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悔癡狂



雪山路滑,歐陽舞慢慢的走在下山的路上,想着這般離開,以後與夜重華便再無瓜葛了,歐陽舞心裏閃過一抹澀意,随即仰起頭來,沖着天空笑得明白,一雙眼眸微彎起,她歐陽舞一定要活得更精彩!

歐陽舞早在下山之後,就換了登山裝備,換了一身柔軟的平民粉裳布衣,頭發随意挽起,做尋常打扮,改頭換面之後,看起來不過普通人家的小姐。

歐陽舞經過一個拐彎時,有兩名男子迎面而來,兩人穿着粗布衣裳,長相流裏流氣,很是猥瑣,他們兩人見到歐陽舞,雙眼發亮。

面前的女子長相極美,眉目精緻如墨所畫,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兩人瞬間便挪不開腳步了。

歐陽舞看了他們一眼,雙清凜凜的眼眸像水波閃亮。她感覺到兩人臉上露出來的不懷好意,卻也并不懼怕,繼續往前走去。兩人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周圍并沒有人,心中的欲念越來越深,不由的色從膽邊生。

兩人本是上山本是想些貨物去變賣現錢,沒想到運氣這樣好,碰到了這樣貌美的女子。

其中穿着藍布衫的男子低聲道:“哥哥我好些天沒有開過葷了,居然一下子碰到了這樣标志的小娘子。”

穿着灰衣的男子露出淫笑來:“這等女子享用起來鐵定比窯子裏的女人更痛快呢!”

歐陽舞的聽力極好,他們的輕言輕語全都聽入到了耳中,歐陽舞冷冷地笑了一聲,這般污穢的話,還真是髒了她的耳朵。她本不欲理會,準備快點離去,那藍衣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唇邊猥瑣的笑容越發深沉:“小娘子,怎麽孤身一人,要不要哥哥陪你玩玩?”

歐陽舞冷冷地瞥了他一樣,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直直地望進他的心裏,藍衣男子隻覺得這雙眼裏散發一股清冷的寒光,冷洌逼人,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幾欲逃跑。可心裏的欲念終于沒有讓他這樣做,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能耐他們兄弟兩如何?

歐陽舞眉頭一皺,眼神徹底冰冷,微微啓唇:“不想死就給我滾!”

灰衣男子聽罷,流裏流氣的桀笑道:“小爺就喜歡這樣的,夠味夠辣!”

他望着歐陽舞生氣的面容,更對味了呢,他的唇邊不禁流出涎水,他搓着手一副躍躍試試的樣子。

歐陽舞嘴角含着一絲冷笑,手腕一轉,便從空間裏掏出一把精緻的匕首來,匕首在她的指尖裏打了個漂亮的轉,她将匕首直直地對着面前的兩人,聲音中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等下便不要怪本姑娘不放你們一條生路!”

“哈哈哈,竟然敢跟我們哥兒倆拿刀。小爺現在就讓你知道什麽才是刀子……”那男人看着歐陽舞的神态戲谑,以爲隻是小姑娘拿把匕首防身而已。便不僅不怕反而直接上前,想要抓住歐陽舞的手,奪下她手中的匕首。

歐陽舞看着眼前的鹹豬手,唇角的冷笑愈加明顯,眼中露出殘忍而戲谑的笑。她毫不猶豫地出手,冷光一閃,卻見灰衣男子的右手手腕被齊根切斷,傷口的鮮血不斷地噴湧而出,看起來非常吓人。

斷了臂的男子捂着手在地上哀嚎,臉色慘白,額上冒着虛汗。歐陽舞的美眸幽深,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修長的手指繼續把玩着沾了血的匕首,這可是削鐵如泥的寶貝呢,似笑非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子:“怎麽,現在知道什麽是刀子了嗎?”

藍衣望着自己兄弟的慘樣,一臉地不可置信,這哪兒是個普通的女子,分明就是個魔鬼。他想要跑,卻見灰衣男子拉住了他,臉上因爲疼痛劇烈地扭曲着,他喘着氣,恨恨道:“哥哥,你且替我報仇,殲殺了這個婆娘!”

