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艙室内,洪開元的呼噜打得震天價的響。
祁宇躺在床上,雙手枕着頭,眼睛雖然閉着,但卻沒有絲毫睡意。
自從上船以來,這船上的三個人日本人都死了,最可惜的是井上路二,他若還沒死,一定會對千葉有所牽制,他這麽一死,千葉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盡管知道千葉等人的藏身之處,也對井上的死有些惋惜,但祁宇知道現在還不是驚動千葉等人的時候,所以,除了耐心地等待,似乎并沒有太好的辦法。
然而,包括洪開元的呼噜聲在内,這些東西都不是讓祁宇睡不着的原因。
真正讓祁宇睡不着的其實是兩個人:一個是董少強,一個便是殘日。
之所以擔心董少強,也是因爲祁宇不希望這董家唯一的幸存者在自己沒完成風曦計劃之前就徹底地消失,而且,他萬一無法完成風曦的計劃,那麽董家人就全都白死了!
祁宇這麽想并非是他無情,畢竟,他們所面對的一切早已不能用個人的生死來衡量了。
自從蘇不七用老鼠來爲大家試毒,祁宇便已經明白了很多,但他卻不敢有進一步動作。道理很簡單:投鼠忌器!
眼下,千葉已經在船上絕大多數地方都安裝了監控,任何的輕舉妄動都絕對會打草驚蛇,一旦讓其他人知道董少強的身份,托馬斯等人會不會加以利用且不說,但可以肯定的是,千葉是絕對會利用董少強來對付自己!
如此一來,無論是董少強的處境,還是祁宇自身,都會陷入險境,而且還會變得相當的被動,而這,卻是祁宇最不願看到的。——因爲他最不喜歡被人牽着鼻子走!
至于殘日,祁宇當然就更不放心了。
這就好比請客吃飯,客人都到齊了,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差主菜還沒上,主人卻一直都不現身,換做誰都不會吃得安心!
很明顯,作爲請客的主人,殘日始終都沒出現在船上,要說祁宇能安心那都是哄鬼的。
魅族人來去如風,神出鬼沒,想見到殘日确實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到了南京這麽長時間祁宇自始至終都沒和他接觸過。
祁宇記得很清楚,亡月臨時之前曾說過,殘日會主動前來找他,可爲什麽殘日始終都沒出現呢?
祁宇開始仔細回想亡月臨死之前說過的每一句話。
幾分鍾後,祁宇猛然睜開了眼,皺着眉頭喃喃道:“難道亡月的衣服裏有什麽文章?”
之所以有這個想法,是因爲祁宇已經記起了亡月臨死前的一句話,當時,亡月托祁宇将消息轉告殘日,祁宇反問如何才能找到殘日,亡月說,到了南京後,打開他留下的東西,殘日自然會找上門來!
沒再多想,祁宇翻身下床,取下了挂在艙壁上的背包。
爲了不讓千葉看出破綻,祁宇故意先在背包裏一頓猛摸,接着又将包裏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倒在了床上,之後便從中撿出了一包煙,一臉滿足地拿在了手裏。
最後,他将煙塞進了口袋,這才将東西一件一件仔細地重新整理好擺放在床上,準備整理完後再裝回去。
當然,他将密封着亡月遺物的小塑料包留到了最後。
看了一眼塑料包後,祁宇在心裏默默地道:希望你沒有忽悠我!
接着,他便打開了塑料包。
亡月被谷狂重創後,身上的東西已經全都被谷狂搜走了,所以,所謂的遺物不過就是亡月“自燃”後所剩下的衣物罷了。
将衣物倒在床上後,祁宇并不急着馬上收拾,而是掏出了煙,開門到了過道,并極爲滿足地點了一根:既然亡月說打開他的衣物,殘日就會出現,那麽接下來要做的當然就是等了!
果然,祁宇的煙還沒抽完,過道裏便刮過了一陣奇怪的風。
說它奇怪,是因爲這股風在經過祁宇後,徑直沖進了艙室。
還沒等祁宇有所反應,一個聲音猶在耳邊,很輕,猶如耳語:“我在船頭等你!”
