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



夜重華的唇狠狠地朝她襲來,撞得歐陽舞的唇瓣生疼,這個男人帶着強勢的攻擊性,令人心生怵意。

歐陽舞又氣又怒,他這般野蠻作爲,到頭來卻都是她的不是?

胸口劇烈地起伏,伸出手要用力推開他。

夜重華伸出一隻手将她的雙手輕巧地握緊反剪在她的頭頂,令她不得動彈。他高大健碩的身體,緊實地壓在歐陽舞柔軟的身體上。

“放開我!”

他的臉色陰沉地吓人,帶着濃濃的陰鸷,眼眸幽深透出淩厲的光芒,他一字一頓道:“今晚,我再也不要放開你!”

夜重華似乎是失去了理智,瘋狂地撕扯着她的衣服,重重地噬咬着她的脖頸,歐陽舞隻覺得疼,還有怕,他的身體密密實實地覆着她,她掙脫不了,逃脫不了,夜重華此刻眼中不複清明,隻餘一片黑暗的漩渦。

他的動作粗暴不堪,歐陽舞忍受不了這般,毫不留情地咬在他的肩膀上,咬緊牙關,直至他的血滲出了他的袍子。

夜重華卻不枉不顧,毫不在意。

此時他的心中是濃濃的妒意,這股妒火在心中劇烈燃燒,他隻要一想起容随雲這個人,心糾結在一起,他的舞兒那般溫柔對待他,卻從未這般對待過自己。

他從她這裏看不到半點的安全感!

歐陽舞望着他狂怒的臉,心中閃過一抹絕望,幾乎想要哭出來,她放棄了掙紮,隻是冷冷地看着他:“夜重華,你若是這樣對我,縱然你得到了我的身體,你也得不到我的心。總有一天,我會跑得遠遠的,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他的手一頓,眼中恢複一絲清明。

他突然想起了她自雪山落下,他就要失去她的那種痛,心仿佛被什麽灼燒一般,痛得無法呼吸。

每日每夜地頹廢,隻想着她的感覺。不,他不想再忍受一次!

他緩緩地松開了她的手,眼中帶着濃濃的頹然和自棄。

歐陽舞的雙手得到自由,就要推開他,夜重華的身子卻紋絲不動。歐陽舞聲音冷然,唇角翹起一抹譏諷:“怎麽?還想用強的麽?”

夜重華仍舊壓着她不松手,指尖撫着她的唇瓣,她的臉頰,還有她脖頸裏被他啃咬的印記。他的眼中帶着愧疚還有黯然:“舞兒,我弄疼你了。”

歐陽舞涼涼地别過臉去,不去看他。

“是不是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肯喜歡我?”他低低地呢喃着,眼中帶了一抹傷感。

他捧住她的巴掌小臉,如同羽毛般輕柔的吻落在她的臉上,輕柔地、珍惜地。歐陽舞恍若見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晶亮,不過是須臾之間都不見了。

“舞兒,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他溫熱的手掌捧着她的臉,拇指在他的臉上摩挲着,滾熱的唇慢慢地親吻着她的細緻的眉眼,她精緻的鼻,她的唇,她的耳朵,他的聲音啞啞地,壓得極低:“舞兒,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在她的耳邊喃喃低語,說了好些話,有些歐陽舞聽清楚了,有些聽不清楚,他沒有如先前那般,仿佛捧着一件容易打碎的瓷器。

他的吻再一次落到她的唇上,濃厚而缱绻。歐陽舞此刻心情極其複雜,掙不開,也不迎合,隻是僵硬地躺在那裏,他的唇在她的唇上流連了許久,眼中帶着一種深深的迷醉:“方才我看到你毫無防備地睡在他的面前,他摸着你的臉,深深地凝望着你,我真是嫉妒極了。”

“從南風國開始,我就恨你待他那麽好,你給了他從未給我的溫柔。”

“你這樣待我不公平。”