藍衣男子也是有點武功架子的,望着迎風而立的歐陽舞,身後純白的雪将她襯托得遺世獨立,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的唇邊帶着挑釁的笑容,他的心裏突然就充滿了濃濃的征服感。

他瞬間從自己的衣袖裏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沖着歐陽舞就刺過來,歐陽舞最不怕的就是這等野蠻的刺殺,她一個旋轉,輕松躲過,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像是在玩什麽玩具,用着巧勁兒折彎了過去,男子大叫,手指痙攣,手中的匕首不由自主地落了地。歐陽舞眼眸中一絲寒光閃過,手中的匕首對着男子的脖子輕輕一抹……

灰衣男子便見到藍衣男子跪在地上,驚恐的眼睛睜得極其,接着鮮紅的血從他的脖頸裏流淌下來,一滴、一滴,接着流淌下來,污染了地上的雪。

“賤人,你既然敢傷了我哥哥的性命!”灰衣男子的話語剛落,歐陽舞的匕首已近,接着他便斷了氣。

歐陽舞松了手,眼中的嗜血漸漸退去。望着面前兩具屍體,她太沖動了點,居然有這樣大的怨氣。原來她以爲的不在意,無所謂都是自己的臆想,原來,那個人對自己有影響!

之前,他不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陣風,也不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滴水,可以後,他隻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歐陽舞的腦海中不期然的想起夜重華,随即便搖散了這個影子,天下好男人千千萬萬,她不是非他不可,她可要逃離開這個男人遠遠的。

歐陽舞的神色稍霁,收起匕首,不再看地上的兩人,自顧往下山的方向走去。隻是剛下山,歐陽舞便覺得周圍的氣氛很不對,叮叮叮!是一群士兵在挖雪山!她一個閃身躲到一棵樹後面,用掩體令自己成功地逃離了雪山。

可下山之後,隻覺得城中也很是不對,處處都顯得冷寂,街上的小販行人都顯得小心翼翼的。不僅如此,這才一會兒的功夫,歐陽舞便已躲了三四次,原因無他,隻是因爲這街上到處都有士兵在巡邏,每隔幾處店鋪酒樓便會有士兵把守。

歐陽舞不由地往自己的臉上抹了兩把灰,相信自己不會被人輕易認出,可等她走到城門口的情況便霎時洩了氣。

城門的把守比之城裏更甚,每個人進出都要被詳細盤查,一有疑慮便會馬上被帶走,這才一會兒的時間,已有好幾個少婦被帶走。

歐陽舞心裏不禁哀嚎,如今的城裏簡直就是個鐵桶啊,她暫時可不想去冒險。

看來隻能是先在城中躲躲,伺機在出去了,夜重華,你怎就這般糾纏呢?她歐陽舞可不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呢,既然離開了,就沒有再被找到的道理,不過如今看來,她想要逃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歐陽舞的眼神微眯,閃身走了回去。

小院。

剛剛醒來的程錦隻覺得口幹舌燥,可連聲叫了幾句來人,門外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個丫頭都沒有。歐陽舞之前隻帶了竹綠來,竹綠突然得知歐陽舞被雪崩所埋,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這些天每天都在雪山附近打轉,希望還能找到甯王妃。

夜重華如今已經不再管程錦的事,隻是将她的生死交給了慕容雲殊,慕容雲殊正好到外邊采藥,便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雲殇。

雲殇之前過程錦的話之後,不由想到如今的程錦早就不是年少時的那個她,或者年少時的那個她也是僞裝的,對她越發厭惡,他知道她的伎倆,恨不得給她來幾刀,這樣狠毒的女子!

