他很崇拜父親,知道父親是爲他好,所以他一直安安穩穩在私塾學習。他頭腦聰明,好學上進,成績優異,品學兼優,得到先生和同伴們的贊譽。
冬天的時候,父親舉辦五十大壽,久居他鄉的的少年終于得以回到江南。
和他一起回來的他的至交,當時隻十六歲的小王爺李潛。
小王爺是個極有詩情畫意的人,正是因爲向往江南的美景,才同他一起回來。
一個冰雪初荠的早晨,他帶着小王爺去京杭大運河遊玩。
一直生活在北方的小王爺完全被眼前完全不同的景象迷住了,船開到一個小港口的時候,因爲碼頭靠近集市,人來人往,顯得異常欣欣向榮,小王爺提出要去走走,船隻好靠岸。
他還沒反應過來,興奮的小王爺已經上岸,轉眼消失在人海中,好在杭州時局安穩,又有暗衛随侍左右,江闊隻好由他去了。
看慣了水鄉的江闊對這些景象是沒有什麽感覺的,他讓屬下去吃飯休息,自己站在船上等待。
接近春節的碼頭人聲鼎沸,有人忙着卸貨,有人忙着搬運,有人在大聲吆喝,還有碼頭兩邊的小商販們各種各樣的叫賣聲……一片喧嘩。
這時一個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場景進入了他的視線。
一個身穿綠衣的小女孩坐在繁雜的碼頭邊,安安靜靜地低頭洗着自己的衣服。
如此翠綠的顔色和如此沉靜的氣質,使得她在繁雜的碼頭那麽的顯眼,那麽的與衆不同。
他着了魔似的,定定的看着不遠處的那個小巧的身影。
直到她起身倒水的時候,衣服被過往的船隻激起的浪花打落。
他打了個激靈,這才發現自己看了多久。
女孩焦急地在旁邊找了根棍子,一下下地去撥那衣服,衣服卻被水流沖得更遠,她急急的追過去,锲而不舍的想把它撈上來。
那時的他,和所有有教養的少年一樣,溫暖,善良。
等到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沖着衣裳飄走的方向毫不猶豫的跳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