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孩子



何媽媽并沒有注意到地上的碎瓷片,一腳便踩在了上面,瞬間便向前滑了出去,手中的碗拿捏不住,高高的抛了起來。

皇後眼睜睜地那碗朝自己砸來,臉上神色瞬間變得焦急無比,習慣性的往後挪去,可她坐在椅上,能挪動的範圍委實小了,就這樣,那碗還是會砸到衣襟上,皇後避無可避,臉上驚慌之色愈濃。

歐陽舞快速地判斷了一下,若是隻能淋到衣襟呢,那有什麽意思?

這般的話,這血燕可就浪費了,這樣不好、不好!

眼看那碗燕窩即将砸下,歐陽舞突然驚喝一聲:“娘娘小心!”

皇後被她一驚,回過神來便見歐陽舞撲了出去,伸手想将那血燕擋開,可她腳下卻似一拐,伸出的手正好堪堪擦過那碗血燕。

接着便隻聽見砰的一聲巨響,最後那碗熱氣騰騰的血燕戲劇性般地,一滴不剩地,整個蓋到皇後娘娘的臉上。

接着又是啪的一道聲音……

何媽媽四腳朝天的摔倒在地。

站在門口的丫頭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各個張大了嘴巴,何媽媽仰面摔倒,頭昏眼花,隻哎喲哎喲的在地上哀嚎,歐陽舞剛剛雖跌倒在地了,此刻卻已緩緩起身,跟着衆人一樣臉色複雜的看向屋内最爲狼狽的人。

皇後娘娘愣愣地坐在凳子上,熱氣汩汩的燕窩,全扣她臉上,那血紅的顔色正順着臉頰往下緩緩的滴下,一片粘稠……

皇後隻覺臉色火辣辣的燙,小心的伸手摸了下,隻覺黏糊糊的,才反應過來般,尖叫出聲,眼中似噴出火來,此刻她的脖子上,衣襟上到處都是燕窩。

此刻她的心情猶如疾風驟雨,狂暴而至!她的臉上帶着濃濃的憤怒,她猛地尖叫了一聲,用力地揮了一下手,欲把臉上身上的燕窩揮盡,卻不小心将頭上的假發給揮了下來,瞬時那一頭烏黑的順發便變成了毛茸茸的短發。

一時之間,四周寂靜無聲,誰也不敢上前來,此刻皇後的的臉色簡直堪比女鬼。那雙兇神惡煞的眼神,幾乎能噴出火來,狠狠的瞪向何媽媽,若是可以,定能活活将何媽媽給燒死!

地上的何媽媽終于反應過來情況有些不對,擡頭揉了揉她那老花眼,定睛一看,即刻吓得是魂飛魄散,她怎麽摔倒的,爲什麽會摔倒已經不重要了,沒有什麽能比眼前的更恐怖了。

這碗血燕剛才就捧在她的手裏,可此時整碗血燕都生生扣在皇後娘娘臉上。

但是,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冤枉啊!

何媽媽不住的顫抖,詞不成句:“皇後,皇後,老奴……不是故意的,娘娘……”

皇後氣極,一把抹下黏稠的血燕,大家能夠清晰地看到,皇後娘娘那張原本蒼白的臉,此刻卻變得紅腫不堪,看起來非常的吓人。

屋内的幾個丫頭全部噤聲,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呼吸聲響了就會讓皇後娘娘遷怒到身上。

“來人!”皇後娘娘怒聲咆哮。

她的臉因爲燙傷赤紅一片,呼吸聲又粗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顯示着她此刻隐忍着極大的怒火。

“拖下去!”皇後娘娘指着何媽媽大聲喝道,“杖斃!”

皇後的手顫抖着,撫上自己的臉,雖然沒有看鏡子,她也已經能夠感覺到她的臉被燙傷了!

這幾日的皇後娘娘重重受挫,各種事交織在一起,而且全都是讓她憋屈的事,本就怒火交加,本欲拿歐陽舞出氣,可此時撞上來的是何媽媽,她也已顧不得那麽多了,她隻知道要把眼前這忤逆的人殺掉,殺掉!