慕容雲殊令他照顧她,他點頭說好,一轉頭就離得遠遠的,說真的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管她的死活,誰知道她現在是不是裝暈,估計吸引夜重華的注意力。

隻可惜,夜重華如今換了别院,不管她如何惺惺作态,他都不會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理會。

程錦叫了幾句沒有聲音,隻能捂着傷口慢慢地站起來,移到桌前,替自己倒了杯茶水。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憤憤,夜重華居然真的不管她!莫非真的要上自己倒垂死之際,他才會理她麽?

“小姐!”程錦喝完茶水,把碗重重地擺放在桌子上,突然有一抹黑色的身影閃了進來,“禀小姐,小人無意間在城中發現了疑似甯王妃的女子。”

程錦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議,又意味深長。夜重華派出這樣的人力物力挖掘歐陽舞,即便是沒有人,也會有屍體,莫非她真的沒有死?

如果她不死,她還是甯王妃,等她被夜重華找到,便會繼續得到夜重華的寵愛,這怎麽可以?

“居然沒有死?”程錦的五官開始扭曲,充滿了怨恨,“那個女人要死了多好,偏偏這樣都沒死?”

她的手指抓緊了桌沿,因爲用力,她的手指關節泛白,她的唇邊帶着冷笑:“這樣都死不了,看來這個歐陽舞還真是厲害呢。”

前面的黑衣男子擡起頭,就對上程錦一臉戾氣。她冷冷一笑,不過她運氣還真是好呢,夜重華這樣挖都挖不出歐陽舞,倒是先被她的手下給碰到了:“傳我口令,必須殺了歐陽舞,帶歐陽舞的腦袋來見我!”

“是!”

歐陽舞藏身在一間老舊偏僻的旅店,如今城中把守嚴實,歐陽舞也暫時斷了出城的打算,她隻想着在城裏小住幾日,等到風平浪靜了,她再離開。

從東晉國到西陵國,如今才終于覺得自己已經解脫,不用再爲别人而活,不用日日想着算計,這才是輕松的日子。歐陽舞才旅店裏休息夠了,到了下午才決定出來活絡下筋骨,弄些好吃的。

從客棧出來之後,經過一條偏僻的小巷,歐陽舞緩緩走在路上,突覺身側一襲勁風襲來,歐陽舞瞬間回神,就勢往後稍退,撤了開去。待到歐陽舞站定,這才看清剛才偷襲之人,是一命中年男子,長的尚算端正,眼中卻冒着一股邪氣,他本以爲這一擊必中,不想卻被歐陽舞躲了去,便稍稍對歐陽舞改觀了幾分。

歐陽舞淡淡伫立,清秀的臉上不帶半點情緒,眼睛裏卻始終帶着一種嘲諷的神色:“來者何人?”

中年男子看着歐陽舞,眼中露出幾分詫異,面前的女子竟如此淡定。之前,他遙遙地見過她一面,也隻不過以爲她是個普通的女子,不過幸好他之前見過她,否則現在要把她找出來還真是不容易呢。

他是程家的家奴,黑子,經過高度的訓練,誓死保衛程家的人。如今小姐有令,他必須遵守,他冷冷地笑了一聲:“你且問閻羅王去吧。”

歐陽舞嬌小了一聲:“誰見閻羅王還不一定呢。”

他的身手在這幫家奴當中,雖不能算是數一數二,對付歐陽舞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已經綽綽有餘,可,她居然輕易地躲閃了過去。

好!她方才之事運氣罷了!

隻是很快之後,他就不會這般想了!

黑奴的眼神漸漸陰毒,手掌一轉,便從袖中抽出一根竹管,如拇指般粗細,手掌般長短。他把竹管的一端銜在嘴上,順着風吹出眯眼。

最厲害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制毒能力,他擅長各式各樣的藥。這種迷煙若是被人吸入口鼻之中,便會産生幻覺,被對方控制。

迷煙裏還摻了藥,隻要碰上皮膚,慢慢地皮膚就會流膿生瘡,到時候即便是最美的女子,也會變成人人厭惡的醜八怪!

