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嬌撒癡



這個男人居然對自己如此狠心!

看着刀尖刺入他的心髒,歐陽舞隻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要跳出來了,就在最後的關頭,歐陽舞用盡全力才将匕首刺偏,刺向他的肩窩鎖骨處,險險避過緻命的心髒位置。

夜重華此時虛脫地近乎窒息,似乎連撐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卻依舊用深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笑。

歐陽舞瞬間明白了!這個男人竟然拿自己的性命來賭!賭自己舍不得他死,賭她歐陽舞并非對他毫無一絲情意!

夜重華帶着傷,低低地笑起來,卻笑得很吃力,像是牽扯到了傷口,眉頭皺起,他見歐陽舞神色變幻不定,目光越發溫柔:“舞兒,這樣還是不解氣麽?那再來?”

“夜重華,你少再發瘋了!”歐陽舞神色複雜地瞪着他,若不是看在此刻他虛弱蒼白的面容上,她絕對會一巴掌拍死他!他憑什麽用自己的生命來威脅她!

如果可以,歐陽舞真想轉身就走,丢下這個不将他自己性命放在眼裏的男人,任由他自生自滅癫狂毀滅去。

但是,她不能忽視心底的那絲不舍。

她的手,被夜重華緊緊地握着,他俊顔上虛汗淋漓,他重重地喘着氣,仔細端詳着她,帶着一種讨好的表情:“舞兒,不要走好不好?”

“我……”歐陽舞冷冷地瞪着他,餘光掃過落在地上那飲血的匕首,心中不由地又産生些懼怕來,“你先把傷養好再說!”

“你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夜重華的神色帶着滿滿的擔憂,他仿佛氣急攻心,似乎隻要她不答應他,口中又會有血湧出來。

歐陽舞看着他緊皺着眉頭,一臉虛弱而痛苦的樣子,鬼使神差道:“原諒了原諒了!”

“那便好!”夜重華蒼白的笑容中閃過一絲滿意,他似乎硬撐着,直到這一刻,松懈下來後,他頓時栽倒在地。

“夜重華!”歐陽舞急忙抱住他,驚慌地大叫。倒在她懷中的夜重華臉上布滿冷汗,嘴唇烏紫,全身像在冷水裏浸透過一樣。歐陽舞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即使他已經昏迷,但是渾身仍然不住地顫抖,抑制不住地顫抖。

剛才,他就在這種情況下,強撐着,逼她去殺他!歐陽舞對自己都能兇殘到這種地步的人,心裏不由閃過一絲畏懼!

雲殇在一旁急的不行,見歐陽舞還在發愣,便不由吼道:“快替夜二治療啊,再晚就遲了!”

歐陽舞回了神,寒疾、失明、現在又是受傷,饒是歐陽舞對自己的醫術很自信,眼神中還是出現了一絲慌亂。

歐陽舞定了定神,對雲殇道:“幫我把他扶到馬車去,快!”

雲殇小心将夜重華扶起,放在了馬車上,歐陽舞緊跟而上,半跪在他的身旁,從懷中取出一粒藥丸給夜重華吃了,又從空間裏拿出紗布,替他将傷口包紮好,幸好他的傷口并不深。

寒疾和失明隻能慢慢來,需要尋處安靜的地方才是。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馬車便在一處奢華大氣的莊園門口停下。

雲殇快速地跳下馬來,将夜重華扶到裏面的床上,歐陽舞不再耽擱,從空間裏舀了一些溫泉喂夜重華喝下,又施針替他去寒,做完這一切,見他渾身上下都沁出一層密密的汗水,氣色也緩和了一些,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讓雲殇拿了幹淨的亵衣過來替夜重華換上,又開了藥方,令雲殇去煎藥。

歐陽舞望着躺在床上的男子,心中不由複雜,不過短短時間内,夜重華的身體居然虛弱到如此地步,仿佛内裏都被掏空了,生猛的藥物全都不能用,隻能用溫和的藥性慢慢調理。

歐陽舞終于将夜重華安頓好,心裏也放心了一些,她看到外面天色漸漸暗下來,這才想到了什麽!她一大早從容七的别院裏出來,這麽晚了都沒有回去,她今天甚至還沒有替容七針灸!

