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的傳功,足足持續了進半個時辰。
小院内,黃龍派衆弟子在最初的議論之後便陷入了沉寂。
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從黃龍派覆滅的消息傳來,到掌門重開三脈以及宣布下一任掌門的人選,以及北辰一鳴的突破,前後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三個時辰,就是到了現在,也隻不過是晚飯時間而已。
這麽短的時間,這個麽多的事情,讓他們一時心頭複雜重重,誰也沒有心思再多說話。
……
嘎吱一聲,屋子的門打開。
青岚披着一頭散發,眼眶紅紅的走了出來,身上的氣息雄渾散亂,修長雙腿控制不住這種新得到的力量,幾步之間就将小院地面踩出一個小坑,土石飛濺,灰塵彌漫。
“青岚師姐!”
“青岚!”
“青岚師妹……”
院中衆弟子見狀紛紛上前,想要問問她現在的修爲情況,青岚卻誰也不理,徑自走到一個安靜角落坐下,雙手抱着曲起的雙腿,低聲哭泣,誰叫也不理。
“青岚師姐……”
陸九霄本來也想上去問問她現在的情況,見到她這樣隻好放棄,正疑惑間,李長老的聲音再次從屋内傳來。
“陸九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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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陸九霄聞言看了一眼北辰一鳴,徑直走了進去,一進門便看到滿地狼藉和正在給自己施展恢複法術的李長老,以及坐在桌案邊的楊宗。
“師傅,你這是……”
當看到楊宗現在的模樣,陸九霄大吃一驚。
此刻,坐在岸邊的楊宗已經不是原來的那番威嚴的中年人的模樣。
隻見他此時滿頭白發,面色泛黃,整個人蒼老得如同垂暮之年的老人,那放在桌案上那雙手已經幹枯得皮包骨,泛着褐色,形如骷髅。
見到陸九霄進來,楊宗勉強擡起手示意他走近些,然後從腰間拿出以前黃龍派唯一的一個乾坤袋,以及剛才重開三脈時大家看到的那枚雕刻着龍頭的令牌。
“……九霄,你不是一直想要個乾坤袋嗎?現在……它是你的了。”
楊宗說話的聲音很明顯的中氣不足。
“……”陸九霄突然想哭,自從十一歲加入黃龍派到現在,從沒有哭過的他突然想哭。
“你年紀是本門最小的,但……爲師将這千鈞重擔壓在了你的身上,你會怨爲師嗎?”楊宗用渾濁的眼神上下看了看陸九霄,突然咧嘴一笑。
“你和一鳴是本門出色的弟子,也是老夫一生中見過資質最好的人,但是……一鳴的性子太傲太烈,不适合當掌門,所以……多多委屈你了。”
“若是哪一天……你有了自己的路要走,還請看在黃龍派這些時間的情分上照顧一下,不至于傳承斷絕……”
“師傅!”
楊宗還待再說什麽,陸九霄卻突然打斷道:“若是将來我有自己的道路要走,也一定會帶上黃龍派,我在派在,決不食言!”
楊宗愣愣的看着陸九霄片刻,随後一笑。
“如此,我就放心了”
“師傅……”
“别難受,長生路上……身死道消也是常事,看淡了,也就是這麽一回事,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好好記着。”
“……嗯!”
楊宗将那枚令牌往前一推。
“這枚黃龍令是本來曆代掌門的信物,内裏……有溝通龍魂的能力,若是你将來要傳位給下一任掌門也把這個傳下去,如果本門遇到了什麽危險真正無法解決,你可向這枚令牌中的龍魂……”
說到這裏,楊宗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令牌的事情你就當傳承信物吧。”
看了看令牌之後,楊宗繼續說道:“我化身爲龍的時候,和龍魂交流得知了一件事情。”
陸九霄見楊宗關于令牌的事情隻說一半,本想開口去問,但是聽到這話又想起剛才他讓自己記住的話,于忍住心頭的疑惑繼續聽了下去。
“本門曾爲趙國五大門派之首,除了門派弟子争氣之外,最主要的依靠一套一等一的功法。”
“功法?”
“嗯!這套功法和門派内的青龍蒼龍黃龍三決都不一樣,在以前,本門弟子隻有修爲到了築基後期的弟子才能傳承修煉,但是随着最後一個築基後期弟子的死亡,這套功法也失傳了。”
“但是……”
楊宗渾濁的眼神中現出點點精芒,稍微有些激動的道:“龍魂說,這套功法雖然在門派失傳,但是在另一個地方還有記載。”
“什麽地方?”