歐陽舞冷笑,唇角不禁露出一絲嘲諷,玩毒?他還嫩着呢。

隻見歐陽舞的手上突然多了出一把極大的扇子,身子輕巧地落在高處,用力一扇,把所有的煙霧全都扇了回去。

黑子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這麽快的時間内把煙霧還給他,一時眼中露出一抹奇異的神色,唇角微張開。

歐陽舞眼神一眯,指尖夾着三顆渾圓的黑色藥丸,指尖微彈,三顆藥丸便都落入黑子的口中。男子尚未反應,卻見歐陽舞高高躍起,一腳踹在他的胸口,身子矯捷若燕。

小姐口中的無用甯王妃竟這般厲害?他恍然失措,卻發現剛才那三顆藥物已經融化在他的口中。

男子詫異擡頭,便見歐陽舞站在不遠處,神色淡然。男子這時已是反應過來,想起剛才自己咽下的,臉色有些不豫,卻也不懼,想他堂堂毒手,怎會怕這小女子,而且剛才便已細細想了下,這藥并無什麽味道,想來也不是劇毒。

歐陽舞見男子神色猶疑,便笑道:“現在感覺如何?”

沒感覺!黑子心中冷笑,莫不是歐陽舞随意給他服了幾粒丸子,要來吓唬他?心情一下子舒坦不少:“雕蟲小技,待我抓了你,定要将你抽皮剝筋!”

他說着就要上前,歐陽舞做阻攔狀,好心道:“别動!我勸你還是站着别動,不然……”

男子不屑道:“怎麽?”

“你隻要再動三下,便會生不如死,不信你可試試看,可别怪本姑娘沒提醒你。”

黑子自是不信,從來就隻有他操控别人的生死,還從來沒有人威脅過他。他可從來沒有聽過有什麽藥,如同歐陽舞說得這般。

他毫不遲疑地往前邁了一步,便聽到歐陽舞道:“一……”

然後是第二步,什麽事都沒有,擡起頭來挑釁地望着歐陽舞。

“二!”

黑子的腳步突然有些遲疑,他的第三步,腳懸再半空中,竟是不知道究竟要不要放下,前面的女子,迎風而立,笑容中有一抹狡黠。黑子的腳終于還是落了下來,接着他的瞳孔慢慢地擴大。

本來毫無感覺,可現在他的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心髒一陣劇烈的扭曲。他的右手緊緊地捂在胸口上,緊抓胸前的衣物,額上虛汗直冒,臉部慢慢的扭曲,緩緩跪倒在地,頭直直的撞在地上。

起先還隐忍着不發出聲音,慢慢的想是身上劇痛難耐,便受不住般的低喊出聲,身子縮成一團,在地上胡亂滾着,口中的叫喊愈來愈大。

“怎麽樣,現在要不要說出是誰派你來的?”歐陽舞的唇角淺笑依舊,這麽烈的毒藥,她還從來沒有讓人試過呢,今兒有空可要好好審問眼前之人。

“黑子!”就在此時,追殺歐陽舞的一名男子,阿褐尋過來時候竟然看到了這一步,他眼眸一閃,竟是滿眼地不可置信。黑子竟然會中毒,看來歐陽舞這個小賤人并不是那麽好對付呢!

他霎時拿出自己的弓和箭,眼眸微眯起,瞄準了歐陽舞,拉弦、開弓!弓箭勢如破竹朝着歐陽舞飛過來,歐陽舞的耳朵一動,便聽到弓箭出鞘的淩厲風聲,來不及擡頭細查,歐陽舞憑着直覺往右側快遞移動了幾步,隻見那箭擦着手臂往後面射去,正中身後的一棵樹,定睛一看,那箭直直的射穿了粗大的樹幹。

歐陽舞擡手輕撫,她第一次替自己敏捷的身手感到慶幸。

歐陽舞眼眸一眯,看來追殺自己的人還不止一個呢,估計是一夥的,又是一隻弓箭朝她射過來,她果斷地拉起地上中了毒的男子擋在自己的身前,果然那箭即将刺入面前這個人時,被另外一隻一摸一樣的箭給射落下來。