歐陽舞剛站起來,突然覺得手一緊,再低頭,卻發現夜重華那隻骨感潤澤的手正緊抓着她的手。他用盡了力氣,似乎要掐斷她的手腕。

痛!歐陽舞低下頭,卻見夜重華明明雙眼緊閉,似乎睡得并不安穩,他那麽大力地握着她,幾乎捏爆了她的血管,她手腕處的血色迅速褪去,肌膚泛白,夜重華掐緊的手指幾乎陷進肉裏去。

“舞兒,你不要走!”他的臉色蒼白,喃喃地叫着,歐陽舞用盡了力氣也抽不回自己的手,遲疑了半刻,又坐了回去。

慢慢的,夜重華的臉色漸漸好轉,抓着歐陽舞的手不再那麽用力,卻始終不放。

雲殇再進來時便看到這一幅場面,又見歐陽舞臉上的爲難神色。

知道歐陽舞還在對那件事耿耿于懷。

他走到歐陽舞的身邊輕聲道:“丫頭,我與夜二認識二十年,從未見過他做過那麽瘋狂的事情。其實夜二那樣的身份地位,那樣的驚世才華,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但是爲了你,他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個瘋子,你知道你把夜二逼成什麽樣子了麽?他不吃不眠,瘋狂地用内力去震冰雪,想要将你挖出來,他根本不承認你死去,一直在尋你,雙目失明也不願意醫治,皇上無論怎麽召他回來,他都不肯。後來,他終于心如死灰,在雪山上挖了坑要給你陪葬。還是我告訴他你還活着,他才重燃生念……”

“夜二那樣的人,隻要給别的女人機會,哪個女人能夠抗拒的了?也隻有你,歐陽舞,隻有你能夠将他傷成這樣。”

歐陽舞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壓住心中的狂跳,他居然要給她陪葬?可……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張精緻的臉,他能這樣對她,也會這般對待程錦,不是獨一無二的愛,她歐陽舞不稀罕。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起伏,唇邊帶了抹諷刺:“除了我,别人也是可以的,他都會奮不顧身地相救。”

“你說得可是程錦?”雲殇望着歐陽舞臉上的疏離,陰郁的表情,低聲道,“因爲夜二欠了她一條命,甚至夜二以爲自己害她終生不能生育,得了終生不能治愈的哮喘症,夜二一直對此事很自責。可後來夜二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都是謊言……”

雲殇見歐陽舞眉間帶着疑惑,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說給她聽,所有所有的事,他都要告訴她。

歐陽舞略皺起眉頭,心裏仍舊有些介懷,她懷疑雲殇編了謊話在诓她,又不由地認爲這些是真的。

雲殇幽幽地又歎了一口氣:“丫頭,你若再離去,他真的會瘋的,不,他會死!”

“主子,起風了,你快些進去。”衛林看着容随雲一直在院中等着,便不由的上前勸道。

“小五怎麽還沒回來?”容随雲望着即将黑下來的天色,不理會衛林的勸說,神色略顯擔憂,“都出來一整天了。”

“屬下已經派人去打聽了,很快便會有消息。”衛林知道容随雲是擔心歐陽舞,一早便派人去打聽了。

容随雲聞言神色稍霁,卻仍是在院中等着,不肯進去。

院中的風愈大,漸漸地冷了下來,容随雲的臉色浮現出一抹蒼白,衛林剛想說什麽,看到容随雲的模樣便不由驚道:“主子,主子你怎麽了?”

容随雲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礙事。

衛林剛想再說,便看見門外自己派出去打聽的人正進來,那人到了跟前禀報道:“小人聽人說,楊姑娘在京郊外的别院。”

容随雲臉色一暗,呼吸不由的急促起來。

衛林一看容随雲的臉色,不由的慌了起來,便對那人道:“快去将楊姑娘請回來。”容随雲卻擺手道:“我們過去接小五回來。”

他更想知道,爲什麽小五會在那别院中,爲什麽天黑了也不回來。

衛林見容随雲神态堅定,顯然是聽不進勸說的,便命人馬上去準備馬車,将容随雲安置在馬車裏後便馬上出發,如今也隻有這法子能夠盡快見到歐陽舞,請她醫治主子了。

容随雲安靜的坐在馬車内,雙眉有些緊鎖,隻覺心裏有些不安,呼吸有些急促起來。衛林将馬車駕的極快卻也不失平穩,不過半個時辰,馬車便到了京郊的别院。

雲殇突然瞧見有人來拜訪,心中不由詫異,這兒地段偏僻,從未有人找到這兒。正想着,便見到從馬車上下來一名行動不便的男子,他坐在輪椅之上,虛虛地咳了一聲:“不知小五……”

