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處,百裏外,高山斷崖邊!
一襲灰衣,一口古劍,一壺烈酒,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背靠着懸崖邊的古樹就地而坐。
身若枯木般端坐不動,任由微風撩起額前枯黃長發,露出一張稍顯憔悴的面龐,混合着周遭寂靜景色和其那一絲表情都沒有的古樸臉龐的氣質,一股滄桑般氣息便躍然而出。
身背連翹劍,手提濁酒壺,配護腕,挂輕甲,靜處子兔,氣似深淵,正是一副武修打扮,隻看其剛才出手之随意和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威壓,顯然其實力還在在場所有人之上,甚至陸九霄都自認不如。
“這是,武界之人?”
看清那滄桑劍客容貌,陸九霄眼神一亮,輕聲對着身邊之幾人問了一句:“魔頭是它殺的,你們認識?”
“他?”
顯然周圍的幾人在此時也已用神識将那人看清,不過即使對方修爲高深莫測卻并沒有令其他幾人動容。他們中大部分人隻是稍稍一看便露出幾分嘲諷的笑意,其中一人還直接笑着說道:“道友你可說笑了,我們倒是想認識人家,可是人家未必就願意認識我們啊?”
“哦?”
感受到身邊之人的那份輕視,陸九霄疑惑,有點想不通對方的修爲明明十分高深,卻并沒有受到強者應該有的尊重,剛要開口詢問,卻聞道道破空聲傳來,眼前出現許多修士身影,卻是之前那數十個沒有來得及追上的修士已然來到。
現在才趕來的這些修士都是金丹期修士,穿着不一,金丹期的境界也各自不同,其中數位都有着絲毫不下于陸九霄身邊幾人的能耐,想來也隻是速度跟不上罷了。
這些人顯然都是以神識将剛才的戰鬥看了大半,一來到,其中修爲境界比較高深的幾位便脫穎而出,也不和其他人多說,直接對着陸九霄一抱拳.
“這位道友有禮了,閣下出手驚人,此次誅魔居功至偉,我玄一子代表玄火門對閣下表示衷心感謝!”
“這位道友好厲害的雷法,正是克魔之功,不知出生何派,也讓我等敬仰一番。”
“道友厲害,不知尊姓大名……”
“……”
這迎面幾人的話一出,原本在陸九霄身邊幾人也同時開口,一聲聲道友叫得十分熱切,讓陸九霄都有些招架不住,隻好對着周圍的人也抱了一拳,朗聲道:“諸位,再下陸九霄,請問這魔頭可是之前南域傳聞中的那位?”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修士紛紛眼神一轉,将目光放在了趕來的人群中的其中兩位身穿同一道袍的年輕修士身上。
那兩個修士見狀頗爲尴尬的頓了頓,随後其中一人飛上前抱拳:“這個……正是本派入魔的枯劍王嘯,多謝道友出手滅殺此禍害,待本派前輩來到,必有謝意奉上。”
還有謝意?
陸九霄看了這兩人一眼,明白他們爲何尴尬,聽到還有謝意後卻腦筋一轉,伸手微指東南方百裏外的那位武修,試探道:“其實這次也不是再下一人功勞,其他幾位道友和那位武界的朋友也有功勞,最後一擊還是那位朋友出的手。”
聽到他說起自己幾人也有功勞,陸九霄身邊的那幾位修士與有榮焉的挺了挺胸膛,但是在聽清他最後一句話後看向他的眼神卻有些怪異。
不單單這幾人如此,就連其他人也是同樣,當聽到他說那名武修也有功勞後看向他的眼神全都怪怪的,那眼神……就像是自以爲聰明的人看傻瓜時的樣子,優越感在無形中就悄然形成,一下讓陸九霄頗爲尴尬。
“他啊……”
這是,他身邊的人中一個穿着華麗氣息也較爲渾厚,全身上下帶着幾分高氣質息的青年撇了撇嘴,神識朝着那邊籠罩而出,神識中那毫不掩飾的聲音就傳了過去:“說你呢!既然你也有誅魔之功,想要獎賞嗎?”
獎賞……這态度似乎不對啊!
