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噩夢三



“連一個小小亡靈兵也敢闖入我的夢魇結界,陰陽界的也太不給我面子了!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趕快滾!不然定要滅了你陰陽界!”

陰陽界,是依附于天策大陸所在的主位面的另一個世界,同樣誕生于創世神手下,掌管萬物生靈的命運輪回。每一個生靈在主位面死亡後,就會以靈魂的形式來到陰陽界。以當時死亡的年歲繼續生活,每過一年,年齡便減少一歲,記憶也會逐年消失。當達到零歲時,就是這個生靈回到主位面的時候。

當然,這種倒行逆施的生活很難使人理解,但是這是有限度的,并不是所有生靈死後都會來到陰陽界。某些生靈死亡時懷有極大的怨恨,就會以怨靈、僵屍、木乃伊等的形态繼續存在于主位面。而且,到了陰陽界,同樣有法律來約束人們,一着不慎,便會魂飛魄散!再也不能回到主位面。

還有,某些生靈來到陰陽界後,再也不想回到主位面,就會永遠留在陰陽界,成爲像這個亡靈兵一樣的,維護規則的存在。

在陰陽界的種種約束下,主位面的平衡才得以維持,達到一種恒定的發展狀态。

而九霄帝皇,卻有能力打破這種約束,破壞這種平衡!這是何等的大恐怖啊!

“哦?”那個身着盔甲,手握攝魂鐮的亡靈小兵顯然十分驚異,雙目破開層層血霧,望向九霄帝皇,“原來是九霄帝皇冕下,你我兩界并不相幹,爲何要口出狂言?”

“哼哼,你還真以爲我不敢動你?竟敢如此冒昧,實該永世不得超生!”

亡靈兵的感覺有些怪異,“他”好歹也在陰陽界混了上萬年之久,整整七代九霄帝皇,他都了解一點,而這個第八代九霄帝皇,卻是極端反常,絲毫沒有前七代九霄帝皇的王者風範,反而飛揚跋扈,目空一切,如同隻有青壯年,心理并未成熟。

不過,面對九霄帝皇的恐吓,“他”感覺不到絲毫的緊張或者害怕,反而對九霄帝皇産生了些許輕視。因爲,陰陽界與主位面的法則,是創世神親自規定的,就算是有着百分之一的創世神的偉力,九霄帝皇也依然不可能破開這種規則!

“冕下,縱使您有随便穿越于陰陽界與主位面的能力,您可以在主位面看見陰陽界的一切,但是,您依然不能幹涉陰陽界的一切!您的責任,隻是維護主位面的規則罷了,就算我的實力不及您的億萬分之一,您亦不能動我一根毫毛!”

陰陽界是什麽?主位面又是什麽?維護主位面的規則?九霄帝皇的責任?九霄帝皇,不是天策大陸的浩劫嗎?到底……

火炎焱此時仍然被那個亡靈兵的巨力束縛着,但他,已經不是“人”的形态,而是,靈魂形态,自然感覺不到痛苦。不僅是他,還有無數死去的人、龍、妖獸族的士兵的幽魂也聽到了九霄帝皇與亡靈兵的談話,同樣是什麽也聽不懂,困惑不斷。

這些……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謎啊?

聽了亡靈兵的話,九霄帝皇卻并未動怒,而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出現在了亡靈兵面前,左手捏住了亡靈兵的腦袋。

火炎焱,就在亡靈兵的身下幾米處啊!此刻,九霄帝皇來到了亡靈兵的面前,自然離火炎焱不遠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九霄帝皇,即使火炎焱已經感覺不到痛苦,但是還是在巨大的壓迫力下,生不如死!