“賤人!”阿褐的眼中露出惱意,一雙眼睛憤憤的看向歐陽舞。

想來這個躲在暗處的男子箭術十分精準,她心下愈加提防,腳下着力,捉着黑子的身體擋在自己的面前,節節後退。

黑子似是也明白自己成爲了歐陽舞的擋箭牌,朝着遠遠的地方做了一個手勢,接着便咬舌自盡了。

黑子!就在這一刻,遠處的阿褐像隻暴怒的獵豹,他擡起手中的弓箭,一隻蘊含着無盡天地霸道之力的箭矢破空而出,朝歐陽舞的心髒狠狠射去!

箭矢來勢洶洶,精準無比,無可抵擋……

箭矢穿透黑子的身體,刺入歐陽舞身體!

歐陽舞因爲這股強大的力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去,歐陽舞一顆心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眼睜睜地看着箭矢刺入自己的身體,胸口巨疼,她仰躺在地上,黑子的屍體就壓在她的身上,毫無聲息!

阿褐看到歐陽舞躺在地上,臉上的怒意漸漸平緩下來,随即唇邊帶了絲得逞的笑意。他收好弓箭,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輕松地跳到歐陽舞的身邊,此時歐陽舞一動一動地躺在地上,猶如一具死屍。

還從來沒有人能夠在他的手底下逃生呢!他将黑子從歐陽舞的身上翻下來,雙手撫上他睜大的雙眼,臉上帶着痛惜:“黑子,我替你報仇了!”

他從身上拔出匕首,正準備切下歐陽舞的腦袋,卻見此時歐陽舞那雙本來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她望向他,唇邊露出詭異的笑容,接着一股迷煙從她的口中噴出來,阿褐一時不查,隻覺得自己的雙眼又辣又痛,他慘叫了一聲,捂住自己的雙眼,像隻被激怒的瘋狂野獸,接着便拿出匕首靠着朦胧的光線亂砍!

歐陽舞急忙躲開,手不由自主地撫住自己的胸口,剛才她幾乎以爲自己死了。那樣大的力量,那樣精準的箭術!

之前小麒麟因得了翡翠之心,身體内多了一份力量,常常處于昏睡之中,早上,他還從倉庫裏拿了個護心鏡給她讓她帶着,沒想到這個護心鏡還真的救了她一命,可即便如此,她頁受了不小的内傷。

此時,歐陽舞不敢多想去分心自己的注意力,面前的褐衣男子閉着眼睛,從箭筒裏拿出三隻箭矢,三箭連發,三隻箭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射過去,他雖然看不清楚,卻靠着聽力判斷歐陽舞具體方向,。

他的動作又快又恨,箭不停地在歐陽舞的身邊飛過,來勢洶洶,速度卻也極快,歐陽舞急忙往側邊移動,這才堪堪避過一箭,卻是極險。歐陽舞躲得辛苦,卻也知道再這麽下去,她的體力遲早要玩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屏住了呼吸。

面前的褐衣男子什麽都看不見,果然她不再動彈之後,他手上的動作便有些遲疑。歐陽舞等的就是這個時機,她快速地從空間裏撈出一把長劍,悄然地閃身到他的背後,卻見面前的男子突然拉着弓弦轉過身來,箭矢直直地指着歐陽舞。

毫不猶豫地把長劍刺入他的心髒,手腕一轉,面前的男子悶聲一聲,歐陽舞有幹淨利落地拔出了長劍,表情冷落無情:“看看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劍快!”

男子悶哼一聲,瞪大了眼睛,直直的往後倒在了地上,就在此時,歐陽舞看到一個令牌從他的身上掉落,八角狀的令牌上赫然是一個“程”字。

程家?程錦?歐陽舞的清冷美麗的面孔之上,露出一抹震懾的光芒,她居然派了人要置自己于死地。她涼涼地笑起來,夜重華之前還居然護着這個女人?