歐陽舞眼角一跳,想要說什麽,他一寸一寸地舔舐着,溫柔地吸允着。

歐陽舞一時喘不過氣,隻覺得吸進肺部裏的氣體都是滾燙的。她還是想表示自己的怒氣,不肯理他,可他的吻越發溫柔似水,她的衣服早已被他扯得七零八落。

他的唇離開她一些,歐陽舞微微地喘息着,看着他的眼睛,想要說些什麽,紅唇中卻是溢出一絲細細的聲音。

歐陽舞被這聲音吓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夜重華對于歐陽舞的反應倒是極其滿意,她的臉上被染上兩抹紅暈,他的唇邊勾起魅惑衆生的笑。

他剛才吓壞了她,是他不好,這一次他定要給她留下一個美好的夜晚。

望着她水潤的眸子,蒙了一層水霧,帶了幾分嬌怯,他的唇角勾起,溫柔的唇在她的脖頸處輕吮啃噬,舔舐着之前被他咬出來的牙印上,似乎還帶了絲血絲,他很心疼。他又再次流連到她的唇角,極緻溫柔地碾轉着。

周圍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隻聽到自己砰砰砰亂跳的心跳聲。那張絕美的俊顔近在咫尺,她能感覺到他炙熱的氣息。

夜重華眼中是濃濃的邪火,幽深一片,他的唇摩挲着她柔軟唇畔,歐陽舞隻覺得身體抑制不住地痙攣,身體仿佛躺在柔軟的雲朵上,飄蕩在空中,他濃郁的氣息包圍着她,他的吻吞噬着她,不禁蝕骨銷魂。

“舞兒,舞兒……”夜重華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帶着些撒嬌的意味,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可他隻是握着歐陽舞的雙肩,竭力地忍住自己的欲念,琥珀色的深眸望着她,有幾分懇求:“舞兒,可不可以?”

歐陽舞望着他這般神色,竟然是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一直以來,她都在逃避,因爲她總是想着逍遙山水之間,可爲何她還是留在他的身邊,即使留在他的身邊,狀況不斷。她此刻腦子暈乎乎的,什麽都想不清楚,隻覺得一股酥麻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面前的這個男人,面容精緻如神砥般,肌膚光滑如雪,額頭上沁滿了汗珠,她隻是順從本心,她對上他黑亮得化不開的眸子,仿佛要被吸進去。

心中最有的那抹猶豫仿佛都消失了,伸出手來輕輕地環住他的腰身,輕輕地閉上眼睛。

此刻夜重華的額頭是晶亮的汗水,瑩瑩發着光澤。

夜重華箭矢待發,得到歐陽舞的鼓勵,他再也忍不住自己……

次日清晨,夜重華逐漸醒來,腦海中還有一種恍若不真實的感覺,這種感覺華麗而旖旎,帶着一種幸福的眩暈感。

他慢慢睜開眼,發現歐陽舞也已經睜開了雙眼,一雙黑漆漆的眼眸望着他,仿佛又有幾分迷茫。

夜重華的眼角瞥到被子裏赤果果的身體,确定這不是夢之後,腦子裏不停地想起昨夜的情景,眼眸中的笑意頗深。

歐陽舞看着他那赤果果的眼神,臉色不由一紅,往裏面縮了縮,将自己縮到了最裏面,幾乎貼在最裏的床壁上。

夜重華長臂一撈,将她抱在懷中,他眼眸裏氤氲旖旎,含着笑意,他的朱唇嫣紅,覆在她的耳邊道:“舞兒,你也喜歡我是不是?”

“不是!”歐陽舞矢口否認,眼眸躲閃不已。

夜重華卻也不惱,仍舊是笑嘻嘻的,他用額頭抵着她的額頭,眼中挑起一抹得意,“你分明喜歡我。”

他伸出手來輕撫着她的精緻的臉孔:“否則,你爲什麽臉紅呢,否則……你爲什麽與我……圓房。”

臉部灼燒得厲害,歐陽舞不肯承認她的心意,故作冷淡道:“是你強迫我的。”

“胡說,分明是你情我願!不妨,我們現在來嘗試一下?”