“容七,你怎麽來了?”歐陽舞等到夜重華熟睡了,才從裏面溜出來,才剛出門卻見到容随雲出現在這裏,幽冷的月光下,他的臉色越發顯得蒼白如紙,他的表情安詳而甯靜,他似乎又不舒服了,眉頭輕輕地皺起,黑眸靜靜地望着她。

歐陽舞的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愧疚,他身體這樣孱弱,還要他出來找自己。歐陽舞想也不想,對雲殇道:“快請他進來。”

衛林松了一口,忙推着容随雲進來,歐陽舞坐在他的身旁替他施針,輕聲問道:“容七,你這日喝藥了沒有?是不是又吹風了,似乎有些發熱。”

“姑娘離開了這麽久,主子擔心姑娘,一直盼着姑娘回來,便在院子中等了兩個時辰……”衛林忙不疊地開口,容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才停住口。

衛林心裏挺委屈,主子怎麽什麽話都放在心上不讓他說。

歐陽舞卻已聽明白,不贊同的看着容随雲道:“如今你的身子弱,若再這般,豈不是廢了先前的功夫?”

容随雲微笑着點了點頭:“聽小五的。”

夜重華睡得朦胧之中,再也握不住歐陽舞的手,整個人都驚了起來,不過耳邊倒是很快地傳來歐陽舞柔聲細語的聲音,心中駭然!他的舞兒可從未這般好言好語地待他,現在她竟然對另外一個男子……

夜重華再也不肯在床上躺着,捂着胸口站起來往外走。

他依在内室的門口,神色張皇。他低低地叫了一聲舞兒,後面的話,戛然而止。他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因爲難受,身體彎曲,整個人都要蜷縮起來,接着雙腿仿佛支撐不住雙腿,整個人往一旁倒了過去!

“重華!”歐陽舞忍不住叫道。

卻看到夜重華堪堪扶住門框,擡起頭來看她,卻發現他的唇邊有斑駁的血迹,更顯得唇色妖娆,眉目如畫。

“舞兒,我好冷。”夜重華似乎要朝歐陽舞走過來,卻還沒踏出一步,整個便朝着她摔了過來,歐陽舞不由自主地往前快走幾步将他扶住,卻見夜重華捧起她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神色有些脆弱,口氣有些委屈,“我的傷口很疼。”

歐陽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傷口是他自己戳得好不好?現在還有臉跟自己喊疼。此時,她也顧不得容随雲,扶着夜重華往裏面走:“你先去躺着,不要随意走動。”

夜重華幾乎把全身所有的力都壓在歐陽舞的身上,忍不住轉頭,仿佛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容随雲一般,臉上帶着挑釁,還有一抹帶着淺淺得意的笑容。

雲殇看着夜重華這副樣子,唇角忍不住抽了抽,立在角落裏充當木頭。

心裏忍不住爲他鼓掌,夜二,你真幼稚!

容随雲看着歐陽舞扶着夜重華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他以爲,歐陽舞與夜重華再無可能,他以爲,從今往後,他會是小五的避風港,原來是他錯了,原來他在她的心裏有那麽重要的位置,誰也替代不了。

他垂下雙眸,望着自己的雙腿,第一次恨自己不能直立行走,第一次恨自己不是個健康的人,衛林從未見過容随雲露出這樣的神色,心裏閃過一抹複雜。

歐陽舞把夜重華扶到裏面之後,令他躺好,往他的身上蓋了兩層被子。夜重華抓住歐陽舞的手,聲音顯得十分虛弱:“我渴了。”

“好。”歐陽舞轉身倒了茶過來,半扶起他的身子,喂了水之後,又替他把了脈,“藥很快就煎好了,我讓雲殇端給你。”

“我不許你走!”夜重華抓着歐陽舞的手腕,因爲用力,指尖泛白,“我要你你陪着我。”

他的語氣之中竟藏有往日裏沒有過的撒嬌,歐陽舞大感意外,竟不知道如何拒絕。

“你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你先前都是騙我的是不是?”夜重華低聲道,“你好好聽我解釋好不好?”

