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煥見漢軍士兵隻是有了小小的騷動,根本不像反擊蒙古人的樣子,他不耐煩了,有這麽多時間,這麽點蒙古人,不知道已經死上幾回了,“夠了,江湖,你先下去歇歇吧!這些漢軍,隻會對自己的同胞發狠,他們既然不知悔改,我們也不會吝啬一顆子彈。”
明軍的槍手們,早就準備好了,蒙古騎兵因爲跟在漢軍的步兵後面,速度也不快,暫時還沒有進入燧發槍的射程。
在江湖的鼓惑下,漢軍士兵出現了更大的躁動,他們不敢反擊蒙古人,但他們自有他們的辦法。
走在隊伍邊緣的漢軍士兵,開始偷偷地向附近的民房躲避,隻要離開蒙古人的目光,他們就貓着腰,兔子一樣迅速消失,民房、斷牆、草垛、籬笆、倒在地上的竹竿樹枝,任何可以遮擋的障礙物,都被他們充分利用。
越來越多的漢軍士兵逃跑,漢軍士兵越來越明目張膽地逃跑。
後面的蒙古士兵終于發現了漢軍士兵的逃兵,他們沒有任何警告,都是張弓搭箭,再有士兵逃跑,立即被他們的箭矢射成刺猬。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漢軍士兵︾≧,又變得溫順起來。
行動猶豫、遲緩的漢軍士兵,都挨了蒙古人的馬鞭,甚至是刀子。漢軍士兵将他們一貫的忍耐精神發揮到極緻,除了在心裏罵娘,他們都是捂着傷口,拼命奔到隊伍的最前面,期望下次蒙古人的皮鞭和彎刀不要再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們根本不配叫人,他們隻會對着漢人動刀動槍,在蒙古人面前,他們完全就是一條溫順的狗,二百人被五十蒙古人驅趕。”杜文煥怒了,“别管他們是不是漢人,隻要進入燧發槍的射程,立即射殺。”
在蒙古士兵皮鞭和彎刀的驅趕下,漢軍士兵加快了步伐,他們雙手握刀,瞪眼張口,像蒙古人一樣叫喊着沖向明軍。
“射擊。”杜文煥見漢軍士兵已經進入燧發槍的射程,立即下達了命令,在城内,根本不用擔心他們逃掉,估計現在四個城門都已經被明軍控制了。
“砰。”
“砰。”
“砰。”
……
近三百支燧發槍,幾乎同時開火。
無情的子彈,射向無情的漢軍士兵。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漢軍士兵,一個個前仆後繼,摔到在堅硬的地面上。步兵的速度慢,根本逃不過燧發槍的子彈。
沒有死透的漢軍士兵,在地上翻滾着,口中發出狼一樣的悲呼,如果不看他們的服飾,還真以爲他們就是蒙古人或者女真人。
第二排的燧發槍并沒有響起,前面的漢軍士兵倒下後,後面聰明的漢軍士兵,再也不敢向前沖了,他們反而一個個吓得往回縮,退出來燧發槍的射程。
面對成片的傷亡,他們覺得,蒙古人的皮鞭和彎刀,不再像原來那麽可怕了。
“沒用的漢狗!”蒙古士兵咒罵着,皮鞭向雨點一樣,落在左近的漢軍士兵身上、頭上,數名漢軍士兵還被彎刀砍斷了胳膊和大腿。
作爲軍人,他們向明軍沖過去是勇敢,但是要面對成片的死亡;向後逃回來是恥辱,還要面對更加恥辱的皮鞭和彎刀。
最前面的漢軍士兵退回去了,最後面的漢軍士兵卻沖過來,這兩股洪流一起擠壓隊伍中間的漢軍士兵。
漢軍士兵的隊伍,本來是幾列縱隊,呈長方形,現在被擠壓成橢圓,但這個橢圓的兩個焦點不在前面和後面,而是在左邊和右邊,漢軍士兵現在就是一個橫向的橢圓。
最後面的幾名蒙古人嘀嘀咕咕幾句,立即有幾名蒙古士兵揮舞着皮鞭,向道路中間的漢軍士兵猛抽起來:“閃開,你們這些廢物,漢狗,你們隻配做我們的包衣。”
漢軍士兵紛紛向兩側退避,将中間的道路讓出來,一個橢圓變成了兩個半圓。
“哒哒哒。”
蒙古騎兵提速了,罵完了漢軍士兵,他們準備自己上了。
蒙古騎兵越跑越快,他們将馬匹的速度加到極限,雖然隻有五十騎,但馬匹狂奔起來的氣勢,加上馬蹄帶起的塵土,還是令大道兩旁的漢軍士兵面露懼色。
蒙古騎兵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像狼群一樣朝明軍猛撲過來,完全沒将明軍的槍手守們放在眼裏。
“射擊。”杜文煥再次下達了命令,蒙古騎兵本來離得就不遠,馬匹一加速,立刻進入燧發槍的射程。
“砰。”
“砰。”
“砰。”
……
三百支燧發槍,在蒙古人的騎兵面前,形成一道緻密的火力網,除非是麻雀,運氣又特别好,才能避過燧發槍的子彈。
在漢軍士兵倒下去的地方,似乎要和漢軍士兵争奪土地的睡覺權,一大半的蒙古士兵,急沖沖地從馬背上飛下來,也不怕摔着脖子。