暧昧的氣息徒然增添,歐陽舞現在身子酸軟無力,不由地推開他:“不要……你,别靠……唔!”

夜重華狂野而霸道:“舞兒,你知道不知道,你美極了。”

“唔……”

他含糊不清地說着:“你看,你分明是願意的。”

“讨……讨厭……”略略撒嬌的聲音,聽在耳中如同貓抓一般。

夜重華手上動作越發放肆,口中毫不含糊道:“舞兒……我喜歡你……”

竹綠本要伺候兩人起床,正端着水盆過來,剛要敲門,突然聽到裏面暧昧的聲音,忍不住臉色一紅,忙背過身去。

又忍不住偷偷捂住嘴笑,昨天甯王殿下那般臉色可真是吓人呢,她本以爲甯王殿下要和甯王妃冷戰呢,不過看這個樣子,想必是恩愛得很。

小諾在這個時候跑了過來,還未開口出聲,竹綠就捂住他的嘴道:“噓,不要打擾他們,他們還在休息呢。”

“哥哥也會睡懶覺麽?他教育我男孩子不能貪戀床榻,應早些起來用功。”

竹綠看到小諾一本正經地與他說着,一時有些語塞,隻好支吾道:“他們昨晚回來得有些遲,所以……”

小諾乖巧地點了點頭,有些失望,他已經好些天都沒有見到姐姐了:“這樣,那我遲些來好了。”

竹綠生怕别人過來打擾,便拿了針線活坐在門口,王爺和王妃在辦正事,莫不能讓别人打擾了去。

之後,夜重華神清氣爽地起身,穿戴好衣服,此刻他的心中十分舒爽,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轉身看了一眼把自己卷成蠶蛹、憤憤瞪着他的歐陽舞,她微嘟着嘴,正在表示自己的不高興。夜重華心癢難耐,又忍不住走回去,微蹲着身子,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又親昵地摸摸她的臉:“晚上等我回來。”

歐陽舞忍不住往上翻了翻白眼:一點都不想等你回來……禽獸!

夜重華開門走到門口,見到竹綠便吩咐道:“給王妃準備熱水沐浴。”

“是!”竹綠的眼角撇到夜重華脖頸裏明顯的抓痕,不由地把頭低得更低,眼觀鼻,鼻觀心,忙跑過去準備熱水,這種事情她即便是看見了也應該當做看不見!

歐陽舞雖然覺得有些累,卻也覺得再也睡不着,腦子裏亂亂的。她抱着被子慢慢地坐了起來,被子滑落下來,她看到自己滿身的吻痕,還有床上一片狼藉,神色複雜,卻……

她感覺自己那顆漂泊流浪的心找到了一個避風港。

竹綠過了一會兒就替她準備好了熱水:“王妃,讓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不必,你出去吧。”

竹綠捂着嘴輕聲地笑起來:“王妃和王爺真的很恩愛呢。”

“出去,出去!”

容随雲自那日壽宴上拜見過太後後便沒有再進過宮,太後想起那張與安雅極其相似的臉孔,心中甚是想念,派人去宣卻回禀說是身體抱恙,他日再進宮參見太後。

太後聽說容随雲身體抱恙,心中便有些緊張。安雅是個沒福氣的孩子,說沒就沒了,随雲可是她最後的骨血啊,她爲此不知道流了多少的眼淚。

她想起容随雲的身子本就不是很好,心中越想越覺得不放心,便馬上令人備好馬車,帶着了人便出了宮往容随雲現下住的别院行去。

衛林看着容随雲那毫無血色的面孔,心中越發痛心,昨日的事兒,他猜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心中憤恨不已,終于是下定決心,轉身便要出門。