“雲殇都和我說過了。”

突然,彼此都無聲無息地沉默着,歐陽舞盯着夜重華臉上緊張的神色,歎了口氣,動手掰他的手:“我還有事要出去一下,等下來陪你。”

“他是誰?對你很重要麽?”夜重華的臉上露出一絲絲委屈的神色,呼吸急促起來。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了他一條命。”

夜重華臉色一凜,當下激動起來就要起床:“那我把我的命還他!”

歐陽舞不由撫住額頭,也不想在此刻與夜重華倔嘴:“人家要你的命幹什麽,你現在給我躺好。容七身子不好,我替他診治好,就送他出去。”

“不許這樣親昵地叫他。”

歐陽舞心中無語,我叫别人什麽關你什麽事!

可看着他此刻這副不依不饒的模樣,隻好應了一聲是。

夜重華拉過歐陽舞溫熱的手,心裏暖暖的,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低聲道:“我等你回來。”

歐陽舞再次出門時,又給容七喂了一顆藥丸,覺得他脈象平穩了下來。接着,她從身上解下他贈給她的玉佩:“七皇子,我不能要你這樣貴重的禮物。”

容随雲不由一頓,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想要說的拒絕的話都停在口中,他望進歐陽舞那雙倔強的眼睛:“你……”

“我喜歡金子,診金便給我些金子便好了。”歐陽舞淡淡地笑着,“我欠你一命,你的病我會替你治好,每日午時後,我會來你的别院。”

容随雲蒼白的手指滑落在兩旁,眼眸瞬間安然無比,他想要說些什麽,可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那以後便麻煩小五了。”

歐陽舞立在他的身後,低聲道:“我叫歐陽舞。”

“小五。”他不由停住,沒有回頭,脊背挺得直直的,他又微不可聞地叫了她一聲,小舞,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小五。

歐陽舞看着衛林推着容随雲的輪椅越走越遠,心也不由地沉了幾分。雲殇此時才走上前來:“南風國七皇子麽?這樣高貴的身份,看來夜二多了個強勁的對手麽?”

歐陽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我什麽都沒說。”雲殇忙捂住嘴跳到一旁,隻聽到裏屋傳來夜重華低低的咳嗽聲,雲殇慌張道,“夜二在叫你。”

“……”次日清晨,歐陽舞起床便看到自己的手腕一圈被掐得紫青紫青的,夜重華生怕她跑了,整整地抓了她一夜。

這個霸道的男人!

歐陽舞忍不住憤憤,從空間裏拿出藥來塗抹在自己的手上,又用紗布替自己把手腕包起來。免得這樣被人看到,還以爲她怎麽了。

此時夜重華還在熟睡,她輕手輕腳地去了廚房。

夜重華一醒來,手指不由自主地朝旁邊摸去,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一顆心内莫名緊揪起來,臉上帶着濃濃的驚慌失措:“舞兒,舞兒,你在哪兒?”

他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叫着舞兒,一邊往外走,他不小心撞在了桌上,桌上的茶壺茶杯都被掃到了地上,然後他又踢到了凳子上,整個人不小心跌倒在地上,手似乎紮入了杯子的碎片,他顧不上疼,不甘心地爬起來,繼續往外摸索着出去:“舞兒,舞兒!”

他的唇色蒼白,心中的恐懼無限擴大,聲音中帶了幾分顫抖:“舞兒,你在哪裏?”

夜重華繞了大半個院子,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他莫名地安心下來,一步步地順着香味摸索了過去,停在了廚房的門口。

他依在門口,他能夠感覺到歐陽舞正在裏面,她正在做菜,菜翻炒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菜香味傳入他的鼻子,他用力地嗅着這個味道,心裏湧起從未有過的幸福感覺。

“舞兒……”他又輕輕地叫了一句。

“嗯?”歐陽舞一轉頭就見到夜重華頭發淩亂,衣裳不整地站在門口,臉上髒髒的,随意搭在兩側的手,指縫裏居然還有血迹。她皺起眉頭,忙朝着他走了過來,執起他的手來看了一眼,卻見掌心又不少瓷器碎片,忍不住呵斥道,“你不好好躺着,又出來瞎轉什麽。”

夜重華突然長臂一撈,将歐陽舞重重拉入懷中,他的手臂強而有力,胸膛堅硬溫暖,他抱得很緊,令歐陽舞差點窒息。他現在什麽都不想顧,隻覺得失而複得的感覺是這樣好,喃喃道:“舞兒,你還在,真好。”