“葬龍窟,那裏不但有天龍訣的功法,還有前幾代祖師爲了預防萬一而收藏起來的寶藏,那些東西能助你複興黃龍派。”
寶藏!
聽到這話,陸九霄感覺像是在哪裏聽過,他問道:“師傅,葬龍窟在哪裏?趙國嗎?”
“不知道!”
楊宗搖了搖頭。
“龍魂說,具體的地點是被保存在一枚存儲玉片之内,待你安頓好了門内弟子之後,首要之事便是找到那枚玉片,聽青岚說你能解了詛咒?”
“嗯!”
陸九霄點了點頭,腦中關于寶藏玉片的事情不斷的回想着,他真的對這兩個詞很熟悉,他敢肯定決對在哪裏聽過見過。
楊宗聽到他的确切的答複後,本來泛黃的臉上出現了難以言喻的興奮,讓他那本來皺紋橫生泛着蠟黃的臉出現幾分紅潤,忍不住就笑出聲來。
“好!好!好!哈哈哈哈。”
三個好字出口,他整個人輕松無比。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有這麽輕松過了?
這時,正想着寶藏和玉片的陸九霄突然靈光一閃,當初擊殺魏仙的場景頓時襲上心頭,他頓時激動的道:“我知道,我知道了,師傅,我知道玉片在哪裏了。”
一句話說出,滿屋皆靜!
許久後。
“哈哈哈哈哈哈”
楊宗笑了,放聲大笑。
李長老也笑了,笑得凄涼,笑出了淚。
陸九霄心頭激動,大聲道:“當初我擊殺魏仙,他爲了求饒給了我一枚玉片說是黃龍派寶藏,我當時沒太在意扔我屋裏了,現在也也應該還在。”
“等着,師傅你們等着,我這就再回黃龍派,一把大火之下縱使燒得旺盛,但也毀不了玉片。”
“等着我啊!等我回來!”
說完這話,陸九霄二話不說直接沖出門,也不和其他人多說,打開院門就沖了出去。
……
屋内,楊宗和李長老笑了很久,蒼老而快意的笑聲傳到外面引起了衆弟子的好奇,但是沒有得到允許,誰也不敢進屋一看。
許久後,兩人笑罷,楊宗一臉輕松的看了李長老一眼,笑道:“李師弟,現在什麽時辰了?”
李長老聞言,看了一看屋外的照射進來的眼光,也是一臉輕松的笑道:“戊時一刻。”
楊宗一笑,從桌案邊艱難的站了起來,脫下一身破爛的道袍,從一邊雜亂的床椅上拿出一套普通世俗的衣裳換在身上,然後道:“陪我出去看看這繁華的花花世界。”
“師兄之命豈有不從之理”
李長老抹去眼角的濕潤,笑道。
于是!
這位黃龍派第八代掌門,脫下一身道衣,穿上世俗外套。
在昔日師兄弟的陪同下昂頭挺胸,器宇軒昂,步出屋門。
門外,衆弟子在秦岚的告知下早已站在門口觀望。
楊宗和李長老笑着看了了看在場的所有弟子,然後邁開腳步走出小院的大門。
院外的街道上。
夕陽的陽光在天半照射而來,印得整個風城一片金黃,天邊的雲霞泛出些許火燒雲,大街小巷依舊人聲鼎沸。
好一個人間!
好一個繁華繁華人間。
楊宗兩人步行其間怡然自得,不多時就到了一處風景秀麗,假山池水具足的所在。
假山池水中間,還有幾位世俗的才子佳人正談笑其間,莺莺燕燕,自在滿足。
兩人坐在一座假山上,楊宗面帶微笑的看着這人間的一切,渾濁的眼中竟是說不出的留戀和滿足。
終于!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睜開的眼睛中,眼神光越來越暗淡。
最終,在最後一絲夕陽落下的時候,他終于慢慢閉上了眼。
永遠的閉上了眼!
就在他閉上眼的時刻,他整個身體都飛快腐朽,一點點從裏到外化爲片片飛灰,那飛灰随着夜風來襲漫天飄舞,形如蝴蝶。
……
這時,陸九霄人已到風城之外的數十裏地,正在荒野中全力施展禦風術急急而奔。
清脆的腳步聲,眨眼數丈!
人如影,身似風!
“師傅!等我!等我!”
黑夜中,一水悄然落在一片他經過的荒草的葉子上。
下雨了嗎?
又或者……是誰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