衛林才剛轉身,身後便響起虛弱的聲音,似有若無:“不要去找她。”

想要出去的腳步頓住,衛林一臉的痛心地轉身便道,他緊繃着臉,盡量忍着自己的哭腔:“七皇子,現在隻有甯王妃能救您啊!再遲些,再遲些就……”

後面那些不吉利的話,他根本就說不出口。

容随雲輕輕的合上雙眼,他的命本來就是她救回來的,若是沒有她,他也活不久了,所以他并不在意。

隻是能夠遇上她,便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兒。

他的腦海中不自主的浮現了那一日,趴在桌上熟睡的女子,唇角慢慢的浮現出一絲溫潤的笑意。

他不願,不想讓她知道,不願讓她在中間左右爲難。

衛林看着又合上眼睛的容随雲,一時無措的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正當衛林進退兩難時,一道喊聲救了他。

“太後娘娘駕到!”

門外突兀的喊聲,讓屋内的兩人俱是一驚,一個是驚喜,一個是驚訝。

衛林緊走兩步上前将門打開,便見外面太後疾步走來,見着衛林便焦急地問道:“随雲怎麽了?”

“皇子受傷了。”衛林神色悲戚,還想說些什麽,轉頭看了裏面一眼,欲言又止。

太後見他這幅樣子,便徑自進了房間,一看到床上那明顯虛弱卻還想掙紮着起身的容随雲,急忙走了幾步,伸手扶了容随雲,急聲道:“這是怎麽了,怎麽了啊?”容随雲動了動唇,本想請安,卻經不住向後倒了下去。

“快,快,快去叫舞兒,快!”太後一時無措,對着一旁站立的人焦急的喊道。

衛林一聽這話便飛也似的奔了出去,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終于可以去請甯王妃了。

太後一直侯在容随雲的床前,看着他奄奄一息地躺着,一張臉孔,毫無血色,不覺心内恐慌。

她的安雅就那麽去了,連最後一面都未見到。

而她的孩兒,如今竟然也是這般命運多舛……如此想着,眼睛都紅了。

歐陽舞本還想在床上躲懶,突然聽到太後娘娘的懿旨,不消片刻便趕了過來。

她才進屋,便見到太後紅着一雙眼睛,抓着她的手,輕聲道:“舞兒,快幫随雲看看,他這是怎麽了?”

歐陽舞望着床上臉色煞白的容随雲,亦是有幾分心驚,她還是低估了夜重華那兩拳。

容随雲本就虛弱,之前因爲中了慢性毒藥,他的内髒十分虛弱,她好不容易将他治好了,他又收了車馬勞頓,又受了夜重華那兩拳,怎會抵抗得住。不過畢竟昨晚已經給了診治,确定他性命無憂。

太後在一旁急的很,歐陽舞便緊握住太後的手,聲音很是沉靜:“皇祖母,随雲會沒事的,您先去外面歇着。”

太後看着容随雲,隻不願離去。歐陽舞極力勸說,并保證一定會将容随雲治好,太後這才出了房間。

太後一出房間,歐陽舞便上前給容随雲把了脈,雙眉緊蹙,他傷勢很重,怕是已傷及肺腑。因着他身體虛弱,對藥物難以吸收,太重的藥物身子受不了,太輕的與他又沒有療效,歐陽舞此時不禁皺眉,剛想着用哪套治療之時。突然腦海裏傳出小麒麟的聲音:“笨主人,用白陀羅啊,能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最最是符合他這種體制了。”

歐陽舞猛地拍了一下腦袋,這可是在魔鬼叢林裏拿到的神藥,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神藥,她卻不知道拿出來用。

“現在這種珍貴的藥材已經長了好多好多,治療内傷最好了!”小麒麟跑去摘了一些,歐陽舞随意一晃,趁着别人不注意,就将白曼陀羅拿出來。

直接給他服下。

接着又是用針灸替他通了血脈後,令他體内的淤血暢通。

歐陽舞做完這一切,看着他容随雲蒼白如紙的臉,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心中湧起複雜之意。

她想起夜重華的那番話,小聲喃喃着:“容七,你值得更好的女子,可惜,那個女子不是我!”