“不,不!皇後娘娘饒命啊!皇後娘娘饒命啊!”何媽媽心中大急,撲上去抱住皇後娘娘的大腿,不斷地求饒着。

皇後是何媽媽照顧大的,何媽媽對她甚是了解。她知道皇後娘娘心思極其毒辣,即便是自己,她也會毫不手下留情!這才慌了神,她縱然犯了錯,可罪不至死啊!

何媽媽沒有料到的是,皇後娘娘自從知道夜非熙不能生育之後,體内的憋屈情緒就不斷地在醞釀,現在正是噴薄而出的時候,哪裏是别人求饒就能夠停息的?

“滾!”皇後娘娘抽出被抱住的一隻大腿,重重朝何媽媽心窩口踹去!

皇後娘娘幾乎使出了全部力氣,所以,力道大的吓人,何媽媽隻往後跌了幾步,摔倒在地,驚恐交加,一口氣上不來,眼一翻便當場暈過去了。

“被本宮擡出去,狠狠的打!”皇後怒不可止,繼續喝道。

立刻從外面進來幾名侍衛,将昏迷的何媽媽擡了下去。

歐陽舞靜靜的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切,并不出聲,隻眼中閃過一道光,好戲還沒唱完呢。

皇後心中怒火中燒,覺察不到身體的不适之處,隻那手卻像是自己有了意識一般不住的撓着後背,可越撓,卻似越癢一般,止不住的似有千百隻螞蟻在背上,甚至是臀上爬過,皇後的怒火這才稍稍退了一些,後背的其癢無比感覺讓她覺得分外惡心。

歐陽舞看了看皇後的臉色,便似好心的詢問道:“娘娘,您……怎麽了?”

皇後看了歐陽舞一眼,想起剛才那碗燕窩的事,便又是怒火交加,道:“不用你貓哭耗子,都是你這個罪魁禍首,給本宮滾到門口去!”

歐陽舞的臉色似是頗爲受傷,卻也不辯解,隻低頭伏了伏身子,委屈兮兮地緩緩地往門口走去。

紫苑方才站在門口也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倒覺得歐陽舞溫柔賢良,即便皇後娘娘這樣欺負她,她還隻以德報怨,甚至想替她擋住那碗滾熱的燕窩。

怒頭上的皇後覺得背上似是好了些,待歐陽舞走了出去,揮退了屋内的下人。

她坐在鏡子前仔細地打量着自己的臉,她愛臉如命,爲了永葆青春,她可是花費了不少法子,如今……

将仔細地用帕子将臉上的燕窩擦去,幸好除了紅腫之外,還沒有毀掉,她剛準備開口喚太醫,突然又覺得背上癢了起來,而且這回不僅僅是覺得癢,更是覺得一片火辣辣的麻,麻中帶着燙,隻有伸手撓,抓才會覺得好些。

皇後控制不住的一直撓着背部,臀部,雖知不能這般撓下去,可雙手卻始終控制不住那奇癢,起先還隻是如螞蟻爬過,現在已如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一般,癢痛交加。

皇後哀叫一聲往床上倒去,隻在床上滾了幾圈,便終于堅持不下去,這背部和臀部的傷不能叫太醫看,那便隻能是叫……

門口站着的那位了,她的醫術她也是見識過了的。

背上的痛蓋過了癢,皇後心内恐懼了起來,不住的朝門外喊:“舞兒,舞兒,快進來,舞兒!”

歐陽舞淡定地站在門外,聽着屋内的喊聲,似是沒聽到般,直至裏面皇後接連喊了十多聲,一旁的紫苑忍不住提醒道:“王妃,娘娘在裏面喊您呢。”

歐陽舞似是終于回過神,神态有些憂郁,道:“娘娘在喚我嗎?娘娘真的在喚我麽,她方才還嫌我伺候得不好呢。”

“娘娘确實在叫你呢!”紫苑看着歐陽舞擔憂的神色忙确定道。

“我馬上進去。”歐陽舞沖着那丫鬟笑了笑,轉身往屋内走去。

歐陽舞磨磨蹭蹭地進了屋便看到皇後正趴在床上,手中緊緊抱着錦被,那錦被似是要被撕裂了一般。

皇後一看到歐陽舞進來,便急忙道,她的聲音因爲難受帶了絲顫抖:“舞兒,母後的背上還有……臀上奇癢無比,你幫我看看這是怎麽了?”

