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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辰暗自感歎,薊之縣不愧是幽州的州城,隻看城牆,便比令支城更加高大。這裏是後世的首都北之京,如今卻是鉗制鮮卑諸部的前哨據點。一旦此地失守,來自北方的勢力便可以長驅直入,整個華北平原再無險可守。
永嘉之亂後,這裏是幽州刺史王浚的大本營。作爲枭雄之一,王浚也是二十多年前勢力最大的諸侯,整個北方無不仰其鼻息,鮮卑諸部更是任其驅使。可惜最終野心膨脹,想要圖謀僭号,加上爲政暴虐,最終衆叛親離。
石勒擊敗王浚後,這裏便一直是趙國與遼西争奪的重點區域。去年遼西段屈雲擊敗李孟,占領薊之縣。他的穿越,便是發生在李孟撤退南下易京的途中。之後大趙天王石季龍随即揮軍北上,再次奪回薊之縣,而段屈雲也不知所終。
石闵麾下的五千步騎進入城中不久,一場大雪終于落了下來。
“這第一場來的也太早了點。”
望着夾雜在北風中,如同蜜蜂亂舞的落雪,張伯辰不由低聲道。他生活的時代,基本上處于暖冬,即便是最早的落雪,幾乎也要到了十一月才能下來。再加上身處大城市中,暖氣、空調等保暖手段齊全,即便是大雪也并不覺得有多麽寒冷。
但是眼前的這場積雪,卻讓張伯辰皺起了眉頭。
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驷,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裏饋糧。則内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趙國爲了這場戰争的勝利,幾乎将冀州、幽州、青州、兖州等數州的糧食搜刮一空。這個冬天不知道有多少貧民能夠撐過去,不知道有多少貧民會消失在即将來臨的冬天裏。
至于遼東,在趙軍兵臨大棘城下,全境皆叛的情況下,直到現在還沒有肅清境内反叛的大族勢力,整個境内幾乎被破壞殆盡。想要安穩的度過這個冬天,也并非易事。
“不知道雪顔如今怎樣,我張伯辰終歸還是能力有限,不能在這亂世之中給你一片淨土。雪顔,雪顔,如今飛雪飄零,卻再也不見你的容顔。如今我身陷囹圄,隻希望你一切都安好。”
營壘之外,飛雪撲面而來,張伯辰感受着雪花的紛亂,一時之間有些發呆。
每個人的小時候都會存在着英雄情結,幻想着有一天可以頂天立地、言出法随,以自己之準繩衡量一切,順我心意者便是正義。在抗争陰暗的時候,希望打碎一切枷鎖,讓所有人都走上光明。而痛恨一切冷漠與不公、殘忍與邪惡。
那個時候不明白,爲何以開國太祖之強勢,兄弟妻子大多犧牲。爲何以父親之堅韌,會眼睜睜地看着母親難産而死。他們能力既然如此強大,難道就無法保護身邊人的安全嗎?
現在他懂了,天道循環,萬物守恒。想要得到一件東西,必然要失去很多。唯有戰戰兢兢,以自己之才智能力,盡可能将形勢向好的一面轉化。最終才能化被動爲主動,牢牢把握住内心最深處的執念。
人果然還是需要經曆風霜的磨砺才能成熟麽?張伯辰感受着雪花帶來的絲絲寒氣,内心五味陳雜。他走上了這一條陌生的道路,終于開始試着承擔起一個男人應該承擔的責任。
“将軍,石中郎将有請。”
正在此時,手下李茂走了過來,站在一旁禀告道。
“嗯?”
張伯辰回過神來,略微有些驚訝,自從脅迫自己投降以後,石闵解除了獵擊飛騎的武裝。當初的重裝騎兵,如今隻剩下四五匹馬,其他人等均是步卒。
既然決定投降,那麽生死便操之于對方之手,生命尚且無法由自己掌控,更何況是武器裝備?能在這種情況下保存性命,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他隻是奇怪,石闵爲何在此時見他,懷着滿腹的疑問,在石闵親兵的帶領下來到了中軍大帳。
張伯辰輕輕走了進去,卻見石闵跪坐在軍案之前,看着手中的急報,滿臉凝重之色。
“啓禀中郎将,張都尉帶到!”
石闵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張伯辰一眼,緩緩道:“爾等暫且退下,本侯有要事與張都尉商議。”
話音剛落,卻見原本守衛在階下的四名壯年漢子相互示意一眼,在大帳周圍警戒了起來。
“伯辰見過中郎将。”
張伯辰心中微凜,看石闵鄭重其事的樣子。接下來跟自己所說之事必定非同小可。一個不小心,也許自己的身家性命便交代在這裏了。
石闵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從下方掏出一個弓匣,小心翼翼地擺放在軍案上,雙手輕輕地撫摸着外表,眼神之中露出無限的欣賞。
“複合弓!”
張伯辰看着石闵手中的弓匣,心中狂震。之前哪怕已經猜測到複合弓在對方手中,畢竟隻是猜測。如今親眼所見,也驗證了之前的所有猜想,讓他不由産生了疑問:
石闵到底想幹什麽?
石闵的雙手搭上密碼鎖,緩緩校準着,“啪嗒”一聲,弓匣彈開,露出複合弓那峥嵘的身影。他看着弓匣中的各種拆卸的零散部件,不由贊賞道:“弓人爲弓,取六材必以其時,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原本制作一張良弓,柘木、犀角、鹿膠、牛筋、塗漆、弓絲,六材根據季節不同,至少需要花費兩年時間。闵從未想到,原來一張弓還可以這樣制作!”
說到這裏,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張伯辰,一字一頓道:“這張弓原本便是你的,現在物歸原主!”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