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菲之死



一隻白色的鴿子落在了窗柩上。

夜重華眼眸一閃,踱步伸手将鴿子腳上的紙條取下,展開放在眼前。

那是雲殇給他的飛鴿傳書,夜重華人雖不在,京中的事卻是能第一時間知道。

夜重華看着紙條,漆黑倨傲的眼眸中似是蘊藏了千年寒冰,英俊的臉龐上閃過一抹狠戾。

有人想要趁他不在,膽敢傷害她的舞兒!

很好,他會要他們一筆一筆還回來!

此刻,被帶到禦書房的李芸菲一臉的泫然欲泣,眼中盡是不明,不明白自己爲何突然就背了這麽大的罪名。

“皇上,不如先将芸菲押入大牢,稍後再作發落?”皇後看着李芸菲這般,心中不忍,便如此說道。

李芸菲美眸中的眼淚一滴滴地掉落下來,好不可憐,可配上她臉上的那條蜿蜒醜陋的疤痕,顯得越發的猙獰起來。

李芸菲就這般定定的看着皇後,聲音凄切:“母後,連您都不肯相信我,我一個弱女子,又怎麽會,怎麽能去偷那邊防圖啊。”

皇後看着李芸菲那般的眼神,心下閃過不忍,複又将頭扭向了另一邊,并不看李芸菲。殿中一片冷清,隻餘李芸菲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漸漸的,哭聲越來越大,似是要斷了氣一般。

皇上本還看着這麽個女子,有些猶豫,卻見她這般哭泣,心下便不耐起來,想起她之前做的種種,臉上便是惱怒起來。

“來人,将李芸菲打入大牢,等朕查清事實,再做發落!”皇上一聲令下。

門外便馬上進來兩個護衛,左右架起李芸菲,便将她帶了下去。

李芸菲見真的要被押入大牢,不由的恐慌起來,口中直喊着:“芸菲冤枉啊,芸菲冤枉!父皇,父皇……”

凄厲尖銳的喊聲越來越遠,皇後的心中閃過一抹心疼,那也是她從小寵到大的侄女兒,若不是爲了非熙,她也不忍将她棄了。

上坐在正位上,臉上一片陰沉。

自從四皇子府中找到了邊防圖後,歐陽舞便離了太後的芳華殿,在宮中待了這許久,歐陽舞卻是有些乏了。一回到甯王府,歐陽舞便直沖自己的卧房,倒在床上便蒙頭便狠狠地睡了起來。

這一覺便睡到了第二日早晨,歐陽舞緩緩睜開雙眼,舒展了身子,這才慢慢的起身,竹綠正好打了洗臉水,端了進來,見歐陽舞已經起身,便笑着道:“王妃,您可終于醒了。”

歐陽舞臉含笑意,看了看天色,似是已經晌午,自己這一覺睡的卻是舒坦了。

竹綠擰了毛巾,遞給歐陽舞,歐陽舞便擦拭着臉龐,便道:“四皇子府可有什麽動靜?”

竹綠想了會兒,才道:“早上芳兒出去回來的時候,都說,四皇子妃被關入天牢了呢,不知道什麽原因。”

歐陽舞手中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愣,随即唇邊露出一抹淺笑。

這些人陷害自己不成,如今倒是找了個替死鬼了。

這便是所謂的狗咬狗,一嘴毛吧。

歐陽舞唇邊的淺笑愈加的深沉,舍車保帥,他們倒還真是舍得呢。陰濕的大牢中,隐隐的傳出一聲聲的哭泣聲。

李芸菲自被關入天牢後,想起自己的處境,便不由的失聲痛哭。

可這看守大牢的獄卒似是沒聽到般,對她根本不予理會。

漸漸的,痛哭變成了抽泣,一直不斷的這般嗚咽着,在這寂靜的牢房中顯得尤爲突兀,聽着便是毛骨悚然。

“别哭了,哭什麽哭,早隻如此,還做那傷天害理的事情幹什麽!”終是聽的不耐煩的獄卒走了過來,喝道。

李芸菲見終于有人理她,急忙擡起頭來,趴在門邊,道:“放我出去,我要見皇後!”