歐陽舞唇角的笑意一閃而逝,道了聲是,便緩步上前,輕輕的将皇後的衣裳掀開,随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口涼氣半真半假,她知這症狀會如此,可沒想到,皇後還真狠的下手,竟被她撓的如此嚴重。

皇後聽見了歐陽舞的吸氣聲,卻見她不說話,心裏便急了起來,問道:“舞兒,本宮這是怎麽了?”

歐陽舞似是驚訝的道:“娘娘,您這是從哪惹來的這髒病?”

皇後一口氣提不上來,臉上帶上了愠怒的神色:“胡說,什麽髒病,本宮幹淨的很!”

歐陽舞卻似不解般繼續道:“舞兒不敢妄言,從這症狀上看正是如此啊,皇後娘娘若是不相信舞兒的醫術,自是可以找太醫詢問。”

皇後還待繼續發怒,便聽門外下人急切的聲音:“娘娘,剛才在何媽媽身上發現了不少紅疹,何媽媽正在地上打滾,杖刑一時執行不了了!”

皇後臉上現出了一絲驚恐,何媽媽?

卻聽歐陽舞道:“可是一些細小的紅色疙瘩,其癢無比。”

門外的急忙回道:“正是,還有,小的聽說那何媽媽的兒子整日流連煙花場所,莫不是染了那髒病吧?這病可是最易傳染的。”

那人無知無覺的說着,皇後的臉卻越來越蒼白,忍不住怒吼了一聲:“把那女人和她兒子都給本宮亂棍打死!”

門外的人驚恐非常,應道:“是,娘娘。”便聽見腳步聲急急的離去了。

皇後粗喘了幾口氣,想起歐陽舞還在身後,便使勁的轉回頭。

“舞兒,那我身上的……病到底能不能治?”皇後娘娘此時又恨又急,她堂堂皇後娘娘怎可惹上如此肮髒的病。可更多的還是憂心,背上奇癢又是發作,手便下意識地要去抓。

歐陽舞忙攔住了,緩聲道:“娘娘千萬不能用手來抓呢,否則破了皮留下疤痕就不好了。舞兒這兒正好有些藥膏,先替娘娘塗上,可能會好一些呢。”

皇後急忙道:“那快些,快些塗上吧。”

歐陽舞唇角一勾,從身上解下一個小小的盒子,将藥盒子裏的藥膏細緻地塗抹在她的後背上,隻不過藥膏似是少了些,很快就塗完了。

皇後正感覺背上一片清涼,原先的痛癢緩和了許多,不由舒了口氣,感到背上停了下來,便不由問道:“怎麽了?”

歐陽舞似有些憂愁道:“皇後娘娘,這藥膏不過隻能暫緩解除您身上的瘙癢呢,而且舞兒身上能帶的藥膏就這麽多,也隻能止十二個時辰呢,哎,若是舞兒現在在甯王府就好了,興許還能配出藥來。”

說着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深表惋惜。

皇後聽到歐陽舞說能夠配藥,心下便松了口氣,道:“那還不簡單,舞兒你現下馬上回甯王府不就行了?”

“這……”歐陽舞爲難道:“娘娘您得了風寒,舞兒要在這裏侍疾呢,着實放心不下。”

皇後隻怕後背的瘙癢複發,哪裏還顧得及什麽風寒:“你隻管去便是!”