她本來想要離開,現在看來她還應該與這個女人周旋周旋一番,她歐陽舞可不是吃素的,該讨的都要讨回來,到時候若是夜重華阻攔,哼……

手持長劍的歐陽舞面色冷酷,剛想便想離開,耳邊便響起一聲冰冷到極緻的聲音:“怎麽,殺了我的弟兄就想離開,沒那麽容易!”

此人是程錦派出的三人之一,淩風。此時雖沒有拔萃的制毒技巧,高超的箭術,可此人精通幻術,常常以虛假的影響迷惑對手。他花費了好些時間才找到歐陽舞,卻見她的面前躺着兩具屍體,正是黑子和阿褐!不知道多少人死在黑子和阿褐的手裏,可如今他們兩人居然死在一個女人身上,是在是太難讓人相信了。

歐陽舞定睛一看,便見身前不遠處站着一黑衣男子,神色陰冷,如羅刹般。歐陽舞的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閃而過,接着便露出一臉的戒備,眼神變得嗜血。

卻見眼前的黑衣男子衣阙微動,便幻化出一個個黑色人影,将歐陽舞重重包圍起來,一圈的人影不斷的轉動,圍着歐陽舞不住的轉圈,令人有些頭暈目眩。歐陽舞第一次見識這樣的幻想,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哪個才是他的元身,擡起劍朝其中的一個直直刺去,那人影便幻化成煙,這是假的!

歐陽舞連砍了好幾個,卻始終找不到元身是哪一個,剛想繼續砍去,便見這許多人影又合成了一個。

淩風站在對面嘴角冷笑,如看着一隻蝼蟻般看着狼狽的歐陽舞,眼神輕蔑:“我看你還是省着點力氣吧。”

歐陽舞擅長近身搏鬥,此刻她的身影一閃,便提劍迎了上去。淩風站着不動,甚至連表情都沒變過,直至歐陽舞将劍插入他的身軀時,那男子又幻化成了煙,在幾步遠處顯現出來。

歐陽舞隻覺得頭皮發麻,心裏開始心驚,經過剛才的打鬥,她覺得漸漸有些吃力,再則她還受了内傷。額頭上虛汗連連,她又試着砍了幾下,無論動作有多快,卻全都撲了個空。

沒想到程錦的手下還有這等本事得人,歐陽舞很快就鎮定起來,輕閉起雙眼,感受着四周的空氣流動。

淩風看着歐陽舞的這般動作,嘴角的冷笑越加明顯,這隻不過是他布的一個陣罷了,他的真身,她根本就不可能發現。周圍寂靜無聲,甚至連一點風聲都沒有,歐陽舞暗暗好奇,突然,便覺身後有一道淩厲的氣勢翻滾而來,待睜眼回身拿劍抵擋,卻覺得身體一頓,一把利劍直直地插入她的肩膀……

鮮血湧出來,染濕了她的衣袍,因爲疼痛,握着長劍的手不自覺地痙攣,手抖得再也拿不起長劍,掉在地上!

她看到面前的男人,唇邊帶着殘忍的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快速地抽出長劍,正準備刺第二箭,卻聽到啪地一聲,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周身爆炸開來,他不由自主地快速往身後飛去,等周圍的煙霧散去,哪裏還有歐陽舞的影子。

此時小麒麟昏睡,空間大門緊閉,歐陽舞沒法進去,暗叫一聲不好。她捂着手臂剛跌跌撞撞的跑到街上,眼角一瞥,突然見到一輛金燦燦的馬車,通體顔色呈金色,但看上去一點都不俗氣,反而有種淡淡的典雅。此時想也不想,就爬了上去,馬車内壁由烏木砌成,烏木上裹着淡粉色錦緞,錦緞上面印着淺淺暗花。

歐陽舞的神智越發不清醒,突然她對上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睛,他的眼中出現了片刻的呆愣,接着又閃過一抹錯愕。面前的男子穿着白衣,有一張淡雅飄逸的容顔,仿佛宛如飄然出塵嫡仙般俊逸的男子,裸露在外的肌膚瑩瑩如玉,歐陽舞下意識地扣住他的脖子:“不許出聲,否則要了你的命!”