“好了好了,我隻不過給你做頓早餐……”

“是小雞炖蘑菇對不對?”夜重華得意地笑起來,“我喜歡。”

“你看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先去處理一下傷口!”歐陽舞牽着他的手帶他回到裏屋,拿了鑷子小心地将他掌心中的碎片一片片地夾出來,又替他塗了些藥膏,忍不住帶了幾分責備,“你現在看不見,就别老瞎跑……你的眼睛我看過了,幸好沒有錯過最佳的治療時間,要是再遲一段時間,你這雙眼睛就真的沒治了。”

“我就知道舞兒不會抛下我不管!”夜重華臉上露出淡淡笑容,若三月櫻花般燦爛,他順勢握住她的手,突然摸到了歐陽舞手腕間的紗布,臉上不由露出擔憂,“舞兒,你怎麽了?是不是受傷了?”

歐陽舞沒好氣道:“都是你昨晚握得太用力了,是被你握傷的!”

夜重華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臉上出現濃濃的愧疚:“對不起,是弄傷你了……”

“呃,沒事,沒事……”

他夜重華不應該高高在上,總是霸道的樣子麽,如今像個孩子一般,又柔軟又脆弱是怎麽回事,弄得都是她欺負他一般。

歐陽舞突然想到了什麽,哎呀了一聲就往外跑:“菜要炒焦了……”

歐陽舞急急地跑出去,夜重華唇邊露出甜蜜的笑容來,他就知道,舞兒對他還是心軟的。

過了好一會兒,歐陽舞才端着菜過來,夜重華坐在桌旁,也不動手,隻是茫然地用臉對着歐陽舞。歐陽舞無奈,隻好放下自己手中的碗筷,給夜重華喂飯。

“我還要吃蘑菇……”

“唔……”

在歐陽舞拿着蘑菇喂給夜重華的時候,又聽到他傲嬌道:“我要吃青菜!”

歐陽舞忍住把飯扣在他腦袋上的沖動,心中腹诽,你以爲你瞎眼了了不起麽!她要盡快治療好夜重華的眼睛,讓這厮不要這樣依賴她!煩死了!

歐陽舞已經答應好了容随雲每日午時要去他哪兒,可吃過午飯之後,夜重華卻死活着歐陽舞,一會兒喊頭疼,一會兒喊傷口疼,一會兒感覺掌心裏還有碎片,歐陽舞折騰了大半天,卻發現他精神好得很,眼底仿佛還帶着抹狡黠之意,不由恨恨道:“你再騙我,我不理你了!”

“我就是不想讓你去!”

“我欠了他一條命!”歐陽舞忍不住道,心裏也忍不住氣他,“所以我必須去!”

夜重華仿佛想到了什麽,臉色暗淡下來,依依不舍地松開她的手,壓低着聲音道:“那你早去早回,我派人跟着你。”

歐陽舞到的時候,容随雲已經在門口等她,他見到她的時候,落寞的神色才褪去了一些。歐陽舞之間周圍的衛林都不在旁邊,不由主動上前推着他的輪椅往裏面走去:“怎麽又坐在門口吹風了。”

“小五,以後都不會回來了是不是?”容随雲看了她一眼,蒼白的唇微微抿起,溫潤如玉、淡雅如菊的聲音帶着抹落寞。

歐陽舞怔了怔,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容随雲再也沒有說話,其實他有很多話話要問,可一句話都問不出來。

歐陽舞坐在他的面前,替他施了針,見衛林來了,又拿了藥方給他。

歐陽舞出門時,聽到身後容随雲輕聲問她:“他對你好麽?”

