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擊飛騎跟随在莊十三的身後,不斷地向着中軍大帳殺了過去。衆人左沖右突,不到一個時辰,竟然将整個趙軍大營沖擊的七零八落。
張伯辰不由納悶,如果龍騰中郎隻有這點實力,如何能夠成爲石趙大軍中最精銳的部隊?因爲在他看來,雙全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即便莊十三有驚天之勇,隻需要将此人層層圍困,三萬大軍,他又殺得了幾人?
龍騰中郎懦弱至此,本身就帶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任由他們在大營中來去自如,怎麽也說不過去。然而當他策馬沖殺到一段高坡之上,居高臨下望了過去,卻發現數股大軍源源不斷地從三面而來,心中頓時了然。
石趙大軍雖然聲勢浩大,不過是石虎這頭老虎驅使着苻洪、姚弋仲與支雄等群狼四處掠殺而造成的效應。組建這支龍騰中郎,本身并不是爲了投放戰場之上,而是爲了鎮壓群狼可能的叛變罷了。駕馭群雄爲自己四處征戰,便是如今亂世最主要的霸主模式。
旌旗招展、戰鼓驚天。
苻洪的氐族大軍、姚弋仲的羌族大軍以及支雄麾下的石趙大軍聽聞中軍大營發生驚變,唯恐石季龍有失,不由同時舍棄大棘城,轉而向着中軍大營撲來。
張伯辰微微有些悲哀,他一方面爲這群人感到不值。兩個月以來,他一直在關注大棘城方面的動态,知道大棘城最多也隻能維持一個月左右。到了今日的地步,大棘城随時可能會被攻破。然而當大營發生驚變,他們卻無論如何,都需要回軍支援,哪怕大棘城瞬時可下。
城池沒有攻下,還有下次攻取的機會。一旦石季龍發生些許意外而他們又沒有回軍援救,便有可能會被安上一個大逆不道的罪名而身死族滅。
同時他也爲大趙天王石虎石季龍感到悲哀,猛虎爲百獸之王,雖然能夠驅使百獸,卻需要時時防備百獸的反噬。即便在莊十三的沖殺之下,也無法竭盡全力地将之在大營内擒殺。因爲隻要龍騰中郎露出疲态,有可能第一個會被趙國内部的敵對勢力所攻打。
這就是亂世的生态,彼此提防,彼此制衡。相互綁架在一起,爲了各自的利益而戰。
博弈啊——
張伯辰微微歎息,他的父親張超,之所以能夠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裏,從一介貧民成爲京城數得上的富豪,便是因爲深切洞察到了人與人之間的矛盾。
哪怕看似鐵闆一塊的組織、看似死黨的朋友,彼此之間也無法達成利益的完全統一,内部各有各的訴求。正是因爲看到了這些,才讓他在其間遊刃有餘。
他總是在内心讨厭父親,認爲父親這個人市儈、狡詐,不斷去利用人性的弱點,來成就自己的功業,卻不知道自己從小内心便渴望着關愛與光明。
當他端坐在馬背,駐足高坡之上,看到石趙大軍不斷地從四面八方而來,一瞬間父親的叮囑在耳邊響起。
‘“與人之間都存在利益的博弈,就看你是想共赢還是想着獨自取得其中的利益。把自己看作成一塊砝碼,哪怕重量再輕,在一個博弈的格局裏,隻要找對了地方,都有可能讓天平的局面失衡,重而傾向于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面。”
他雖然很讨厭父親,但卻不得不承認,父親很有才華。
記得有一次,父親指着《鬼谷子》告訴他,當你将這本書看透以後,世間再沒有什麽糾纏能夠蒙蔽你的眼睛。隻是很可惜,自己那個時候幾乎排斥父親的一切,所以也就将那本丢在旮旯裏,再沒有翻過一次。
“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結其誠也。夫賢、不肖;智、愚;勇、怯;仁、義;乃可捭,乃可阖,乃可進,乃可退,乃可賤,乃可貴,無爲以牧之。”
張伯辰知道自從母親難産以後,父親沒有再娶,幾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商業之上,平日裏唯一的消遣便是揣摩那晦澀難懂的古書。他和父親之間幾乎找不到共同話題,這也是他讨厭父親的另一個原因。
短短三個月的穿越生活,讓他在這個混亂的世道逐漸明白了父親的苦衷。這些經驗,需要經曆多大的苦痛才能夠懂得?一個人想要在階級固化的時代,依靠個人的奮鬥,成功地改變自己的階級屬性,又需要多大的勇氣與毅力?
種種記憶在眼前一晃而逝,張伯辰再次看向不斷湧來的各支軍隊,内心再沒有畏懼。在衆多大軍的絞殺中,獵擊飛騎不斷被擊殺。原本三百多名騎士,在突圍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少。他内心暗想,我受段遼之恩,此番突圍出去,也該還上了吧?
“大燕鐵衛!”
正在此時,一聲驚呼将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張伯辰擡頭看去,隻見一直黑甲鐵騎殺入石趙大軍,如同虎入羊群,所到之處無不鮮血翩飛人頭滾滾。
聞名已久的大燕鐵衛,此時終于來了!
張伯辰沒有想到,龍騰中郎、大燕鐵衛、遼西突騎,世上最強大的三支王牌部隊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遭遇。原本縱橫中原的遼西突騎,除了段遼手中的一部分,便剩下他手上被改編爲獵擊飛騎的三百餘人。
龍騰中郎被莊十三沖殺一陣,早已經失去了傳說中的氣勢。隻有遼東的大燕鐵衛,此刻以逸待勞,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竟然在數倍于己的趙軍大營内肆虐。
他回頭看向身邊的數人道:“如今大棘城周圍混亂至此,我等當尋找機會返回遼西。石季龍受此一敗,恐怕會就此退兵。若能趁此機會截住石趙大軍的退路,這數十萬大軍便是遼西的崛起之資!”
獵擊飛騎聞言,原本已顯低落的士氣重新高昂了起來。莊十三已經率先沖入大軍之中,竟然不知何時搶得段乞特真所送的名馬“雪蹄青骢”,有了名馬爲伴,更顯神威。
而姚弋仲世子姚期圍堵在自己身後,卻被一群黑甲鐵騎攔腰截住,想要脫離戰場,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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