而還沒死的極少數人、龍、妖獸族的将士,卻看不見漫天的白色幽魂,亦看不見已經“啪”的一聲腦袋爆成白霧的亡靈兵,隻是看見九霄帝皇突然變幻位置,左手伸出,在虛空中一捏……

此刻,在陰陽界深處的某一處,無數陰陽界守護秩序,像這個亡靈兵一樣的,還有更加強大的,都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絲毫不費勁,亡靈兵突然就這麽,死了?在陰陽界的死,應該就是魂飛魄散吧……

火炎焱此刻就在九霄帝皇前下方四五米遠的空中漂浮着,一臉的不可思議。他現在,已經用不着呼吸,也能存在着,卻依然感覺到了窒息!

随後,九霄帝皇不經意地一瞟,卻剛好看見了火炎焱,驚懼萬分的火炎焱!

四目相對,火炎焱呆滞地看着九霄帝皇,在他那沒有一絲情感的空洞的紫色雙眸前,隻感覺自己全身都被看了個通透。火炎焱本來對九霄帝皇還是存有恐懼的,但現在,隻是一個幽魂的他,已經沒有了屬于真正生靈的七情六欲,自然感覺不到恐懼了。

火炎焱現在,極力想感覺到恐懼,卻不能如願,這種感覺,比任何難受都還要難受啊!不過,不可思議的是,九霄帝皇卻沒有像抹殺那個亡靈兵一樣地抹殺他和其他幽魂,這讓火炎焱的難受消散了不少。

而九霄帝皇,已經遠離,繼續,收割着剩餘人、龍、妖獸族将士的生命……

“可惡啊!爲什麽……爲什麽我們仍在被不斷掠奪啊!性命也好,夢想也罷,爲什麽我們仍在被不斷掠奪啊!”火炎焱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九霄帝皇,他不能理解,既然九霄帝皇的責任是維護主位面的秩序,又爲什麽……千年才出現一次?爲什麽要如此慘絕人寰地屠戮這些無辜的生靈啊?

“啊啊!”火炎焱突然厲嘯起來,竭盡全力,向着地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屍體接近!終于……終于……接觸到了啊!

然後是,從自己的身體裏傳來的巨大吸引力,那是肉體與靈魂的共鳴!不可分離的共鳴!

熾熱、熾熱……

冰冷、冰冷……

痛苦、痛苦……

火炎焱,再次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依然是在享受這種痛苦,不過,這種享受,是在珍惜自己,還活着,能夠感覺到肉體的痛苦啊!活着,就有機會去品味人世疾苦,去醞釀人生的酒啊!能感覺到肉體的痛苦,有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又何嘗不該享受?

“你!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肆無忌憚地屠戮我們的生命啊?你有什麽權利這樣踐踏我們的夢想啊?無論你有多麽強大,你都沒有支配我們生命的資格!你若是倚仗着自己的強大,肆意踐踏這片大陸上的一切,我……絕不允許!”

火炎焱站了起來,雙目如虎,盯着正在肆意屠戮的九霄帝皇。

他明白,他正在做的,是比蚍蜉撼大樹還要不自量力的事情,但是,他卻不害怕。他相信自己,内心所向,便是絕對!從小都被人欺負,他最看不慣那些肆意欺淩他人的人,更何況九霄帝皇這樣,肆意抹殺他人的性命與夢想啊!

此刻的火炎焱,也将自己看成了阙族的一員,是天策大陸上的生靈的一員!九霄帝皇,就是天策大陸所有生靈的共同敵人!

火炎焱做了這樣的選擇,他沒有後悔,也不應該後悔。也正是從小到大以來所養成的獨特性格,才讓他擁有了淩駕于死亡之上的勇氣!才讓他再次有了生存下去的機會!

“哈哈哈!你明知這樣不顧後果地挑釁本帝,下一步就必定會踏入地獄,可你……又爲什麽還是要這麽做呢?要知道,你現在的力量,傷及不了我的一根毫毛。你不過是在生死的邊緣掙紮罷了,我可以……毫不費力地……殺了你!”

威言一出,所有聲音都停止了,一枝獨秀!