歐陽舞坐在床邊,卻見昏迷中的容随雲眉目微斂,似是有些痛苦,接着又慢慢舒展開來。歐陽舞忙把了下脈,脈象漸漸平穩下來,不知道是不是藥效起了作用,過了一刻鍾,昏迷中的容随雲便幽幽轉醒。

突然看到坐在旁邊的是歐陽舞,眼中閃過一抹欣喜之意,不過很快地便将這抹神色收斂,她這般明媚動人,而他注定了是個病秧子,生命不知何時走到盡頭。如此一想,心中黯然,輕輕地喚了一聲:“小五。”

聲音中帶着極壓抑的感情,隐忍而痛苦。

歐陽舞見容随雲已經醒來,臉上頓時帶了絲笑意,道:“容七,你醒了。”

容随雲望着她的笑容,如同刺破雲層的陽光,燦爛而明媚。他隻覺得自己靜如止水的心又開始跳動起來。随即,他的唇邊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爲什麽,他碰到她時,那樣地遲。爲什麽,碰到他時,他是這樣一副殘破的身體。

望着歐陽舞那關懷的眼神,他的心仿佛被什麽灰色吞噬,越來越暗,若是他再也醒不來了,他便再也望不見她的明媚笑容了。

如果,他再也醒不來,他可以不可以告訴她他的心意,這樣她或許會記得他了。

“你怎麽不令人告訴我,你的傷傷得很重!”歐陽舞皺起雙眉,聲音中帶了幾分嚴厲,即便是有起死回生的藥,她也不确定再遲些能不能救得了他。

容随雲并不回答歐陽舞的話,突然微笑起來,他輕輕咳嗽了兩聲,臉龐上帶起了兩抹紅暈,他望着歐陽舞,眸子如同被清水洗過一般,清澈而明潤。

他含情脈脈地看着歐陽舞,一字一頓道:“小五,你知道嗎,我多麽希望你隻是小五,而不是甯王妃。”

歐陽舞有些怔忪,過了片刻才随意地笑道:“我一直是小五啊。”

“不,我希望你隻是我的小五。”他的嗓音很輕,很飄渺,他緊緊地盯着她的臉龐,期待着從她的臉上看到一絲不一樣。

歐陽舞沒想到容随雲會在這個時候與她攤牌,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容七,你累了,應該多休息。”

容随雲的眼中有些失落,卻仍舊是堅定地望着她:“小五。”

“容七,你知道,我一直是将你當做朋友。”

容随雲輕輕地笑起來,眼中帶着一絲難言的苦澀:“我知道我這樣的身體……我隻是想讓小五知道,我喜歡過你。即便是我不再這個世上了,你還能想起有那樣一個人,默默地喜歡着你。”

歐陽舞當下複雜,甚至還有一絲難言的感動,可她卻必須要與他說清楚:“容七,我們……”

“你隻會将我當朋友,我明白。而你與我而言,是最特别的。”

容随雲一口氣将這些話說話,因爲說得急了,胸口劇烈地起伏着。他的心裏突然覺得滿足,藏在心裏已久的話,終于都與她說了,這樣他便覺得安心了。

歐陽舞還想說些什麽,一直在外聽不到屋内動靜的太後,愈發的着急,推開門便走了進來,一看到容随雲已然轉醒,便忙上前,道:“随雲,覺得怎麽樣了?”

