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中,煙塵逐漸消散,天地再複清明,絮亂的寒風吹拂出深藏内心的無盡殺意!
“你終于現身了……黃浦正宗!”
許久,又似刹那,沉澱多年的聲音才從陸九霄口中傳出,打破這份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是啊……三十多年……你似乎長大了?若是楊宗還在世,應該會感到欣慰吧?”
數十丈外,一襲青衫的‘滅龍’眼神穿過空氣遙想當年,似有感慨:“真正讓人想不到,當年連給本座提鞋都不配的楊宗,居然收了這麽兩個厲害的弟子,如此眼光當真令人佩服……北辰一鳴呢?他沒來?”
“可惜這麽一個讓你佩服的人,最後卻被你靈劍門迫害得屍骨魂魄無存……”
身未動,心未動,陸九霄眼中寒意漸漸蔓延而出:“至于大師兄那份,我一并擔下”
一句話出,天地突現狂風,風沙迷眼、落葉飛舞,在卷到兩人身邊時紛紛被無形氣勢逼迫開來!
“迫害?”
滅龍真人、或者黃浦正宗嘴角泛出一絲諷刺:“這一兩百年的事情你說的沒錯,但是數百年前你們黃龍派對我們四派的壓迫就少了?更何況你們還滅了本座好不容易将之經營起來的靈劍門,這筆賬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算賬?哼!”
伴随着越加濃郁的殺機彌漫,陸九霄的嘴角也現出一絲冷笑:“在陸某眼中,黃龍派先人如何從來不是我考慮的事,甚至在黃龍派滅亡前的半年前我還在爲自己的生死奔命。我隻知道,你趕盡殺絕,害死了很多對我很好的師兄,白長老,以及師傅!”
“所以你就滅了我靈劍門?比起這麽多代的仇怨,你覺得這個理由夠嗎?”
“足夠了!”
陸九霄臉色一肅:“當日擊殺靈劍門第一個弟子的是我,事情因我而起,自該由我終結!今日縱使殺不了你,也要讓你付出當日滅我門派,屠我師兄妹,逼死我師傅的些微代價!”
滅門……
想起當日一齊稱雄第一天的三人如今隻剩下自己一人,黃浦正宗心神似乎飄到了他去不了的遠方……
當日黃龍派慘遭滅門,九年後的靈劍門何嘗不是如此?趙國四派又如何不是如此?而且靈劍門因爲勢力龐大的緣故,在陸九霄下令不留活口下,更慘,更烈……
那龍軀降臨,雷雨交加的一天!
那一個個在雷電下屍骨無存的靈劍弟子!
那過往數百年乃至數千年的恩怨……又有誰成了最後的赢家?
冤冤相報,無始無終!
不管是黃龍派,還是靈劍門都在這場輪回的噩夢中輾轉了無數次。<>
血仇,血恨,若是看不穿、放不下,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用更新鮮的血來洗清,直至另一方完全倒下。
黃浦正宗是曾經的靈劍門天才,更是過往第一天的第一高手,第一宗師,他看得穿,卻依然放不下,所以……
“你滅我門,我蕩你派,隻有活着的人才是對的!”
嗡……
清脆的劍鳴響起,似春之贊歌,如死之殺曲!
在這一片廢墟的天地中,一抹金色的光芒帶着特殊的先天氣息從黃浦正宗背後緩緩升起,一出現就靈蛇一般飛到他身邊清鳴了一聲淩空懸浮。<>
随後在衆人的目光中,劍身緩緩放平,金色的劍尖直指陸九霄,無形的劍氣迫散身前風沙,在兩人間開出一道甯靜的小道。
劍,是靈界中極爲難得的先天劍,道的盡頭……直通死亡!
……
‘乾坤萬靈、禦靈縱引、混元一統,加持我身,急急如律令!’
劍氣襲身,陸九霄倒背雙手緩緩閉上了雙目,心神似江海無波,三分禦靈咒已默念于心。
咒語形成瞬間,他整個人氣勢大盛,一股龐大的力量從他身上湧現,一瞬間周遭百丈地面再遭崩裂,土石飛揚,随後……
靜!
再靜!
天地之間的聲音消失了,時間也似乎停滞了!
這一刻,一種不可名狀的壓迫感壓得周邊的其他三人心頭沉悶,不自覺的都退開了一些!
就連那些埋伏在地下的襲擊者也悄然在地下往四周悄然退去,以他們的修爲埋伏起來不過是預防陸九霄逃跑而已,唯一的作用隻是在關鍵時候能拖上一下,這種層次的戰鬥……他們不夠格!
“镪”
铿然金色長劍一震,在黃浦正宗的驅使下,人和劍如化作一體,劍在前,身在後,如電似光,瞬間穿過劍氣開辟的小道,直通盡頭。<>
一劍中,劍修的剛直顯露得淋漓盡緻!
‘厚土崩山印’
這時,閉目的陸九霄雙目突然睜開,眼中金青光芒各自一閃即逝,如神似仙,發冠下的三千發絲無端飛舞。
右臂一動,掌中磅礴而出的無邊強悍力量就在他刻意收斂下化作一個半丈大小的淡青色光團。
掌前推,身形急動,狂風如刀驟然而起!
身形向前一動,腳步急急而奔迎向金色的劍,久違的人!
一步,山河驚動,四野震撼!
一步,恩仇盡湧,鬼神無懼!
一步步,殘影化作光華,竟使人身難見!
下瞬間,劍光和青色光球赫然相遇,相隔三十年仇敵,延續數百年的恩仇,在這一刻铿然交擊。
蓦然,青光轟然化作無數震顫力量,比山崩更猛烈,比海嘯更加洶湧,向着黃浦正宗的方向擴散而出。
這一刻,空氣成了粉碎了無數次的青煙,百裏真空!
這一瞬,百裏土石殘骸震碎成粉,從地面逆空爆沖而上,至欲襲天而去!
同時,灰暗到神識都難以看清一切的天地中,金色的劍光突然亮起,如一道往世的門,指引迷途者歸來。
随即,無數大大小小的金色細利金芒混在混沌一片的天地間,以兩人交擊點爲中心,如陽光四散開來。
耳,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眼,再也看不到更壯觀的景象!
這一刻,混沌的百裏天地就是一切!
隻有劍,隻有逆空而起的灰塵,空曠得讓人惡心欲嘔,更震撼得無以複加!
……
未來,當無數後起修士崇敬的問起天宮戰将端木血煞過往如何風光、如何厲害的時候,他往往搖頭不語,不由想起今日!
這一柄劍,這一個越級挑戰的人!
天驕!天之驕子!
他一直以爲自己不折不扣的真正天驕,但是此刻他服了,真心服了,就連當年對戰金丹風雲榜上第一人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服過。
一片灰暗中,看不見前路的他此刻混合在沙土中,強悍堅韌的身軀被帶着強大到無時無刻不重創肉身的沙土狂沖向上,接觸到沙土的那不斷挫裂崩潰肉身告訴他,這一切都是這麽的真實,他甚至感覺自己下一刻可能就會被沖擊到天上的雲彩中。
何時,金丹期也能這麽牛?這是他現在的唯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