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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辰看着滿地的羯胡屍身,隐隐感覺到征東将軍麻秋在這裏遭到了埋伏。種種迹象看來,必定是段遼與慕容皝聯手超出了對方的意料之外,麻秋才會以優勢的兵力遭此大敗。
這其中的隐秘,大概也隻有當事人才能了解。
麻秋作爲“四征”之一的征東将軍,已經是趙國重量級的大将。從他率領三萬大軍前來迎降便可看出,這個人乃是大趙天王石虎的心腹之人。
張伯辰的老家在河南商丘,小時候父親外出經商,生意還沒有後來做的那麽大,根本沒有時間管他,所以他從小便在爺爺奶奶的老家長大。
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頑皮的時候,奶奶便虛張聲勢地吓他:“不要哭,再哭麻胡就來吃小孩了!先把小孩的心挖出來,再放在嘴裏慢慢嚼着吃!”
農村的長輩看着小孩不聽話,總是以吓唬爲能事。那個時候自己哪裏知道“麻胡”是誰,但看着奶奶鄭重其事的樣子,感覺到那必定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也便吓得不再頑皮。
直到後來才在偶然間知道,曆史上有位叫做“麻秋”的将軍,心性歹毒、暴虐成性,平日裏以吃小孩爲樂,因爲出身胡族,便被人稱爲“麻胡”,不知道從何時起,便是一個能止小兒夜啼的人物。
甚至于後世許多民間故事中被塑造出來的許許多多“小兒止啼”的人物,都是從此人身上借到的原型。即便經過歲月的洗滌,許許多多的人早已經忘掉了“麻秋”是誰,卻還是在很多地方的風俗中保留了下來。
一陣風吹過,将張伯辰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從未感覺到,莽荒遙遠的曆史,與自己的關聯是如此之近。數十裏的山地上布滿了屍身,麻秋經此大敗,不知道回去之後是否會就此被石虎斬殺,以明軍法。
“啓禀将軍,數十裏範圍内搜索殆盡,發現了八百餘名遼西兄弟,大燕鐵衛的屍骨三百餘具,至于羯胡,至少在一萬五千人以上。目前還沒有發現主公的下落,還請将軍定奪!”
“一萬五千人以上?”
張伯辰被這個數字深深地震驚了。即便大燕鐵衛是當前爲數不多的精銳之一,取得如此成果也實在算得上吓人。作爲對比,他當初率領五百遼西突騎在田家堡設伏,襲擊了石趙大軍的三千督糧隊。按照比例,若想伏擊三萬人,則至少需要五千名精銳騎兵。
然而麻秋麾下之兵乃是石趙的精銳步兵,哪裏是小小的督糧隊可以比拟的?更何況自己取得那般戰果,還是在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占據的情況下。
據他所知,當初遼東爲了得到一隻可以與遼西突騎相抗衡的騎兵,便組建了大燕鐵衛。爲了保持戰力,人數上最多不會超過七千人。
也就是說,在此次三藏口設伏,大燕鐵衛不但傾巢出動,甚至還如同他當初在田家堡一般,打出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如何在兵力占據劣勢的情況下,殺掉了至少一萬五千名敵兵。
既然戰場上是沒有找到段遼的下落,那麽隻有三種可能。一種是麻秋雖敗,卻在撤退之前劫持了段遼。第二種是段遼與大燕鐵衛結盟,在伏擊麻秋之後,被領軍之人順勢掠走。第三種可能,則是如他當初在大棘城下那般,從龍騰中郎的中軍大營中突圍而去。
到底是哪一種情況呢?張伯辰勒緊缰繩,苦苦思索。在他的心中,更傾向于第二種可能。因爲如果大燕鐵衛像猜測的那般出動了五千名以上的話,那麽隻在戰場上留下三百具屍骨,說明它是三股勢力中最遊刃有餘的一支!
“大燕鐵衛,終于要打交道了嗎?”張伯辰淡淡地想。假如段遼落入慕容皝的手中,恐怕會比落入石虎的手中還要糟糕。
都是“相近相妒,相遠相羨”,段遼與慕容皝,一個遼西公,一個遼東公。他們的地位基本等同,作爲彼此的競争對手,哪怕兩族世代聯姻,也要相互攻殺。
沒有其他原因,一切都是以族人的生存爲前提,必要在亂世中不斷發展壯大。實力相近的人,原本内心就會相互嫉妒,也會相互提防。一旦慕容皝俘虜了段遼,恐怕再不會讓他活在這個世上。反過來說,即便慕容皝待之以傾國之禮,作爲俘虜的段遼又能安之若素嗎?
相反,若是落入石虎的手中。由于趙國的國力超出遼西實在太多,哪怕二人互爲仇敵數十年。石虎也可能用之來籠絡人心。在絕對的實力之下,根本不需擔心段遼的叛變,反而能容他活下去。
隻是,大燕鐵衛的戰力原本不在遼西突騎之下,人數更是占據絕對優勢。如今擊敗石季龍,三軍士氣如虹,戰意高昂,脫胎于遼西突騎的獵擊飛騎,來到三藏口的隻有一百五十餘人。數十日來不斷奔波,早已經人困馬乏,到了崩潰的邊緣,當此之時,他又如何自處?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