這一幕,要換做旁人,肯定會被吓得驚慌失措,但祁宇卻猶如不覺,叼着煙順着過道爬上了甲闆,徑直朝船頭走去。
雖然夜深了,海上也并沒有風,但多少還是有些涼意。
祁宇不慌不忙地踱着步,慢慢地走到了船頭,然後在一處綁着防撞輪胎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當然,他是按照吩咐這麽做的。
這一切,駕駛室内的楊開浩和艾強都看在了眼裏。
“強哥,這祁老闆發什麽神經,大半夜的跑到船頭抽煙!”楊開浩嘟哝道。
“别人的事少管,他又不會尋短見,好好注意海面的情況!”艾強淡淡地道。
聞言,楊開浩隻好撇撇嘴,收回了目光,目視着前方,不再關心船頭的祁宇。
祁宇的這番舉動讓監控室的千葉也是一頭霧水:“這小子大半夜不睡覺,在玩什麽花樣?”
看了一會又想了片刻後,千葉便對門外道:“小野,我困了。”
話音剛落,一名黑衣人便垂着頭走了進來。
“盯緊點,尤其是船頭的那個祁宇!”
“哈伊,哇嘎裏瑪喜達!”黑衣人立刻恭謹地點了點頭。
船頭,坐在甲闆上抽着煙的祁宇悠哉悠哉地輕聲道:“你藏得可真嚴實!”
随着一聲悶哼,一個聲音從船舷外的黑暗中傳來:“你們人類太狡猾!”
祁宇沒接他的話茬,淡然道:“能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亡月的東西在我這裏嗎?”
“說了你也不明白,這是我們魅族特有的能力,類似于你們常說的信息素,亡月死之前,将它留在了衣物上,而這種東西能讓方圓五十公裏内的魅族人瞬間感應到!”
“原來如此!”祁宇吸了一口煙,又打了呵欠,繼續道:“想必亡月的情況你也一起知道了!”
“哦?!”黑暗中的聲音有些訝異,随即又歎了口氣:“聰明人通常都死得早!”
聞言,祁宇輕笑一聲:“鹿死誰手的事還是别太早下結論,而且,死得早晚好像和智慧沒有半毛錢的關系!看來你是被我們人類的一些東西給侵蝕了!”
“哼!”随着一陣冷笑,聲音再度道:“别以爲你幫了亡月我就會感激你!”
祁宇也跟着冷笑了一聲:“我從來就沒想過這件事,将信息帶給你隻不過是忠人之事!”
這話一出,黑暗中卻沒再立刻傳出聲音,好像在沉默。
“宇宙這麽大,有些事千萬别自以爲是!”祁宇繼續道:“你我都是星塵,并無高低貴賤之分,所以你也别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良久,一聲歎息才傳了過來:“你爲什麽沒死在哈拉哈河?!”
祁宇深吸了一口氣:“看來,當年把我撞下哈拉哈河的果真是你!也難怪亡月死時對我的話未置可否!”
頓了一頓後,祁宇又道:“當年你沒法害死我,現在同樣也不行!”
“我可以将你直接丢進海裏去喂魚!”
“何不試試?!”祁宇的聲音波瀾不興。
随着一聲悶哼,一股強風猛地自船舷外刮了過來,直撲祁宇。
但祁宇隻是淡然一笑,渾似不覺。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一個黑影立刻朝船外的海面上墜了下去。
不過,那黑影反應極快,隻下墜了不到一秒,随即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難怪你敢這麽有恃無恐,原來是請了保镖!”黑暗中傳來了極不心甘的聲音。
“嘿嘿,我有恃無恐的地方還多得很!”祁宇冷笑一聲,站起了身來,懶洋洋地道:“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回去睡覺了,這外面好冷!”
“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的計劃?”
“你那破計劃有什麽好稀奇的,不知道也罷!”聲音傳出,祁宇已經去得遠了。
“這小子果然厲害,不但知道我在船上,聽這口氣,他好像還知道我的全盤計劃!”黑暗中的聲音已經變得很小,像是在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