“不行,母後,舞兒怎可這般就離開,這種藥特别難配置,一次隻能配置出一點點,到時候您……”

“本宮無礙,舞兒你快些去配藥吧!”皇後已是急得有些吼叫出聲。

“那恭敬不如從命,舞兒配好了藥便馬上派人送過來吧?”歐陽舞聽到皇後娘娘應了,便往福了福身朝外走去,唇角似笑非笑。

才剛出了皇後的宮殿,便看到遠處一人急急走來,那便是剛剛下朝的夜重華。

歐陽舞在原處站定,夜重華修長的身姿在黑色袍子的貼裹下十分潇灑,他大跨步地朝她走來,臉上挂着擔憂的神色。他突然一擡頭,見到歐陽舞站在陽光下,就這般抿唇朝着他笑,腳下的腳步便稍稍緩了下來。

待到夜重華走至跟前,擡手便将她的發絲撫到她的耳後,道:“舞兒,方才聽說你去皇後宮裏侍疾了,本王還正想去将你接回來。”

歐陽舞唇角一勾,眼中藏着一絲狡黠,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還怕我吃虧不成?她能從我這兒讨到什麽好處呢?”

“又淘氣了?”夜重華看着歐陽舞眼眸流轉着動人心魄的光芒,陽光勾勒出她幾近完美的輪廓,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親昵地笑道:“走,回去吧。”

兩人才剛回到王府們前,便有一人迎了上來,正是慕容家的管家,一見到夜重華,便馬上上前道:“王爺,我們家少爺請你過去一下。”夜重華雙眉有些皺起,道:“這慕容又要做什麽呢?”

說着回頭望了歐陽舞一眼,道:“你先進去,我去去便回。”慕容找他,歐陽舞自不會阻攔,點了點頭道了句小心便自己先進去了。可歐陽舞想不到的是,夜重華到了深夜才回來,而且身上帶着重重的酒味。

夜重華極少飲酒,就算飲酒,也從不會飲這般多,這倒是不像往常的他,歐陽舞便不由問了一句:“怎麽了?”

“還不是慕容那個家夥,又和他的夫人鬧起來了,拉着我出去喝悶酒。他喝了整整三大壇的酒,醉死過去了。”夜重華懊惱的抱怨着。

“啊?怎麽又鬧起來了?”慕容與他夫人不和,歐陽舞一早便知道,卻還是有些訝異,不過是個誤會,鬧了整整五年還沒鬧夠?

“誰知道呢?”夜重華似乎酒喝多了,修長的手指撫上太陽穴,整個人朝着歐陽舞靠過去,嘟囔道:“伺候本王就寝!”

歐陽舞見他确是不舒服,倒沒有拒絕,替他脫去了外袍放在衣架上,又令竹綠端來了熱水,仔細地替他擦了擦臉,夜重華倒在床上還不老實,非纏着歐陽舞抱他才成,歐陽舞見他撒嬌,就着燭光看着他的俊臉上浮現起兩抹淡淡的紅暈,忍不住在他的臉上擰了一把:“你少來啊,夜重華!别裝醉從我這兒讨便宜!快睡覺!”

夜重華似是真的喝多了,抓着歐陽舞的手很快便睡過去了。

許是晚上睡的熟了,夜重華第二日醒得很早,見歐陽舞還在熟睡,黑亮的頭發淩亂地落在枕頭上,她睡得兩頰粉嘟嘟的,看着甚是可愛。夜重華看着她這副模樣,漂亮的薄唇上勾起了一抹笑,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他伸出手捏住她的鼻子:“小懶蟲,起床咯。”

歐陽舞微微皺眉,嘟囔這揮了揮他的手道:“别鬧,我還沒睡夠呢!”

夜重華好笑,湊近歐陽舞的耳邊道:“乖,起床了,我們今日要出去呢。”

“不出去,睡覺。”歐陽舞沒好氣的回道,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臉。

夜重華無奈,便自己先起了身,片刻便出了房門。

歐陽舞聽見身後的響動,以爲夜重華放棄了,便繼續蒙頭睡覺。

可才一會兒,身後的床邊就又有了響動,歐陽舞氣惱的猛然起身,轉身叫了一句:“有完沒完啊?”

卻見小諾正眨巴眨巴着一雙清澈的雙眼,愣愣的看着歐陽舞。

歐陽舞有些尴尬,呵呵笑了兩聲才道:“小諾,怎麽了?”

小諾這才高興的道:“甯王哥哥讓小諾來叫醒姐姐,哥哥說今天要帶我們出去踏青呢,還有慕容哥哥和雲哥哥哦!”