獄卒的臉上盡是不屑,道:“都是要死的人了,還想着見皇後娘娘。”李芸菲一聽,心中越發的恐慌起來,道:“你胡說,我是四皇子妃!我怎麽會死!”

獄卒不再理會她,轉身便想離開,進了這兒的人,很少有人能夠活着出來,管他身份如何顯赫。再則能幹出這樣的錯事,别說是皇後娘娘,連老天都保不住她的命!

李芸菲見他想走,眼中流露出一絲惶恐,她急忙将發髻上的翠綠玉钗拔出遞過去:“這個給你,幫我帶句話!”

獄卒看到玉簪時眼中一閃,便起了貪念。李芸菲見他面色有所松動,便不住地哀求道:“我要見皇後,幫幫我,我要見皇後!”

不動聲色的将李芸菲手中的玉簪收入手中,獄卒轉身便走了出去。

本來牢中的獄卒并不能直接見到皇後,可說來也巧,這獄卒的姑姑是皇後身邊的嬷嬷,便讓她傳了話。

皇後聽着嬷嬷的話語,臉色不由難看起來。

此時她是無論如何不能去見李芸菲的,便隻令她回了,隻說自己頭風發作,身體不适。

李芸菲聽着獄卒這般說,臉上不由的閃現失望之色,随即換上一種失望之極的憤恨,看來,皇後這次是鐵定要舍棄她了,好狠毒的心腸!

李芸菲并不甘心,伸手從手上退下一個白玉的镯子,将它遞到獄卒跟前,道:“你再替我傳一次話,就說……我知道皇後娘娘一個秘密,她若不來,就由不得我了。”

皇後聽到嬷嬷捎過來的口信,眼中閃過一絲怒容,很快便出現在了李芸菲的面前。看到皇後出現,李芸菲急切的扒在牢門上,眼中帶了期望,她叫道:“母後,母後,你救救我啊,此事與我無關啊!”

李芸菲見皇後無動于衷,便跪在地上:“母後,您當真不救芸菲嗎?”

皇後眼眸中閃過冷光,她不确定李芸菲究竟知道她什麽秘密,不過此時她才唇畔邊帶了絲笑意:“芸菲,不是母後不救你,隻是你做出這樣的事來,母後也很爲難。”

李芸菲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她顫抖着雙唇道:“母後,你明知道芸菲不會,也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你分明是将芸菲退出來當替死鬼。”

皇後精緻的面孔上閃過一抹淺笑,爲了非熙,她必行要舍棄李芸菲,她壓低着聲音:“既然芸菲這麽說,那便是了!”

李芸菲看着皇後的神色,心中已是明白。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長長的指甲陷入掌心中。她的心中不由的湧起了一股憤恨,臉色顯得越發的蒼白起來,她的手伸出牢門,極力扯住皇後的衣服,壓低聲音冷笑道:“母後,你若不救我,我就将你十年前做過的事情揭發出來!你可還記得麗妃娘娘?”

李芸菲的神色很是猙獰,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皇後的臉色頓時一沉,看着李芸菲的神色淩厲了起來。

麗妃是夜筱群的親身母親,也是皇上曾經最爲寵愛的妃子。也正是如此,皇後才設計除掉了她。

卻不想,此事被當年小小年紀的李芸菲在皇後宮中玩耍時無意間聽了過去。

皇後的唇角勾起一絲笑容,将衣服從李芸菲的手中抽出,道:“芸菲說的什麽,母後怎的聽不懂呢?芸菲放心便是,母後不會讓你被冤枉的。”

李芸菲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皇後安撫了幾句便推脫有事先行離開了。

剛出了大牢,皇後的臉上便布滿了陰沉,心中不免有些惶恐起來,當年的時,她居然知道!

這般想着,皇後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既然如此,便怨不得她了。

李芸菲,非死不可!

