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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中的魚舍不得魚鈎上的香餌,成爲餐桌上的美味;山間的黑熊留戀陷阱中的精肉,成全獵人的口腹之欲。很多人隻看到眼前虛無缥缈的承諾,卻忘記隐藏在背後的陰暗。
拓跋什翼犍正因爲對時間極爲渴求,才會許下天大的承諾。不放他離去,一旦此人無法解決問題,如何有能力兌現自己的承諾?若是就此放他離去,依靠手下不到五百遼西突騎,又哪裏有能力讓對方在事後兌現承諾?
想要得到這份利益,完全寄托在拓跋什翼犍本人的自覺上。可是與其那樣做,不如痛痛快快地放對方離去。
因爲段遼的關系,他與趙國處于敵對狀态,而拓跋什翼犍先前遭受燕王石斌的追殺,釋放了此人,至少可以給趙國添加不少麻煩,并不算一無所獲。
隻是可惜,眼下遼西突騎中好像并沒有誰可以理解自己的做法。
佐吏徐可徐道詢、高烈高劍锷,百夫長段思勇、陽奕、慕容鄰、秃發狐雍與張成等人各司其職。徐可與高烈在張伯辰的身邊随時等候召喚,段思勇之前帶人圍困拓跋什翼犍,如今站在不遠處,一臉的不解。
秃發狐雍由于未能提前偵查出藏匿在附近的拓跋什翼犍,被張伯辰冷臉相向,心中頗爲惴惴,他站在一旁,卻是等待張伯辰的懲罰。
至于陽奕、慕容鄰與張成三人,則是各自帶領數十人在外圍巡邏警戒,以防不測。
徐可見到氣氛凝重,不由道:“我等倒不反對将軍的做法,隻是擔心消息由此而洩露,緻令将軍在遼東舉步維艱。”
張伯辰心中凜然,從馬鞍中掏出羊皮地圖,皺着眉頭道:“冀陽郡?”
“冀陽郡乃遼東安置冀州流民所設僑郡,冀陽太守爲西河宋燭。”徐可走上前來,指着地圖上一處道:“冀陽郡下轄平岡與柳城二縣,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位于白狼山南側。西北一百裏即是冀陽郡治所平岡,東北二百裏即到柳城。”
張伯辰聽徐可說起僑郡,不由想起穿越之前在曆史教科書上學到的關于僑郡的知識。
當時教科書上隻是簡單解釋了一下,說是東晉由于中原淪喪,導緻大量士族百姓南遷,東晉朝廷爲了安頓他們,便設立了僑郡,意爲“僑居于此地”。
由于當時沒有太多精力學習,他也就将曆史書翻了翻,很多知識随着時間推移逐漸被遺忘。
沒想到現在竟然接觸到遼東的僑郡,他擡頭看向徐可:“道詢,這冀陽郡安置冀州流民。卻不知遼東爲了安置流民設置了幾郡?”
“将軍問得好,除卻這冀陽郡,慕容廆還設立了成周、營丘、唐國三郡,成周郡用來安置豫州流民,目前成周内史爲清河崔焘,乃是前平州刺史崔毖之侄。”
“青州流民被安置于營丘郡,營丘內史鮮于屈出身遼東大族。至于唐國郡,則是安頓并州流民是所設,唐國內史便是出身無終陽家的陽協。”
張伯辰聽完,皺着眉頭,感覺似乎有點不對,四處僑郡的設置從整體上來,對遼東慕容部是一個極大的促進,不但吸收了大量的人口,增加了兵源。最主要的是大量高文化的漢族士大夫進入遼東,對慕容部的制度改造有着不可忽視的作用。
穿越這段時間以來,他經常聽到徐可談起慕容皝之父慕容廆,知道這個人在西晉覆滅之際,趁機吸納逃亡的中原百姓,花費三十年時間爲慕容家打下了極爲牢固的根基。
這是一個極爲明智的人,一個帝王能壓制自己争奪天下的欲望,将野心藏在最深處,專心夯實國内根基,這樣的人無疑極爲可怕的。
正是由于慕容廆三十年的休養生息,才有了慕容皝的嚣張跋扈。
張伯辰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張超,父親年輕之時家無餘糧,卻依靠極大地意志力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如果沒有父親的基礎,他又哪有能力去發展自己射箭的愛好?
僅僅是手中這一張花費十八萬元打造的複合弓,全國至少有七成家庭一輩子也無法擁有如此多的存款。更不說這些年他四處旅遊,以及與朋友組織的各種活動的費用。
這便是現實,殘酷而醒目。
可是這樣的人設置的四處僑郡,怎麽會——張伯辰皺着眉頭,腦海裏劃過一絲火花,他想抓住,那火花卻是轉瞬即滅,再無蹤迹可言。
他指着地圖道:“柳城距離大棘城已經近在咫尺,在當前形勢下想必慕容皝已經設下重兵。待我等先去平岡探查一番再作打算。”
“傳令下去——”
“嘀!——”
張伯辰正要傳下命令,讓手下遼西突騎休息片刻後前往平岡,突然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傳來。
“什麽情況?”
原本在周圍休息的士卒聽到警報聲,立即飛身上馬。這種警報聲不到緊要關頭是不會使用的,除非出現異常重大的情況。遼西突騎畢竟是遼西悍卒,對戰場突發情況有着足夠的敏感度。不等百夫長吩咐,已經自動形成陣勢。
張伯辰看向秃發狐雍,疑惑道:“可有斥候前來回報?”
秃發狐雍面色怪異,看向自己的上司欲言又止,最終好似想到了什麽一般,突然間走到張伯辰身邊,在耳邊小聲說了起來。
張伯辰越聽越驚,一把推開慕容狐雍,一踩馬镫爬上馬背,向着警報聲奔去。秃發狐雍看着張伯辰的背影,咬了咬牙,随即跟了上去。
段思勇、高烈與徐可等人面面相觑,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們畢竟久經戰場,知道這種情況容不下遲疑,隻得緊緊跟住張伯辰的步驟。
不遠處的密林中,百餘位遼西突騎緊緊将一群人圍在中間。張伯辰馳馬而來,看向中間那人道:“張成,你爲何背叛于我?”
中間被圍困那人赫然是五位百夫長之一的張成。在張成身後,四十餘騎兵驚慌失措,雙手緊緊攥緊長刀,警惕地看向周圍。
他們是張成的心腹死黨,自然唯張成馬首是瞻。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同屬遼西突騎,有着共同禦敵的袍澤情誼,轉眼間便橫刀相對,張伯辰看向張成的眼中充滿了殺機。
張成端坐馬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張伯辰,默然道:“如今天下大亂,我等隻想活命。将軍,你是個不錯的人,但我卻不能陪你一起送命。我知道令支城已經被趙國打破,既然如此,将軍爲何不放我等離開?”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