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翠兒



馬緻遠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愣了愣神兒,對雲嘯說:“不管如何,先把銀票收下吧,你們既然救了我的命,我付診金就是應該的,不收診金,豈不是在打我的臉嗎?”

雲平看雲嘯微微點點頭,便上前把千兩銀票收下,遞給了雲嘯,雲嘯揣入懷中,實際是放到了儲物戒裏。

現在雲嘯一身的财富是一千零九十兩五錢銀子。

這屋裏的各人方自在各懷心思,外面傳來一個丫鬟的聲音“老爺,不好了!小姐又醒過來了!”

本是半躺半坐的馬緻遠一聽,一激靈,揭開錦被,翻身就從床榻上跳到了地上,也沒穿鞋,就站着道:“秀姑怎麽樣了?”

一旁的高英,馬忠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齊聲說:“老爺,你能下地了!”

馬緻遠這才醒悟過來,光着腳沒穿鞋,連着在朱砂se的木地闆上跳了跳,驚訝道:“哦,我真的能動了!”

他沖雲嘯,燕長空感激地點點頭,大手一揮,道:“快随我到小姐的香閨!”于是,高英手忙腳亂地匆匆給馬緻遠穿上靴子,就随雲嘯,燕長空等人一起離開了“居仁堂”。

﹡﹡﹡

馬緻遠當先,十來個人出了“居仁堂”西面的垂花門,順着府中的青石大道,一路向北而行,沿路隻見無數花草樹木,種植得錯落有緻,修剪得整整齊齊。

路邊更有一株株的高大的白皮松,虬曲的樹幹如龍似虎,偌大的墨綠樹冠,把中間的青石大道都蔭蔽起來,路邊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有個涼亭,或是幾個石桌石凳,或是幾隻綠竹什麽的園林小景緻。

等出了這片花園後,眼前豁然開朗,藍天白雲下,數座磚木結構的繡樓出現在眼前;這幾座繡樓被一衣帶水的一條人工開鑿的小河圍住,河上有一座漢白玉的石橋。

河水波光粼粼,水裏不時可見一尾尾遊動的紅se金鯉;橋這邊連着由花園裏延伸出來的青石大道,那邊則是分出幾個岔道,四條卵石小徑通向四座三層磚木的繡樓。

這幾座繡樓造型各異,不甚雷同。

打地基,砌牆的磚是青灰se的,由于年代悠久,牆上爬滿了碧綠的爬山虎和金黃的菟絲子;

樓層與樓層之間的地闆以及鬥拱屋檐則是以粗壯的香樟木建成,整個繡樓散發着淡淡的似清涼似辛辣的木香;

屋檐上挂有鎏金的風鈴,随風而動,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

繡樓屋頂的木頭鉚鞘刷成朱紅se,繪着藍se,白se的民間故事的壁畫。

屋宇上鋪着淡黃se的的琉璃瓦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飛翹的屋檐上雕着大大小小的各種祥瑞之獸。

閣樓從第一層到第三層的镂花的門窗都緊閉着,隻見藍se的窗紗和紅se的剪紙。

四座繡樓在人工小河的包圍下,錯落有緻,樓與樓之間的地上,卵石小徑旁,抄手遊廊邊到處是綠草地和一叢叢的牡丹和芍藥,紅的,粉的,紫的,白的,争芳鬥豔。

衆人走上漢白玉石橋,就見四座繡樓的第二層的屋檐下,正對着樓門的地方均懸有一塊深黑褐se的紫檀柳木的匾額;

一座寫的是“竹外”,一座寫的是“桃花”,一座寫的是“chun江”,一座寫的是“水暖”。

年老駝背又耳背的黃伯依然在那裏一會兒澆澆花,一會兒用剪刀修剪幾枝殘花敗葉,全然不理會衆人的來到,他的年紀似乎比馬忠還大。

小沈哥跟在人群後面,趁别人不注意,沖黃伯揮揮手,笑一下,這回黃伯恰好看見了,老而渾濁的雙眼露出一絲笑意,然後就繼續忙他的活了。

這座石橋是四座繡樓通向外界唯一的通路,橋上有兩名丫鬟守着,一般的仆人,特别是男仆是不準進去的;

當然黃伯例外,他在馬府已經幹了将近五十年,連馬緻遠都是他看着長大的;這個老人明明看着行将就木了,卻奇迹般的挨過了一年又一年。

在馬緻遠的帶領下,一衆便來到了“chun江”樓下,現在是特殊時期,也就不遵循過去的規矩了。

衆人剛到“chun江”樓下,便聽見繡樓上傳來一個凄厲的聲音“啊!我要吃了你……”還有一個低聲壓抑的哭腔“啊!小姐,我是翠兒啊!你醒醒吧,老爺爲你已經cao碎了心。”

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的喝叫聲“抓住,按牢點!”