到了這個時候即使陸九霄反應再如何緩慢也反應過來了,這些人對這名武修的态度顯然并不好,以強淩弱的事情居然變成了以弱淩強。
他們難道就不怕對方一劍宰了他們?
詫異的看了周圍的人一眼,想着其中貓膩的他赫然發現,即使是面對這樣一位有可能堪比元嬰甚至化神期的武界強者,這些普通金丹修士面上卻沒有什麽懼怕之色,甚至于嘲諷和笑意比剛才還多了幾分。
在他疑惑中,東南百裏外懸崖邊上的那位武修終于有了反應。
……
懸崖邊,古樹下,風吹葉落,披風淩冽飄飛。
聽到青年這話,那名武修那雙深邃卻落寞的眼神終于有了一點點光亮,其再飲一口濁酒,擡頭看了一眼百裏外的小鎮這邊。深邃的目光在衆星拱月般的陸九霄身上一掃,最後鎖定在那名青年身上,用有些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吐出三字:“傳送陣”
“嘿嘿”
聲音沿着神識傳到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問話的青年和其他人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輕輕對着陸九霄一笑,随後繼續對那名武修道:“那……規矩你可懂?若是願意,我開天宗第一個就歡迎前輩你的駕臨。”
此話一出,那名武修本來稍微有點精神的雙眼中光芒便再次黯淡下去,也不多說什麽,悄然起身後又猛灌了一口烈酒,踏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斷崖後便逐步而下,一副不在理會衆人的模樣。
他這一走,在場的修士的紛紛笑了,有不少還刻意笑得十分大聲,甚至還有刻意神識傳音将笑聲送過去的人。
“哈哈……”
“呵呵……果然如此。”
“還是執迷不悟”
“修爲強又如何,不付出就像得到,可能嗎?”
“就是……這些個武修……呵呵!”
嘲諷的笑聲入耳,衆人中唯一沒有笑,大概猜出了什麽的陸九霄臉色不變,心卻微微一沉。
要說來,黃龍袍的複興和身爲武界重要之人的南宮雪霁的那番話不無關系,也就是對方那句自己和大師兄或可成仙的話語才讓黃龍派得到了一百多年來的頭兩個金丹期修士,也才有了黃龍派複興和今日的天宮的産生。
以此來說,無論是黃龍派和天宮都欠了南宮雪霁一份情,再加上陸九霄道現在保持着當初發下那份誓言時初心,整個天宮對武界的态度和印象都是不錯的,現在見到好不容易遇到的武界強者被人如此欺辱又怎麽能讓他開心得起來?
耳邊聽着周圍之人嘲笑聲,眼看着那武修逐步拖沓的腳步,他低歎一聲,以周圍之人不能探聽的神識蔓延而去,對着這名武修傳音道:“前輩,我不知爲何如此,但是還是多謝前輩援手之恩!”
入耳,隻有風聲,這名武修并不回答,隻是在聽了他的話以後狠狠的再次灌了一口酒,依舊舉步前行。
“前輩……請問高姓大名?怎麽聯系,日後晚輩有空前去拜訪一二!”
再一次傳出和善的話語,陸九霄心中期盼對方能有所回應,卻始終沒見其回答,斷崖路徑上隻有蕭瑟的飄飛的落葉和嗚咽呼嘯的風聲回蕩,或許……還帶着幾分酒香!
見對方依舊不理會自己,陸九霄無奈之下隻有祭出了自己的最後殺手锏:“前輩……可聽說過南宮雪霁的名字”
南宮雪霁!
這話一出,陸九霄明顯見到那武修的身形稍微一頓,然後猛然提起酒壺朝口中狠狠灌了一口,身上氣息一動之下,如山嶽一般隔着百裏朝他神識壓迫而來,瞬間就讓他心神爲之搖弋,臉色更是瞬間蒼白。
“用此名諱激怒我是你的不智,再有下次,即使有那規矩存在,我拼卻性命不要也得殺你滿門!”
神識接觸一擊即退,陸九霄在下一刻便從滔天壓迫中回過神來,神識中卻已經失去了那名武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