歐陽舞看着小諾這般期待,便不忍拒絕,笑道:“那小諾等等姐姐,姐姐梳洗一下便好。”

歐陽舞看着小諾蹦蹦跳跳地出去,臉色不由地咬牙切齒,夜重華,真有你的!

待歐陽舞梳洗妥當,幾人用了早膳,便出發了,半個時辰後便到了京郊外的小山坡後,今日陽光和煦,照在身上挺舒服的,山坡後面長滿了輕草,開遍了野花,鼻尖盡是芳草氣息,歐陽舞嗅着新鮮的空氣,望着此處的景色,看到一大堆人熱熱鬧鬧地,一掃先前的不滿,不由地愉快起來。

雲殇,慕容早已來了,還有慕容的妻子與兒子。這是歐陽舞第一次見到王若曦,她長着一張秀氣清冷的面孔,皮膚特别白皙,細潤光滑,在陽光下顯得光彩奕奕,站着一對細長的峨眉,襯得她更是清麗脫俗了。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帶着股子淡漠,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時又帶着濃濃慈愛之色。

歐陽舞知道王若曦之前的事,她其實倒是挺喜歡這樣的女子,敢愛敢恨。這般想着,歐陽舞便拉小諾走了過去,沖着王若曦一笑,再低頭對小諾道:“來找弟弟玩兒。”

小諾自是十分乖巧的,上前對着那慕容相拱了拱手,這是從夜重華那學來的,小諾做起來很是可愛,兩位女子看着小諾不由笑出了聲。

隻聽小諾起身道:“我叫葉諾,可以找你一起玩嗎?”

慕容相與慕容雲殊極像,小小年紀便已顯得溫文爾雅,亦是回了一禮,道:“我叫慕容相,哥哥你好。”

看着兩個孩子如小大人般說着幼稚的話語,看着的兩個大人不由的覺得有趣。

兩個小男孩接下去自然是一見如故,很快就手拉手地走到一邊去了。

王若曦看着小諾走遠,想着剛才她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小諾的臉龐,現下不由道:“這孩子……還真像。”

“像什麽?”歐陽舞不由好奇。

“說來你可能不信,這孩子像極了甯王小時候,不過甯王小時候可沒他這麽可愛,整日繃着張臉。”王若曦與夜重華也是自幼相識的,似是想到什麽般,臉上浮現出一片笑意。

“是不是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表情啊。”歐陽舞自然而然的補上了一句。

王若曦輕輕勾起唇畔,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從一旁随身帶來的矮幾上端起了一個茶杯遞給歐陽舞,自己又倒了一杯,她垂頭輕輕的抿了口茶,道:“我可沒有這麽說,不過确實如你說得這般。”

兩個女人望着對方不禁笑起來,王若曦似是歎了一口氣,笑道:“其實我可真羨慕你。”歐陽舞用眼神示意王若曦,表示不解。

王若曦淡淡地笑,說話的時候眼神真摯又恍若閃過一絲哀傷:“自幼我便認識甯王,便知道他這個人,從來不對别人好,也不對人笑,待人很冷漠。你也應該聽說過,以前南風國的靈犀公主牽了他的手,都被他去掉了一隻。可如今他卻這般對待你,敬你愛你……這件事兒,整個西陵國的人都知道呢。”

“就是啊,夜二對嫂子你簡直是好絕咯……”雲殇不知何時也坐到身邊來,笑得不懷好意,“隻要是嫂子你想要的,夜二都會想盡辦法捧到你面前呢。”

歐陽舞正認真的聽着王若曦的話,冷不丁的被雲殇這麽一打岔,稍有的一點感動都被他給調侃沒了,可那雲殇卻不自知。

“哎喲,嫂子,你看看慕容家的兒子都這麽大了,你就一點也不羨慕嗎?”雲殇指着遠處的慕容相道。

“是啊,女人還是得要個孩子的。”王若曦愛憐地望着自己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悲傷,“這才是真正的依靠。”

歐陽舞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隻見那兩個男孩子都繞着夜重華轉,夜重華雖然無奈卻還是将纏着他的慕容相抱了起來,一旁的小諾看着很是眼饞。可小諾是個懂事的孩子,從來不會求人,隻是眼巴巴地看着慕容相坐在夜重華的肩膀上。

夜重華似是看出了小諾的意思,唇邊勾了抹笑意:“叫哥哥!”