歐陽舞身形一頓,聽着他一陣虛弱的咳嗽聲,隻是笑着看着他:“容七,你快些進去吧,免得又吹風着涼。”

這幾日,歐陽舞在兩個别院來回奔波,容随雲與夜重華的病都已經有了很大的起色,夜重華的眼睛也已經能夠看清楚一些了,雖然還沒有恢複如初,卻也能看見朦朦胧胧的光亮,想必再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隻是他如今像個孩子似的,不肯喝藥,這點令歐陽舞十分煩躁,每次都要哄着他,有時候她哄煩了,都想直接拿藥灌他,聽着他哼哼唧唧說藥燙什麽的,她又有些無計可施。

又過了幾日,歐陽舞替裴将軍針灸完最後一次回來,便見到别院的門口圍了一大班的人,爲首的是被人攙扶着的李越。

她之前還以爲此人被夜重華踹了一腳之後,便沒氣了呢,原來還能折騰着過來。隻不過走路不大利索。

原來那日,他極其狼狽的回府後便發誓要報仇,這幾日找了便搜羅了一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派人打聽夜重華的住所,一打聽到便帶着人沖上門來。

夜重華坐在門口喝茶,并不将面前這群人放在眼中,與他來說,這些人不過就是蝼蟻。

李越沖着他陰險的笑,臉上盡是得意:“瞎子!本公子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子,這京都之中還沒有,本公子查不到的事情,你以爲你們躲得過?本公子今日便要連本帶利的将上次的仇報回來!”

夜重華唇角的冷笑越發明顯,報仇?很好,舞兒的仇他還沒幫她報呢!

李越看了一圈,沒發現歐陽舞,便叫道:“那女人呢?躲着不敢出來見本公子?沒事,解決完你們幾個,看我怎麽收拾那個賤人!”李越正在此時突然看到從外邊回來的歐陽舞,邪氣一笑:“去活捉了那個女人!”

夜重華的視線瞥向外邊的歐陽舞,眼神驟然一冷:“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雲殇此刻帶着護衛沖出去,長劍破空而出,不過一會兒這般武功高強之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李越看着這般,不由地膽戰心驚。上次,他的人馬就是這樣被幹掉的,他有幸逃過一命,難道今日真要命喪此地麽?他的雙腿禁不住打顫,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雲殇正要追,卻聽到夜重華冷笑道:“讓他通風報信,本王這次要把這般人一起收拾了給舞兒報仇!”

夜重華的唇邊勾出一抹嗜血的冷笑,傷了他的舞兒的,他都要加倍要回來,誰都一樣!

歐陽舞從門口慢慢地走了進來,卻見夜重華朝她招了招手:“舞兒,爲夫替你報仇了。”

歐陽舞唇角抽了抽,朝他行了禮:“謝甯王殿下。”南風國皇宮。

“什麽?邊防有動靜?”皇上不由站起來,手掌重重地拍在輪椅上。

“邊關三百裏加急……西陵國秦将軍屯兵十萬……”

“十萬?”皇上的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怒意,“豈有此理!給朕徹查此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南風國向來注重經濟發展,軍事是四國之中最弱的,抗衡西陵還是很是吃力。不過兩國一向交好,西陵怎麽會如此做派?

“皇上,小人查清楚了!是、是甯王殿下的命令,說是有人動了他的王妃。”

“什麽?甯王也在南風國?”甯王殿下,有名的戰神,皇上聽過他的事迹,對他也有幾幾分欽佩。

“是,就住在京郊的别院!”

“快快有情!”

夜重華很快就被請進皇宮,皇上依着招呼最尊貴客人的禮儀招呼招夜重華,令人上了最好的茶,最精緻的美食,最漂亮的舞姬。

夜重華揮了揮手,聲音冷冷地:“本王眼睛剛好,受不住這些花花綠綠的,閃得慌。”

“下去,下去!”皇上忙将自己的視線從舞姬身上挪開,令這些舞姬下去。

“甯王,朕不知你突然前來,怠慢了。”皇上的視線落在夜重華的身上,他的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狂傲之氣,黑曜石般的眼眸璀璨如玉,帶着一種斜睨天下的氣勢。

夜重華淡淡道:“陛下客氣了。本王這次本來是賠罪的。”

皇帝看着夜重華的氣勢,不由地閃過一抹慌張:“不敢當,不知是何事?”

“我們家的王妃,居然還要皇後娘娘動手教訓,不知是否勞累到了皇後娘娘。”夜重華頓了頓,漫不經心地喝了口茶,眼底卻浮現出薄薄的怒氣,“我家王妃還真是……耗費了貴國不少的人力物力呢。”

皇上的臉上不由地浮現出一抹虛汗,卻說夜重華是個愛妻如命的,沒想到……他想到這裏不由陪笑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夜重華也不說話,隻是慢慢地喝着茶水。

皇上不由自主地看了夜重華一眼,他今天可是有不讨回個公道,誓不罷休的架勢了!皇上心中氣極了,他姑且對夜重華恭恭敬敬的,這個皇後也真是,偏偏惹誰不好,非要去惹夜重華的愛妻!