容随雲看了一眼歐陽舞,眼中閃過淡淡的依戀還有一絲恍然道:“外祖母,随雲剛才似是看見母親了呢。”說話間臉上似是帶着一絲晃然。

太後看着他這表情,不禁心裏一痛,脫口道:“不會的,不會的,雅兒已經離我而去了,你不能,肯定不會的……”

太後說着說着似是哽咽了般,甚至轉回身拉着歐陽舞的手,似是求證般道:“舞兒,你說,随雲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歐陽舞肯定道:“嗯,随雲不會有事的,隻是需要一段時間調養罷了。”

舞兒這般說隻是安慰自己吧,容随雲不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劇烈地喘了幾口氣。

太後得到肯定,可看到容随雲這般,又是不放心,開口便道:“舞兒,你這段時間便留在這裏幫随雲調養吧。我相信,隻有你才能最好的照顧他。”

歐陽舞知道白曼陀羅的藥效不錯,隻不過容随雲是被夜重華所傷,若是他真有個萬一,她還真是怕,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容随雲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心中帶起無限的歡喜。

太後的一顆心放了下來,這才想起容随雲爲何會傷了?疑惑間便問道:“随雲,你這傷是怎麽來的?可是有人欺負你?”

說道最後聲音帶上了一絲淩厲,太後畢竟是久坐後宮之人,聲音中盡是威嚴。

歐陽舞心裏一下緊了起來,若是太後知道,是夜重華傷了容随雲,那可如何是好?

容随雲定定的看着歐陽舞,她擔憂的神情盡收眼中,終究,他還是不忍讓她爲難,哪怕隻是傷心也好,想着便扯出一個笑容,似是有些無奈,對太後道:“外祖母說什麽呢,是随雲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卻不想竟是摔的這般嚴重。”

歐陽舞擡頭,看着容随雲那般淡然的神色,心裏便不由更加地愧疚起來。

太後見他這般說,便也不再多問,隻是道了幾句以後要小心些才好,又仔細的吩咐歐陽舞一定要幫他好好調養,歐陽舞隻一一應了。

許是這般情緒波動過大,太後便覺得有些乏了,見容随雲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便先回了宮,派人送了些補藥來。

歐陽舞給容随雲開了些溫補的藥,總覺得碰到容随雲尴尬,便自己拿了藥去廚房慢慢的煎起來。等她煎完藥出來端着碗出來,便看見夜重華站在門外。

他自知道歐陽舞又來到這兒之後,心中便有些惱火,此時一雙眼中帶了幾分陰霾。

夜重華微微挑了迤逦的眼梢,鳳眼微眯:“你答應了皇祖母留在這裏?”

歐陽舞并不欺瞞:“嗯……”

“豈有此理,堂堂甯王府的王妃有家不歸,卻住在這種地方!”經過昨天一夜,他對容随雲已沒有那般憤怒,可還是不希望歐陽舞跟他獨處。

歐陽舞生怕他又在這裏鬧事,可還是忍不住怒瞪着他,道:“你還說,若不是你那一拳,容七怎麽會傷的這般重呢?你差點要了他的命你知道不知道?”

夜重華有片刻的沉默,自甜蜜之後,他半點都不想與歐陽舞起沖突。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竭力克制住心中那股怒意:“那我也要住過來。”

歐陽舞驚訝的擡頭望了夜重華一眼,卻見他理所當然道:“本王的王妃在哪裏,本王便在哪裏。”

“好吧,那随便你!”

夜重華挑了挑眉,跟在她的身後,想讓歐陽舞與他獨處?門都沒有!

在歐陽舞的精心調養下,容随雲的傷勢慢慢的好轉,若夜重華不在眼前走來走去,時時刻刻在容随雲面前秀夫妻恩愛,隻怕他的傷勢會好得更快。

容随雲刻意瞞下的事實,不代表别人也會如此。太後看着眼前這一早便來請安的夜非卿,不覺面露慈祥,在她心中,夜非卿是最懂得她的心的人,他每次給她帶來的禮物都能送到她的心坎兒裏。

自他遊學歸來之後,每日辰時都會堅持來替太後請安,太後覺得他有心,倒是對他十分喜歡。

夜非卿臉龐儒雅,帶着一派溫煦的笑容,他對着太後行了禮,道:“非卿見過皇祖母。”

太後開口道:“起來吧,難爲你天天來哀家這請安了。”夜非卿緩緩起身,一臉的笑意,道:“皇祖母這說的是什麽話呢,給皇祖母請安,非卿可是願意至極。”

太後的臉上帶上了慈祥的笑容,道:“你這孩子,就是嘴巴這般會說。”夜非卿笑着,卻似突然想到了什麽般,道:“皇祖母,非卿聽說容七皇子受傷了?如今可好了?”