李芸菲自被關入大牢後便沒好好吃過飯,一來是因着心中恐慌,沒有胃口,二是,牢中的飯菜十分難吃,她養尊處優慣了,怎能吃得下這種東西,按照她的想法,這些東西就是豬食。

自皇後離去之後,再次端過來的飯菜便精緻了許多。

獄卒送飯過來時,神色與平日裏到并無異常,隻道:“這些飯菜是皇後娘娘特地命禦膳房做的,她還說請四皇妃一切寬心。”

李芸菲唇邊閃過一抹得意的笑容,定是她的話對皇後起了震懾作用。

這般想着,心裏便松了口氣,她手裏有皇後的把柄,皇後,定是會救她出去的。

李芸菲腹中饑餓,仍舊優雅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獄卒看李芸菲用得高興,眼中一閃,悄然地退到一旁。

李芸菲用了半碗飯,突然手中一頓,隻覺腹中一陣陣的抽痛,似是有什麽在啃噬一般,臉上不由的冒着冷汗。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李芸菲捂着腹部在地上不住的打滾,臉上沁滿了密密的汗水,她疼得毫無血色。

李芸菲的眼中滿是憤恨,皇後居然這般對待她,她竟然如此狠心!

烏黑的血從她的鼻孔中、口腔中流淌了出來!

瞳孔逐漸擴大,李芸菲很快便不再動彈,如同一具破舊的玩具般,躺在地上,永遠的失去了生氣。

李芸菲死在獄中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歐陽舞耳中。

歐陽舞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唇角輕抿,望着遠處的風景,眼中閃過一抹冷光,這事就這麽結束了的話,可就不好玩了呢。

她怎麽地也要助波推瀾一下,否則她的冤屈可就白受了。皇上坐在禦書房内查看着近日的折子,邊防圖尋了回來,倒是讓他松了口氣,隻是李芸菲該如何處置,卻是令他着實猶豫了一番。正看着奏折,便有一内監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一幅急切的模樣。

“何事如此慌張?”皇上厲聲道。

那内監猶豫了下,上前幾步,附在皇上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隻見皇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什麽?邊防圖洩露了?

剛才的欣喜此刻已經消失無蹤,整個人氣得都要暈過去,真是他怕什麽來什麽,邊防圖洩露!居然洩露!

“快,将李芸菲帶上來!”皇上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獄中的李芸菲,不由急急地吼道!

話音剛落,便見外面有人禀報道:“皇上,四皇子妃昨夜,畏罪自殺了!”

“畏罪自殺?”皇上猛的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臉色極其難看,怎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

皇上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馬上宣四皇子進宮!”

既然邊防圖是從四皇子府中搜出的,如今,便隻能找夜非熙了。

夜非熙急急從宮外趕來時便見皇上在禦書房内踱步,神情很是急切。

皇上一見夜非熙,便揮退左右,将書房的門關上後,道:“非熙,那邊防圖都經過哪些人的手?”

夜非熙心中一驚,低頭道:“兒臣不知。”

皇上緊盯着夜非熙的臉,沉聲道:“邊防圖洩露出去了。”

夜非熙隻覺得脊背有汗珠冒出來,幾乎将後背打濕了,心中驚訝至極,半晌才開口道:“定是芸菲所爲……沒想到這個賤婦會做出這等事情。”

皇上看了看夜非熙,緩聲道:“芸菲昨日被關入大牢,如今已經畏罪自殺。”

頓了頓,問道:“非熙,你對此事有什麽想法?”

夜非熙脊背都濕了,一時之間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能有什麽想法,他唯一做的就是偷了邊防圖栽贓給歐陽舞,隻是後面所有發生的事全都偏離了軌道。

皇上看着夜非熙這般模樣,心中失望至極,道:“此事還容朕再想想。”

夜非熙還跪在皇上的面前,一聲不敢吭,此事夜非熙心中十分忐忑,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演變成這個樣子,莫非是夜非卿布得這個局?