“哥哥!”小諾自是知道夜重華的意思的,立馬叫出了聲。

夜重華一笑,伸手把小諾也抱了起來,兩邊的肩膀,一左一右,兩個小男孩的小臉紅撲撲的,卻滿是開心的笑容。

歐陽舞遠遠地看着,心中突然産生一絲漣漪,如果有個縮小版的夜重華,也是這般冷冰冰的,坐在夜重華的肩頭,該多有趣,其實有個孩子也沒什麽不好。

以後她都會在這個世界了,多個人陪也很好。

“嫂子,你臉紅什麽哪?”雲殇看着歐陽舞的臉上泛起紅暈,便不由的逗她。

歐陽舞回過神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給我走開。”

“好,好,我走我走就是了!”雲殇打着哈哈轉身欲走。

王若曦卻攔着道:“雲殇,不是嫂子說你,你也有臉說别人,你自己的連個媳婦都還沒娶,你爹最近可有催你?”

“就是啊,雲殇,你上次不是說愛慕你的女子極多麽?”

雲殇一聽便一臉的苦相,對着兩人做輯道:“嫂子們,求你别說了,我滾我滾還不成嗎?”

說完便跑遠了,去的比來時還快。

歐陽舞看着雲殇走遠,忍俊不禁,一轉頭卻看到王若曦正看着遠處的慕容雲殊,神情閃過一抹傷痛,似是自言自語般道:“我曾經死活要嫁給他,如今卻發現我當年錯了。”

歐陽舞也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她,隻能道:“我聽重華提起過這件事,你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能有什麽誤會?”王若曦的聲音尖銳了幾分,“我就是瞎了眼,他心裏有别人……本來我也不好說什麽,可那個賤人居然傷害了我的兒子……”

“王若曦,你夠了!”王若曦的聲音尖銳,引得慕容雲殊來到了身旁,一臉暴怒地抓住王若曦的手臂,在她雪白的皓腕上印下一個紅色的印子,“分明是你嫉妒别人,才會下此毒手,我怎麽娶了你這樣一個狠心的女人?”

“我狠心?我看你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吧。怎麽,恨我殺了她,那你殺了我啊,殺了我啊?”王若曦也激動起來,再不見初見時的那般淡然,一臉的憤恨。

夜重華此時也拉着慕容相和小諾過來,慕容相看到自己的爹娘吵得這樣兇,眼淚拼命地往下湧,吓得都不知道怎麽說話。

歐陽舞忙上前拉住王若曦:“有話好好說。”

夜重華亦是上前勸道:“慕容,你少說幾句。”

“夜二你别管我的家事!這個惡毒的女人,我……”歐陽舞從未見過慕容這般生氣,在她的眼中,慕容一直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公子。

“你才是卑鄙無恥的男人,你的風流差點害死了兒子!”王若曦反唇相譏。

眼看着兩人就要大打出手,歐陽舞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清官難斷家務事哪!那個死去的女人橫在他們中間,果然是攪得人不安心。以王若曦這般高傲的性子,若不是對方觸及了自己的底線,怕是不會下狠心做出這樣的事兒,惹得腥氣上身才是,歐陽舞眼中淡淡疑惑。

慕容相看着父母又要打架,猛的上前抱住王若曦的大腿,嗚哇哭道:“娘,相兒怕……”王若曦原本勃然大怒的臉,在聽到慕容相的哭喊時,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無蹤,她蹲下來抱住慕容相,溫柔地撫着他的腦袋,柔聲道:“相兒乖,相兒不哭……”