他現在可不想面對夜重華,還是讓皇後自己面對吧!說着他便請了太監去将皇後娘娘請過來。

皇後娘娘很久沒有見過皇上,今天聽到他身旁的貼身太監來傳自己,心中不免一喜。隻是等她到時,卻發現皇上冷冷地望着自己,一雙眼睛充滿了怒意。皇後的心裏不由自主地打起鼓來,還是朝着皇上行了禮:“皇上金安!”

“金安,你少做出些蠢事來,朕就金安了!”皇上看着皇後,便怒不可止,若不是她做了蠢事出來,他何必在夜重華面前陪小心!他重重地将一旁地茶杯朝着皇後砸了過去,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杯子裏的水浸濕了皇後新做的裙子。

皇後心中惶恐,忙在地上跪了下來,硬着頭皮道:“臣妾惶恐,不知臣妾做了什麽事惹得皇上不高興?”

此時她聽到夜重華冷冷地笑了一聲,這才發現這個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臉上不由地出現幾分惱怒。

“不知道?你竟敢說不知道?”這甯王都鬧到南風國來了,這個愚蠢的婦人竟然還說不知道,皇上都快要被皇後氣死了,“你派人教訓甯王妃,可是真的?”

皇後的臉色一白,這件事确實與她脫不了關系,不過……她是皇後怎麽能讓其他國家一個皇子來從自己這兒讨什麽公道,這傳出來不是惹人笑話麽。

如今她的手裏還有二皇子、三皇子,隻要他日登基,她便是太後娘娘了,這事是靈犀惹出來的,就讓她自己來擔當吧,反正她的手臂已斷,也沒有什麽價值了。

想着皇後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心中想了半天,已經有了主意。她從地上站了起來,微仰下巴,露出皇後的高貴來:“甯王想是誤會了,這事全是靈犀所爲,與本宮一點關系也無啊!”

皇後朝着一旁的人遞了一個神色,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李越和靈犀公主都被帶過來丢給夜重華。李越受了一天的驚吓,此時已經是連話都不會說。

而靈犀此時被推倒夜重華的面前,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母後,她的母後竟然如此涼薄。她又求救地望了一眼她的父皇,她的父皇竟連求情的話都沒有!

她不禁冷笑起來,她是皇室的公主啊,沒有價值了便被丢開了!

皇後仿佛看都沒有看她一眼,撫了撫自己的頭發:“不知道甯王殿下可否滿意我們的交代,若是無事的話,本宮可要休息了。”

靈犀看着她親生母後離去的背影,以及拂袖離去的皇上,心中不由地惶恐起來,這個西陵的戰神曾經毫不猶豫地砍了她一隻手臂,如今自己再次落入他的手裏,她還會有命麽!

“父皇,母後!救救兒臣吧!”

沒有人理她,唯有一雙涼薄的眼睛朝她望過來,臉上帶着濃濃嘲諷。

靈犀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一雙美眸落在夜重華的臉上,竟又帶了幾分癡迷。

“帶走!”

夜重華很快地便帶了兩個人到了宮外,此時李越面色灰白,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除了饒命的話,其他半句也說出來,夜重華看了一眼李越,長劍對着李越的脖子,“敢觊觎本王的王妃?既然這麽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李越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鬥得如同篩子,一劍滑過,連饒命的話還沒說出來,便見到污血四濺,一道血都濺在靈犀公主的白皙的臉上,她整個人都一驚,看着夜重華的眼睛充滿了恐懼。

“原來是你?”夜重華望着眼前的女子,似乎是有印象,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看來之前本王便宜你了!”

他手中的長劍再次滑過,她的另外一隻手也被削了下來。

靈犀公主發出一聲慘叫!

這樣的痛楚!此生不願再去感受的痛楚!痛得她臉上冷汗直冒!這個男子居然如此心狠,她望着地上的殘臂,蒼白地毫無血色,她聲音中帶着戰栗,幾乎撕心裂肺地朝他喊道:“夜非白,你居然如此狠心,我詛咒你和歐陽舞此生此世都不能在一起!”

夜重華面色一凜,眼眸中帶着冷冷的殺意,長劍狠狠地刺穿她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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