要說火炎焱不害怕,那是哄三歲小孩兒的,恐懼是智慧生命的一種自衛本能,火炎焱依然。但是火炎焱卻并不退縮,拖着血肉模糊的身體,奇迹般地站立着。

雖然站得不穩,仿佛一絲微風都能将他推倒,但是,火炎焱,隻是一個初級學院剛畢業的孩子,竟然能做到這甚至大多數成年人都不能做到的事,已經是奇迹!

“人之所以爲人,是爲人有慈悲之心,人有憐憫之心,人有博愛之心!你,如此屠戮我天策大陸上的一切,我,作爲人,怎能容忍!”火炎焱嘶吼着,突然“噗”的一聲,一塊淤血塊吐了出來,并有不斷的淤血留下來,觸目驚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堂堂九霄帝皇,竟然瘋狂地大笑起來。那種癫狂的笑聲,是如此地傷感,甚是詭異。他雙眸中的血色早已消失,清秀俊逸的臉龐甚至略顯蒼白,很是僵硬地繃着嘴角,爲他的狂笑收尾。

沒有人看得清楚九霄帝皇在做什麽,此時的他,全身蒙上一層乳白色的渾暈,身後高傲懸浮着的玫瑰紫色九霄帝星也連帶蒙上了一層白暈。那一層靈動的白,在彙聚,頃刻間,化爲恒河沙數一般的星光,播撒向大地。

白光如同霡霂小雨一般降落在熔岩遍布的大地上,蒸騰起一片片白霧,給人一陣涼爽,卻又很溫暖,就像處在嚴冬的太陽下。

白霧籠罩下,所有生靈,隻要還有一口氣在,所有的傷口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所有殘缺的肢體都在不可思議地再生!

正如九霄帝皇的強大是人們不能預知的一樣,九霄帝皇究竟有何意願,亦是人們所不能預料的,隻有龍陽自己知道,這是在爲自己……贖罪!

“呵。”九霄帝皇再也笑不出來,隻得閉上眼,無風自逸的雪銀色長發也一下子散落,披在身後,強大無比的威壓同時也消失了。旋即,九霄帝皇身上爆發出強烈的紫光,下一瞬,便憑空消失在天穹之上!

這個如地獄般的夢魇結界,也終于潰散,化爲點點星光,無聲地消失在空氣中。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爲星禁森林内,所有幸存者的心裏都是一陣舒坦,再次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竟是如此幸福!

“我們……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所有幸存者都不禁歡呼起來!雖然有近乎八成的戰友死去,但他們還是感覺到了無比的歡悅!他們,成功阻止了第九代九霄帝皇的誕生啊!他們,将第八代九霄帝皇的唯一一次機會磨滅了,成功使得天策大陸免遭浩劫,戰友的死,是值得的啊!

結束了,終于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麽?多少人成爲了糊塗鬼呀……火炎焱,在哪兒呢?

天昏地暗、天旋地轉……茫茫的黑暗中,忽然燃起一團玫瑰金色的火焰,異樣的火光十分熾烈,十分耀眼,似乎在呼喚着,呼喚着“火炎焱”三個字!

“火炎焱……火炎焱……火炎焱!你……你已經沒有退路了!爲了你想要守護和不想守護的一切……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神秘的聲音在火焰裏響起,那個聲音十分沙啞,以至于這樣的呼喚就如同野獸的嘶吼,狂野急促。

火炎焱唯一的感覺就是空無,全身仿佛隻剩一個軀殼,還有一團灼熱的火焰,拼命地想要入侵,狠狠地撕裂開自己的胸口,拼了命地往裏面鑽!

“你不是爲了你一個人而活!戰鬥吧!戰鬥啊!火炎焱!你要爲了你所愛的人和愛你的人而變得無所不能!”

火炎焱隻感覺全身都被牢牢禁锢,動彈不得,隻能任由那團灼熱的火焰入侵自己的身體,傾聽着那個瘋狂的聲音,心中被恐懼和絕望占據。

“火炎焱……火炎焱……火炎焱……”

聲音越來越弱,話訖,那團火焰便瞬間熄滅,一切都再次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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