小諾在一旁看着母子這般親密,眼中不由帶着羨慕。

慕容雲殊亦是停止了叫罵,呆呆地看着他們,一臉黯然,片刻後轉頭大步離去。

本是開心的來,卻這般不歡的散了。

因爲天色太晚了,一行人便在附近的莊園過夜。

“今天怎麽你看起來怪怪的。”回去的馬車上,夜重華打量了下歐陽舞的臉色,随意地在歐陽舞的臉上捏了一把,繼續道:“總是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哪兒有!”歐陽舞揮開夜重華的手,臉色有些紅。

夜重華心内不由好奇,湊近歐陽舞,道:“莫非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吧?”“開玩笑,我能做什麽事啊!”歐陽舞一聽便立即梗着脖子道。

夜重華還想再問,馬車已是停了下來,歐陽舞不理夜重華,扭頭就走。夜重華心情倒是很好,看着歐陽舞在前頭快步的走,還很好心地朝她道:“不要走錯了房間,我們住在東面這間。”

小諾今日倒是很少見的不去跟着歐陽舞,而是乖乖地跟在夜重華的一旁,走了幾步後輕輕地搖了搖夜重華的手臂,小聲說道:“甯王哥哥,你們生了寶寶,會不會就不要我了啊?”

他剛才好像隐約聽到雲叔叔說孩子的事了。

夜重華之前對葉諾這個小電燈泡很是不喜,此時看着他皺着眉頭,一臉正經的樣子,竟是覺得有幾分可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與他玩笑,捏了捏他的鼻子:“那要看你是不是很能幹,本王可不養沒用的人呢。”

“那我會努力的!”小諾握拳一臉的堅定。

“好!”夜重華望着小諾,看着他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牽起他的小手往裏面走,“我們去吃飯吧。”

吃了晚飯之後,歐陽舞本想逗逗小諾,卻左右尋不到他,轉了一圈,才發現小諾獨自一人正在花園中練劍,她站在一旁看了半會,見他累了,就從一旁備着的壺中倒了一杯甜水給他,用帕子擦了擦他的額頭,道:“這麽晚還在練劍啊?不去陪相兒玩麽?”

小諾悶悶道:“相兒有自己的父母。你和甯王哥哥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寶寶,我不能做個沒用的人被趕出來。”

歐陽舞聽了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刮了刮他的鼻子:“如果有小寶寶的話,由你帶着他玩兒好不好?”

小諾面色一喜,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練完劍沐浴完後便很快睡着了。歐陽舞一個人坐在花園裏的秋千架上,想起她好久沒有見過小麒麟,還有她養的小海冬青,便閃身進了空間。

對于小海東青,夜重華一直想要卻沒得手,久而久之,便也不放心上了,不久前倒是問過一次,被歐陽舞搪塞了過去,她總不能和他說把海東青養到自己空間裏了吧,罷了,就當下一次給他一個驚喜吧。

歐陽舞在空間中現形時便見小海冬青正在低空練習飛行,而小麒麟,正躺在草坪上呼呼大睡,還不時的冒出個小泡泡。

歐陽舞看着有些好笑,小海東青倒是長大了一圈,見到歐陽舞就啾啾地叫着飛了過來,歐陽舞攤開手心,它便落在她的掌心裏。

手中一重,歐陽舞的手差點便托不住,嗯,小海東青果然不是白長的。

小海東青猶自叫的興奮,自然驚醒了熟睡的小麒麟。小麒麟從地上艱難的翻身起來,雙爪使勁的揉着眼睛。

歐陽舞一看,好吧,小麒麟也滾圓了不少,看來這兩個小家夥過的很是滋潤呢。

小麒麟見是歐陽舞,立馬開心的蹦了起來,朝着歐陽舞便猛撲過來,歐陽舞看着那滾圓的身軀,有些想要後退。

卻是不忍心傷了小麒麟的自尊心,便被小麒麟撞倒在了地上,小麒麟猶自不覺,興奮道:“主人主人,好久沒見啦,想不想小麒麟呀?看看,我是不是又長帥啦?”

歐陽舞雖是滿頭黑線,心裏卻柔軟一片,若是有個小小的孩子,糯糯地喊她娘親,又會是怎麽地可愛呢!