白衣男子隻覺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面前的這個女子滿身是血,臉色蒼白,一張漂亮的臉上卻滿是冷酷的決絕,可身上散發出來的魄力居然讓人無法正視。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杯子,臉上越發詫異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歐陽舞隻覺得前面一陣陣地暈眩,意識漸漸抽離,接着便暈了過去。白衣男子仔細地看了她一眼,她昏迷在軟毯上,雙眼緊閉,眼上烏黑的睫毛濃蜜且纖長,即便是暈眩過去,臉上還是帶着濃濃的戒備。

白衣男子松開了手中的杯子,不由地苦笑了一下,希望他沒有惹上一個大麻煩。

他聲音淡淡地吩咐道:“回去吧。”

“是,主子。”

别院,院落極其安靜,隻聽得一兩聲鳥啼。

“你别哭了,你總是這樣哭哭得我腦袋疼。”

雲殇一來到别院,就看到竹綠坐在院子裏抹眼淚,她不敢在夜重華面前哭,便偷偷地躲在角落裏哭,身體一抽一抽的。

竹綠吸了吸鼻子:“奴婢,奴婢隻是很想念王妃。”

雲殇不由地想到歐陽舞,心情有些沉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王爺可用過午膳了?”

竹綠搖了搖頭:“王爺隻在早上用了一些,他要說要等王妃回來一起用午膳。王爺這兩日總是對着一根草發呆,雲公子,王爺莫不是病了吧?”

雲殇看到竹綠一副又要哭出來的模樣,怒道:“你才病了呢,把你眼淚擦擦,瞧你眼睛都哭腫了!”

雲殇快步朝裏面進去,便看到夜重華坐在走廊盡頭的石椅上,手指頭上帶着一個用草綁成的戒指,草幾乎枯黃了,他用指尖輕輕摩挲着,像是在摩挲着什麽上好的玉石。

他雙目看不見東西,卻并不配合治療,連慕容給他煎得要他也不肯喝,終日郁郁寡歡,他每日不是去雪山等,就是來這裏靜坐,雪山快要被挖完了,可還是沒有歐陽舞的身影,他的生氣越來越若樂。

宮裏已經來了旨意,令夜重華在下月之初趕回去,可他仿佛沒聽見,一點要回去的意思都沒有。

似乎一日沒見到歐陽舞,他就不肯罷休。

他的面容憔悴了許多,面色蒼白,帶着深深地落寞。

雲殇站在一旁,幾乎不敢發出聲音來。

“舞兒……”一聲低不可聞的聲音自夜重華的口中喃喃而出,“你在哪裏?”

他摸着手上的草戒指,神思恍惚。

“這個有什麽好計較的啊?反正你什麽也不缺啊,喂,喂……”

“喂喂喂,你也知道我很窮的嘛,哪兒老有東西送人嘛,要送也要關鍵的時候送啊……喂!喂!”

“我也有送過你珍貴的禮物啊,你看我留在你身邊就是最珍貴的禮物啊。”

“這個,送給你好不好?”

“戒指!好看吧?”

他在腦海裏想着與她相處之時的點點滴滴,胸口一陣陣發痛。午後的陽光明媚而溫暖,落在夜重華的臉上,更顯得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他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落在前面,沒有一點光彩。

“雲殇?”

雲殇突然聽到夜重華叫他,忙應了一聲:“怎麽了,夜二?”

“你去替我要一些香樟樹的苗子。”

“好!”