太後歎了一口氣:“嗯,多虧了舞兒,現如今已無大礙,哎,那孩子,也太不小心,走路都能摔成那樣。”

夜非卿似是驚訝:“走路?”

太後點頭,卻看夜非卿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隐般,便問道:“怎麽了?”

夜非卿長身而立,微微皺眉頭:“非卿倒是聽人說,似是二哥将容七皇子打的,也不知是不是呢。”太後的身體猛的前傾,神色很是驚訝,道:“這是爲何?”

“似是,二嫂與容七皇子有些……有些不清楚的地方,二哥這才生了氣。”夜非卿說的很是爲難,微皺起眉,一副難以啓齒的表情。太後卻是滿臉的怒氣,回想那日去看容随雲的情景,心下便是一沉,自己居然還叫歐陽舞照看他,這真是……

她的臉上不由帶上了怒氣,馬上道:“去宣甯王妃進宮。”下人得了命令急急的出宮去宣,夜非卿的唇角似是閃過一絲笑意,片刻即逝,擡頭道:“非卿在這似是不妥,便先行回去了。”

太後點了點頭,臉色并不好看。歐陽舞剛見到容随雲服藥睡下,便接到了太後的懿旨。她一進芳華殿,便覺氣氛有些不對,擡頭見太後緊繃着一張臉,不似往常那般笑容,心下微訝,腳下緩緩地上前,恭敬的行了禮,道:“舞兒見過皇祖母。”

太後淡淡道:“起吧。”

歐陽舞起身,道:“舞兒謝過皇祖母。”歐陽舞微微擡眼,太後正緊繃着臉審視地望着自己,心下有些疑惑,便聽太後問道:“舞兒,哀家問你,你是如何與随雲相識的?你與他,是何關系?”

這話一出,歐陽舞心下微驚。

可她很快便明白過來,定然是有人在背後嚼舌根了,想必太後是聽信了讒言呢,她輕輕地吐了口氣,心裏暗暗諷笑,這般,便以爲可以陷害到她麽?面對太後咄咄逼人的質問,歐陽舞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有些事會越描越黑,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轉移話題。她知道太後對她是真的關心,那麽……

歐陽舞面上盈着一絲痛苦,眼中似是蘊含了淚水,擡頭看向太後,緩緩地回憶道:“皇祖母可知,舞兒曾經失蹤過一段時日?”

太後雖那時在九華山祈福,回來卻也是聽說過的,便點了點頭。

歐陽舞繼續道:“之前舞兒與重華一道去北邊邊防,一日得了空便去雪山賞景,本是極好的消遣,卻不想,那日差點便成了最爲後悔的日子。”

太後看着歐陽舞臉上驚慌的神色,不由提起心來,仔細地聽着這段往事。

“我與重華都沒有預料到的時,居然發生了雪崩!皇祖母不知道,雪崩有多可怕啊,整座雪山就突然裂開了,就裂在舞兒的腳下!”

“舞兒跌入黑暗時,便想這輩子怕是就這麽完了。”

歐陽舞說到這裏,似乎是後怕一般,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她講述得并不激烈,似是這些事情并不是發生在她身上一般,可太後卻聽的心驚膽戰,這人掉落在雪崩縫裏,還有得救麽?

不由問道:“然後呢?”