歐陽舞從空間裏出來的時候,發現東邊這間卧房燈還暗着,反而是旁邊一間書房的燈還亮着,果然即便是出去度假,夜重華也要帶着工作來呢,歐陽舞遠遠地看着他伏案認真地忙于公務,便轉身朝着廚房的方向走去。“哎,王妃今日怎麽好心本王送宵夜了?”夜重華看着眼前站着的歐陽舞,不由的打趣道,“本王今日便見王妃與往日不同,莫非是真的做了什麽事兒?”

歐陽舞恨不得将手上的茶盅砸他的腦袋上,她不過是待他好一次,他居然還蹬鼻子上臉了!

夜重華逗得歐陽舞開心了,便從她的手中接過茶盅,打開一看,聞着那味道,便微微訝異:“參茶?怎麽想到給我喝這個?”

“給你補補身子,你太辛苦了。”歐陽舞似是不經意的答道。

夜重華心内喜悅,端起喝了一口,卻像是想起什麽般停了下來,擡頭似笑非喜地看了歐陽舞一眼,道:“舞兒的意思是,覺得本王的身子虛?”

“多補補總沒什麽錯。”

“既然是舞兒親手做的……本王一定會喝完的。”夜重華将手中的參茶一口氣喝完,似是有人跟他搶一般,喝完便将杯子移到一旁。

又将桌子前的筆墨紙硯全都推到一旁,歐陽舞見夜重華已喝完,便道:“你繼續忙吧,我先去歇息,啊。”

話還沒說完,便被夜重華一把撈過,将她放在書桌上,随即往前傾了一步,将她圈在懷裏,低頭輕嗅着她的發絲:“舞兒來見證一下,這碗參茶本王喝了有沒有用。”

歐陽舞唔了一聲,雙手抵在胸前,顧左右而言他:“千年老參,自然會有點用吧。”

“本王現在覺得全身發熱。”夜重華故意道,看着歐陽舞的臉龐,無辜的眼神,在燭光下散發着瑩瑩光澤的唇,隻覺心癢難耐。

他再也把持不住,一把将歐陽舞抱住,歐陽舞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卻被他箍得愈緊,夜重華的聲音暗啞,道:“不許逃,這次你可逃不了了!”

歐陽舞本能往旁邊一挪,想要躲開這種近距離的親密,卻見夜重華站直了身體,胳膊一伸,一下子環住了她,迅速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溫柔而缱绻,歐陽舞覺得整個身子都癱軟,像是要化作一灘溫柔的水,這樣的柔軟無力,隻得本能地伸手攀附着他的脖頸,她細細地喘息:“你還要忙公事吧……”“歐陽舞,你往日裏那般聰明,爲何卻偏偏在這件事上笨得跟豬似的。”夜重華恨鐵不成鋼地說着,額頭抵在她的頭上,稍離開的薄唇再次貼上她的,喃喃道,“我想要一個孩子,屬于我們的孩子。”

他的手從她的衣領裏探進來,歐陽舞的腦子暈乎乎的,好像覺得自己應該任由他爲所欲爲,迷迷糊糊中才終于想到什麽:“不要在這裏……”

她的聲音很軟很輕,聽在夜重華的耳中無疑是肯定,夜重華欣喜若狂,黑亮的眸子帶着濃濃的喜色:“這裏不會有别人……誰敢來,我便……”

夜重華的話音剛落,便聽一個聲音驚喜道:“姐姐,我抓了隻螞蚱……”

接着一個穿着睡衣的小小的身影從外邊跑了進來。

歐陽舞的臉紅得滴血,瞬間就用手将自己的衣服拉好,她幾乎是不可思議,這個小屁孩不是去睡覺了麽!

夜重華一把将歐陽舞的臉埋進自己的懷裏,慢慢地順平了氣息,臉色黑了下來,這個小屁孩,居然壞他的好事,真想抓住他暴打一頓。

小諾不明所以,根本就沒有嗅到房中暧昧的氣息,看着歐陽舞被夜重華抱着,眨巴眨巴着眼:“姐姐,你不高興麽,我也可以安慰你的。”

歐陽舞感到夜重華青筋暴動,又想起剛才的事有些尴尬,慢慢地從夜重華的懷裏抽身,紅着臉朝小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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