可既然如此,他爲何又要将自己撈出來。

他現在根本就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隻覺得這件事的走向越來越撲朔迷離!

皇上坐回到書桌前,他已經派人去徹查此事。此刻他頭疼的很,随意地翻開一本奏折,卻發現……

那白紙黑字,皇上看得臉色發青,心中像是被什麽尖銳的針狠狠地一刺。再次看向夜非熙時,眼中已帶了狂風暴雨,沒有想到他極其疼愛的這個兒子真的敢背叛他!

夜非熙一直低頭,卻冷不防的腦門上狠狠的被砸了下,擡起頭來,便見皇上怒容席卷了他整張臉,幾乎扭曲,他的聲音若三尺寒冰:“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散落在地的奏折當中散落出幾張薄紙,正是他與淮安王的通信記錄,夜非熙顫抖着手拿起其中的一張,一看,臉色全然蒼白。

這份信上寫的是,若淮安王擁立他做太子……他便允諾把邊防圖交出來。

夜非熙面如土色,整個人都瑟瑟發抖:“父皇,這……”

不等夜非熙說完,皇上便怒吼道:“這分明是你的字迹!你還要怎麽狡辯?”

夜非熙冷汗直冒,是啊,這分明便是自己的字迹,做不了假的,可他真的沒有做過這種事啊!

他之前确實與淮安王有過通信,也隻不過是一筆買賣而已!

“父皇,這定是有人誣陷!兒臣是清白的,是清白的!”“你現在還有什麽清白可言!”

夜非熙臉上冷汗滾落,神情激動,不停地辯解着,接着看到散落在一旁的奏折,啓奏人正是李顯耀。

不由開口道:“父皇,您看這些書信都是藏在這奏折裏,李丞相是兒臣的嶽丈,即便是兒臣做錯了事,他也隻會求情,又怎會落井下石?這一切定是有人計劃好的,請父皇徹查此時,還兒臣一個清白!”

皇上看着夜非熙這般,一顆心但是慢慢冷靜下來。

夜非熙說得也有道理,李家的榮辱都在非熙的身上,又怎麽會在奏折裏呈現這副東西?莫是真的被人誣陷?

可若他真的是誣陷,誰又是這背後的主謀?

“來人,将李家的人全都給朕仔細的查了,朕要徹查此事!”

皇上吩咐下去後,便坐在座位上臉色鐵青,地上的夜非熙很是不安。

一直在旁伺候的小卓子見狀,便上前給皇上倒了杯茶,端到了皇上的面前,隻是那端茶的手似是顫抖,茶杯震的直響。

茶水不由的濺出了外面,皇上本就惱怒,見狀便不由的喝道:“混賬!幹什麽吃的!”

小卓子驚的将茶杯碎在了地上,急忙下跪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上神色惱怒,看着小卓子卻似有些不對勁,他伺候自己也已好多年了,不該如此驚慌才對,莫不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皇上厲聲問道。

小卓子抖的更加厲害了,直咬着嘴唇并不說話。

皇上惱怒起來,喝道:“再不說,便拉出去打一百大闆!”

“皇上饒命,不是奴才願意的,奴才是被逼無奈啊!”小卓子跪在地上不住的讨饒。皇上不由撫住了自己的額頭,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就一下子朝他抖了過來,隻覺頭疼得很,究竟誰能相信,誰不能相信,這個太監小卓子跟在自己的身邊有好些年了。

他重重地一腳踹在他的身上:“究竟是誰讓你幹這個事的,說!”

小卓子緊閉着嘴,隻是拼命地磕頭,幾乎将額頭都給磕破了!“究竟是誰?是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皇上不住的追問道。

皇上發現在提到五皇子的時候,小卓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随即,似是無可奈何般,猛的咬下嘴唇。

皇上想阻攔時,已是來不及,隻見小卓子的唇角溢出絲絲鮮血,眼中流露出痛苦,接着,便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皇上在想起剛才說到五皇子時小卓子的眼神,不由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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