無主的戰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正焦急地尋找着自己的主人。一匹老馬依靠氣味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它将鼻子湊到主人的臉蛋前,又伸出舌頭,舔掉主人的額頭上剛剛沾上的泥土,但他的主人緊閉着雙眼,再也無法感受老馬的溫情。
蒙古士兵的屍體與漢軍士兵的屍體堆疊在一起,蒙古傷兵與漢軍傷兵在翻滾中糾纏在一起,蒙古士兵的血液和漢軍士兵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蒙古士兵的吼叫和漢軍士兵的慘叫交織在一起,這一刻,他們就是血肉相連的兄弟。
後面的蒙古士兵隻聽到槍聲,根本沒看到飛過來的子彈,他們絲毫沒有放緩馬速,手持弓箭繼續沖向明軍,隻要進入射程,他們的箭矢會毫不猶豫地射向明軍的腦袋、胸膛和咽喉。
蒙古士兵比漢軍士兵勇敢多了,他們的确有理由嘲諷和鞭策漢軍士兵的懦弱。
杜文煥最希望遇到勇往直前的對手,如果蒙古人像嶽托那樣就知道逃竄,他的士兵根本追不上,何況現在他的士兵以步兵爲主,根本談不上追擊。
又一波燧發槍,三百發子彈比蒙古人的馬匹還快。
連人帶馬,剩下的蒙古士兵比剛才倒得更快,倒得更慘,人數越少,每個人分攤到的子彈就越多。
馬背上已經沒有蒙古士兵了,明軍改用點射,零星的子彈,瞄準的是受到輕傷的蒙古士兵,他們忍着痛,正爬起來尋找各自的戰馬。
“停止射擊。”杜文煥見蒙古士兵傷得差不多了,他不願意再浪費彈藥。
稀疏的槍聲終于平息下來,但槍手們還是端着槍,瞄準着蒙古傷兵,隻要他們能站起來,就會遭到一群燧發槍的招呼。
槍手們後面的步兵,熟練地組成三人小組,收割着蒙古士兵的首級。
連同傷亡的漢軍士兵,一共才百十人,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明軍已經給他們分類。左邊是人頭,右邊是無頭的屍體。
活着的漢軍士兵看得呆了,他們從未想到明軍殺人是如此麻利,而且殺的還是無比兇悍的蒙古士兵。
恐懼,他們現在隻感到恐懼,有些漢軍士兵的雙腿已經開始打顫,甚至渾身抖得像是在篩糠。
除了恐懼,就是後悔,他們開始相信了江湖的話,如果上天再給一次機會,他們拼了命也要殺死幾個蒙古人。
世上永遠沒有後悔藥。
上天也沒有給他們一次機會。
杜文煥大手一揮,明軍跑動着将剩下的漢軍士兵包圍起來,燧發槍黑乎乎的槍口就對着他們的腦袋和胸口。
沒等杜文煥開口,漢軍士兵手中的彎刀就開始墜地了,一把、兩把……無數把,在死亡面前,在強敵面前,他們再一次集體選擇了下跪。
明軍的戰鬥力太過震撼了,震撼得他們到現在還懵懵懂懂的,如果這樣的明軍早點來到遼東,他們也不會吃盡建奴的苦楚,他們也不需要背叛大明。
很遺憾,事實再一次證明,沒有如果。
“将他們綁了。”杜文煥沒有時間理會這些漢軍士兵的想法,戰鬥已經結束,他們已經喪失了爲大明立功的機會,而且,他們剛才還拔出彎刀,指向明軍。盡管沒有對明軍造成事實上的傷害,但敢于對明軍亮刀,就是明軍的敵人。
漢軍士兵沒有任何反抗,比綿羊、比母雞、比鼻子裏穿上鐵環的耕牛還溫順,任由明軍士兵将他們一個個綁得結實,有些漢軍士兵還扭動身子,十分配合明軍的捆綁行動。
杜文煥直搖頭,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孱弱的對手,或者說,将這些人當作對手,是他,是明軍的恥辱。
以杜文煥的本意,這些沒用任何骨氣的漢人,已經不配叫人,他們将漢人的臉都丢盡了,隻有一刀砍了,那才解氣。
但朱由檢已經傳過話來,遼東要大規模修建水泥路,現在正缺少人手,要他們将遼東的降兵押解到甯遠去修路。
遼東的戰役打到現在,建奴和蒙古士兵除了戰死的,就是傷重被砍了首級,根本沒有降兵。
這些漢人貪生怕死,隻會對同情他們的漢人同胞動刀動槍,對欺淩他們的人,卻是百依百順,不但不反抗,還是罕見地發揮了人類最大的忍耐力,就是人家睡了他的妻子、姐妹、女兒,甚至母親,他也能對人家笑得露出大牙。
在杜文煥的眼中,他們隻是會說話的牲口,他們當人不行,爲大明修路,卻是最佳的選擇。
杜文煥在心中犯嘀咕:皇帝遠在京師,他怎麽就知道遼東有适合修路的牲畜?
這個問題杜文煥一時想不清楚,他也沒有時間去想。
廣甯城中還有蒙古士兵,廣甯城還沒有正式貼上大明的标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