歐陽舞臉上的神色越發悲戚起來:“舞兒似乎從很高的地方墜落,卻并沒有死。舞兒僥幸撿回一命,卻發現自己受了很重的傷。正當舞兒掙紮着要回去找重華的時候,卻被幾個黑衣人追殺,要謀财害命,而這個時候,舞兒體力不支,又驚又恐,便暈了過去,醒來之後才發現有人救了我!”

“救了你的是?”太後緊接着問道。

“是随雲,随雲到西陵求醫,馬車正好從那裏經過,陰差陽錯地救了舞兒。”

太後也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小聲地說了句阿彌陀佛。

“舞兒對随雲十分感激,他卻說隻是舉手之勞,未料到舞兒離去之時,正好見到他犯病,舞兒懂得醫術,便醫治了他,又發現他慢性中毒,便花了些時間替他醫治,便将他的腿疾也治好了。”

“他救了我一命,我便将他當做親兄長對待,未料到他還真是重華的表弟呢,不枉我們相遇一場。”

太後看着歐陽舞講述的這般淡然,聽得卻很是吃驚,看着歐陽舞滿臉的疼惜,道:“皇祖母從來不知道舞兒遇到了這番波折,吃了這般的苦,幸好幸好呢。這倒真是你與随雲的緣分了,他救了你,你也幫了他,這般兄妹相處是極好的,來,給皇祖母看看。”

歐陽舞擡手抹了抹眼眶,上前幾步到了太後跟前,道:“如今已經沒事了,皇祖母無需擔心。”

太後還是拉着歐陽舞左右轉了圈,才道:“皇祖母錯怪你了。”歐陽舞笑着搖了搖頭,低垂的眼中一絲亮光閃過。

“多虧遇見你,随雲才能保住性命,定是他娘在天之靈保佑着随雲呢。”太後拍着歐陽舞的手背,想到了什麽,眼睛也是紅了一圈。

太後身旁的楊嬷嬷送歐陽舞出來時,在她耳旁小聲道:“王妃,之前五皇子來過。”

歐陽舞眼眸一轉,心下便了然了,輕輕笑道:“阿青最近在滿記表現不錯,我提拔他爲副管事吧。”

楊嬷嬷的臉上出現喜意,阿青可是她的親侄兒呢,她忙叩謝道:“謝王妃!”歐陽舞回去之後,便見到夜重華已經在房間裏等她了,他破天荒地早早就上了床,換了一身雪白的亵衣。她進來時,他正靠在床頭看書,眼睛卻一直不停地往門口瞥。

歐陽舞一見到他,氣就不知道打哪裏來,想起先前與太後的一番話,還不都是他惹的禍?她快步地走到夜重華的面前:“你知道不知道,以後做事情要想清楚了再做,懂不懂?”

“嗯。”

歐陽舞看到他這個樣子,越發生氣了:“你這樣不計後果就亂來,你知道不知道會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再說容随雲還是我的朋友,救過我一命……”

“好,我知道。”夜重華連連點頭,伸出手來将歐陽舞拉過來,令她跌坐在床上。

此刻夜重華明明是一臉嚴肅地聽她說教,可歐陽舞就是覺得他帶着幾分嬉笑之意,分明是沒有将她的話聽在耳中,不由怒道:“你必須要改的!”

“是,我會改!”夜重華認錯态度十分好,眼睛卻是落在歐陽舞那不停張張合合的紅唇上,一股火從心底油然而生,接着便伸出手來按在歐陽舞的胸口上。

歐陽舞恨不得剁了他的手:“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舞兒說得我都記住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聽到了,我與他賠禮道歉,嗯,替他接風洗塵,這般可好?”

一個天旋地轉,歐陽舞便被他按在了床上,他的眼中帶着濃濃的狼光,歐陽舞心中咯噔了一聲,他狼化了!

“我……”歐陽舞還想說些什麽,嘴巴已經被夜重華給堵住了,她有些氣苦,剛開葷的男人,果然大腦隻跟着身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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