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你說他……他爲何不來找我?”段雪顔看着身邊侍女,有些傷感道。自從張伯辰進入密雲山中,她一直以爲可以和張伯辰見上一面。可是時間過去了将近一個月,她仍然沒有見到那人的影子。
難道還要讓自己過去找他不成?段雪顔心中有些傷心,又有些惱怒。
父親将自己許配給那個人,好歹也是他的未婚妻,他這般怠慢自己,是否沒有将自己放在心上?
如今族人四散飄零,母親被敵人掠走音信全無,而父親又是意志消沉,連那個人也是輕視自己,一時間不由肝腸寸斷,她悲從心來,隻想大哭一場,才能緩解内心的煎熬。
“郡主,小柔聽劉叔說,主公把所有的遼西突騎都交給了張将軍。既然如此,恐怕你們的婚事也快近了吧?”
侍女小柔看着自家郡主,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慰,隻好找個話題開導道:“聽說渤海公和慕容先生均去了宇文部,這密雲山中總需要有些人來保護。主公如此器重張将軍,郡主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小柔——”
段雪顔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柔聲問道:“你覺得他——他這個人到底怎麽樣?”
“能讓郡主喜歡的人,當然是極好的。再說他能擊敗慕容先生,箭術這般了得,整個遼西也沒誰能夠比得上。”小柔想起一事,不由掩嘴竊笑道:“張将軍不但箭術了得,人也長得俊俏。就是有一樣不好,那就是整個人冷冰冰的,好像有誰欠了他的錢似的。”
“你不明白,他這個人,确實和别人都不一樣。”段雪顔想到當初救起張伯辰的情景,似有所思道:“你還記得他說話的樣子嗎?”
“小柔怎麽會不記得,當初小柔以爲張将軍說的是中原官話,卻又與劉叔所說的不一樣。看他的穿着,想必也是出身世家的公子。那身衣裳,小柔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見過呢。郡主讓我們一路上都用鮮卑語說話,倒是讓我們知道了他是怎樣說話的。”
小柔不由來了興趣,模仿張伯辰的樣子道:“謝謝你救了我,我叫張伯辰,來自北京!”
說完之後,頓時“咯咯”笑了起來。
段雪顔看到小柔的樣子,不覺莞爾,稍稍沖淡了内心的擔憂。段部如今敗亡密雲山,安危隻在旦夕之間。隻希望那個人可以力挽狂瀾,讓部落轉危爲安。一想到敵人來勢洶洶,卻又希望他可以逃得遠遠的,不要牽連其中,枉自送了性命。
少女的柔腸百結,讓段雪顔不由想的癡了。
張伯辰當然不知道救起自己的那位郡主,如今對他牽腸挂肚。自從到達密雲山後,段遼便将自己帶往地窟之中,将段部最核心的機密展現在他的面前,并和自己達成了一筆驚天的賭注。
有了這次行爲,也便意味着,他張伯辰成爲了段遼的利益共同體,也成爲了對方最值得信賴之人。
隻是接下來,段遼并沒有如約将剩下的遼西突騎交接給他,而是從密雲山中消失了。即使獵擊飛騎的斥候營,也探查不出來他們的軌迹。百無聊賴之下,張伯辰隻好每日裏和徐可以及高烈等人待在一起,将所得到的情報在地圖上推演,以便判定遼東的形勢。
這樣的日子不知不覺間便過去了月餘,斥候營返回的情報越來越頻繁,石趙大軍攻打大棘城已經進入白熱化的地步。大趙天王石季龍爲了催促三軍,甚至将大營由平岡城遷移到了距離棘城三十裏外的王家陂。
一場暴風雨即将到來,即便隔着遲滞的情報,張伯辰亦能感受的到。然而段遼率領的不足七百的遼西突騎至今未歸,也想參與到這場盛宴之中麽?
張伯辰站在一塊巨石上,瞭望着山下的情景。
他實在不明白段遼的策略,按照他的想法,在如今的形勢下,固守密雲山不失爲上策。即便遼西五郡四十二縣盡數失去,亦可以在石趙大軍退卻之後重新收回。這個地方,整個人口不過十餘萬。除了安頓後方,并不能給趙國帶來多少利益。
而安頓後方,又有誰比原本遼西的那批老臣子更合适?
想到人口,張伯辰不得不感歎,這個世道實在是艱難。在後世十多億人口的時代,一個三四線小縣城,人口比如今的一國人口還要多。那個時代人多爲患,而如今的時代,人口卻是最寶貴的資源。
想要建立一番功業,最主要還是要有人啊!
世子段乞特真攜帶名馬投誠石季龍,也不失爲中策。想那石季龍最主要的敵人還是江左的晉人,這遼東之地貧瘠荒涼,能夠得到段遼這種地頭蛇的鎮守,也免去了他的後顧之憂。畢竟若是派遣大軍鎮守,無疑極大地牽扯了南征的精力。
隻是——
段遼卻選擇了帶領僅有的一點可用之兵離山而去,一旦石季龍的迎降大軍到來之後,發現段遼不在,隻怕山中無人可以幸免。這樣的後果,身爲遼西公的段遼又怎會想不到?
除非,他還有更大的目的。
那便是,以詐降爲誘餌,将前來迎降的隊伍就地消滅。然後與慕容皝聯手,截住石季龍的退路,将趙國二十萬大軍盡數留在這遼西之地!
張伯辰打了一個寒顫,這個計劃一旦施行得當,石季龍五年之内恐怕再無力發動大的戰争。他不由想起了後世隋朝有個皇帝叫做隋炀帝楊廣,三征高麗損失慘重的事情。這種孤軍在外的遠征計劃,一旦後路被截斷,便意味着失敗。
他不明白的是,在如今的形勢下,即便擊敗了石季龍,得到最大好處的隻怕也會是慕容皝。一旦趙國大軍退卻,遼西如何在慕容部的攻勢下幸存?
難道段遼真的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了嗎?
張伯辰正在胡思亂想着,便見秃發狐雍帶着一個人走了過來,那人張伯辰認得,正是段遼身邊一名頗受信任的谒者。
谒者對着張伯辰施了一禮道:“奴才受主公所命,持符節前來告知将軍:如今遼西生死存亡,系于一線。将軍與寡人,視同一體。如若寡人可輔,将軍務必率麾下之軍,經傍海道前往徒何城,寡人與将軍共謀大業。若寡人不可輔,将軍可自行離去,另擇其主,寡人不之罪也。”
谒者說完,将一段竹節遞到張伯辰的手中。
張伯辰看向徐可以及高烈等人,發現衆人均是神色凝重。段遼已經将話說到了這般地步,他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傍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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