聽到樓上的動靜,雲平臉se一變,擡頭凝視着繡樓的三樓,握緊拳,牙齒咬着嘴唇,雲嘯在他肩上拍了拍,示意稍安勿躁。

早有丫鬟進去通傳,馬緻遠不耐等待,一腳把門踹開,回頭對燕長空和雲嘯說:“你們倆跟我上樓,其餘的人留在樓下,等我的吩咐。”

﹡﹡﹡

“chun江”樓上的一間香閨内,空間頗大,雕花的花梨木的繡床,垂下的粉se的紗幔,淩亂的粉se繡彩鳳的錦被,紅se繡牡丹花的枕頭,皺起的柳黃se的褥子,一個雙十少女被三個老媽子死死按在香塌上。

這少女容顔憔悴,頭發淩亂,亂披着,披散在前胸後背。頭發蠟黃,根根幹枯,仿佛早已失去了生命力似的。

她雙目深陷,眼圈發青,小鼻子,慘白的嘴裏都往出吐着白沫子,一身粉se的羅裙,月白的小衣都被沾污了。露出的手腳幹枯,沒有少女皮膚應有的光澤,手腳上明顯可見青se的經絡繃起。

現在她的嘴唇上,口中的貝齒上還沾着鮮紅的血迹,一雙黯淡失神的眼睛,向外鼓鼓着,卻明顯沒有焦點,茫然地轉來轉去。

隻見她一個弱質女子,力氣卻頗大,隔一會兒就要掙紮幾下,三個強壯的老媽子也是堪堪才将她按住。

香閨内的木頭地闆上散落着白se釉彩的一個小碗的碎片,地上還有白米粥的米粒兒,和一個摔斷了的湯勺。

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正用簸箕和掃帚在打掃,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子要幫忙,說:“小秀,我來幫你吧。”

那小丫鬟忙說:“翠兒姐,你快把傷口再包紮緊一些,然後你再去喝碗粥吧,你已經守了一天一夜了,還水米未進呢。”

雲嘯等三人上了“chun江”樓的三樓,“咚咚咚”地踩得地闆直響。

一進馬秀姑的閨房,雲嘯首先注意到了三面白se牆上挂着的三幅字畫,和漆黑se的名貴烏木的翹頭案上,擺着的一張古筝;

另一邊靠牆的地方的八仙矮幾上的兩個烏木的棋罐和一張白se麻紙的棋譜,以及散落在矮幾和地上的白的,黑的棋子。白棋子是象牙做的,而黑棋子則是玄玉做的。

南邊靠牆的是一排銀杏木的書架,格子裏擺着近百本線裝書;

東面靠窗的地方也是一張淺褐se黃花梨木紋的萬年青書桌,桌上整齊地擺着筆墨紙硯。

雲嘯暗自點頭,看來這馬秀姑也是個雅人,但卻被病魔折磨成如今的樣子,真是天妒英才啊!

﹡﹡﹡

三個老媽子正用力按着馬秀姑,無法起身行禮;小丫鬟小秀已經把地闆打掃幹淨,正用力用一塊白羊肚子的毛巾擦着地闆;見馬緻遠進來,便起身和那個叫翠兒的女子一起行禮。

馬緻遠擺擺手,示意不用多禮,雲嘯眼看這個自己未來的嫂子,隻見她沒有梳成發髻,而是披散下滿頭的瀑布般的緞子似的油亮的黑發;

頭發上隻簪着一個金se的發卡,發卡上綴着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綠鑽。

他不施粉黛,兩條柳葉彎眉,一雙黑se的大眼睛,忽閃的長長睫毛,似羞似驚訝又似好奇,既有小鹿般的心口撞撞,也有小狐狸般的狡黠,眼睛裏似乎還有一層朦朦胧胧的霧氣。

俏立的小鼻子,鵝蛋臉,白裏透紅,微微點绛的朱唇輕啓,露出雪白的顆顆貝齒。

隻見她身材高挑,凹凸有緻,一件淺藍se的襦裙帶着褶皺和繡上的金絲的波紋,脖子上一條由瑪瑙和獸牙串成的項鏈,既古樸又具有野xing。

上衣是一件玄青se繡金絲的小襖,腳上穿着白se羊羔皮的小軟靴,盈盈一握地腰肢用一根寶藍se的綢帶束着,綢帶上綴滿了小的綠松石,束腰的綢帶的正zhong yang是一塊藍寶石。

不過,這個叫翠兒的女子露出右手的皓腕上卻用一根白se的絲巾紮着,絲巾上顯出紅se的血迹。

雲嘯不由得皺皺眉,這就是自己未來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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