這些日子,夜重華總是不怎麽說話,如今他開口了,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他都要替他辦到。雲殇用了最快的速度,替夜重華準備了香樟樹的苗子。

然後,他就看到夜重華蹲在院子裏,用手指頭輕柔地撥開土,挖了一個小小的坑,然後把樹苗小心翼翼地放好,又用手把坑填好。

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在不知疲倦地種香樟樹苗,一棵、兩棵,他的神情溫柔缱绻,似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物一般。他的手指被碎石磨得血迹斑斑,他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雲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邊,根本不敢打擾他,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落在夜重華黑亮的發絲上,他的衣袍上,他絲毫不在意,隻是用手指繼續挖下一個洞。

夜重華花了整整三個時辰,才把所有的香樟樹苗全部種好,他這才站起來,因爲蹲的時間太久,身體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也不要雲殇扶,他“看”了雲殇一眼:“舞兒若是回來了,便會看到這樣滿院的香樟樹苗了……”

說着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皺起眉頭:“也不知道她喜歡不喜歡。”

“不管你信不信,我總覺得她還活着,她隻是在生我的氣。”

雲殇突然覺得眼睛一熱,不僅揚起了頭,他心中暗罵自己,怎麽也像個娘們了,可心裏真的好酸。

竹綠突然跑過來:“禀王爺,程小姐要來見你。”

夜重華臉上露出了冷酷的神色:“我與她死生不複相見!”

“二哥,你爲何不見我?”多麽決絕的話!程錦快步走過來,心髒像是什麽撕裂了一般,之前她見到夜重華離開,便亟不可待地讓手下的人去打探夜重華去了哪兒,如今傷口好了一些,便急急地趕了過來。

明知道夜重華此時看不到她的樣子,可她也是精心做了打扮,手挽粉色煙紗,逶迤拖地,純白勝雪軟裙的裙裾邊緣用藍色絲線繡着片片青色如水滴形狀的孔雀翎羽,閃耀紫銅色光澤,裙角下方還附有覆羽,五彩缤紛、光彩奪目。

夜重華背着她:“既然你能下床了,你就回程家去,我不想見到你!”

程錦神色一凜,望着面前的夜重華這樣冷酷地對着她,幾乎咬碎了牙齒,接着一雙杏眼裏露出凄苦的神色,豆大的眼淚一顆顆地從她的眼眶中落下:“二哥,縱然錦兒做了什麽對不起的事,那也是因爲……錦兒喜歡你!”

“住嘴!”

“當年娘親去世時,拉着你的說,非白,以後錦兒就拜托你了,當時你是應了的!”程錦的聲音越發悲切,“我娘的遺願讓你好好照顧我,你答應了,二哥你分明就是答應了的。”

夜重華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砰地一聲,一腳踹在她的心窩上,程錦當場就吐出一口血來:“若不是你娘,我早就殺了你了!”

一旁的雲殇幾乎是眼睜睜地看着夜重華踹了她一腳才上前扶住他。

“你居然……打我……”程錦痛苦出聲,“我娘待你如同親子,如今我娘才離世七年,你便不将她的話放在耳中了嗎?”

夜重華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青筋暴起,程錦一手捂住胸口,哭得越發厲害:“你怎麽這樣對我,怎麽可以?二哥,都是錦兒不好惹你生氣,如今你雙目失明,以後就由我照顧你可好?”

雲殇不由撫額,這女子怎麽如牛皮糖一般擺脫不了,正想着便見夜重華的神色越來越難看,他的臉上帶着濃濃的殺意與矛盾,他捂住胸口,硬生生地吐出一口血來,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厲聲道:“雲殇,你把她給我扔出去!”

“二哥!二哥,你不能這樣待我!我爹爹……”

“若下一次再見到你,我便不再客氣!”

雲殇順勢捂住了程錦的嘴巴,把她拖了出去,手上還被她的利爪抓了好幾道,此時他十分頭疼,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攪這淌渾水裏。想着當年的程錦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不過幾年不見,怎會變成這個樣子,連一向雲淡風輕的夜重華都被氣得吐血。

“雲殇,找人把手這裏,無關緊要的人都不要讓他進來!”

夜重華等到身後終于清靜了,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他一直以爲程錦如程夫人那般溫柔善良,沒想到是他錯了,他識人不清,所以才瞎了眼。

他蒼涼一笑,唇邊的血迹将他蒼白的臉襯得妖娆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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