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馬蜂戰術


後面的女真騎兵漸漸壓上來,但速度已經緩了下來,他們不斷越過前面的屍體,又不斷成爲新的屍體,人馬的屍體,在兩座小丘之間,已經排了二十多步長了。

女真騎兵的确訓練有素,沒有撤退的信号,他們就一直勇往直前。

有些聰明的女真士兵發現,隻要踏着屍體前進,他們就是安全的,而那些繞過屍體的士兵,很可能遇到新的爆炸。

戰馬的屍體太高太滑,騎兵無法踩踏,勇往直前的女真騎兵,開始故意将馬蹄落在同伴的身上,也不管同伴是死了還是傷了,隻要躺在地上,就是他們的墊腳石。

真正的踏着同伴的屍體前進。

對面的明軍士兵看傻了,都說建奴殘忍,原來他們對自己人也不例外。

“嗖、嗖、嗖……”

不知不覺之間,女真騎兵已經接近弓箭的射程,他們邊沖鋒便放箭,兩名明軍士兵中箭了。

“快退出建奴的射程。”爲首的明軍大喊。

明軍士兵這才清醒過來,剛才他們看傻了,根本沒有後退,就站在原地看建奴馬踏同伴。

《∟,

兩名受傷的明軍被扶上戰馬,在兩名同伴的陪伴下,先行離去。

戰鬥又進入一邊倒的屠殺,明軍節節後退,卻總能射殺一些女真騎兵,女真騎兵不斷前進,又不斷倒下,卻不能傷明軍一根毫毛。

“上馬,地雷已經不足二十步了。”爲首的明軍打個手勢,其他的明軍士兵立即收起燧發槍,他們沒有任何留念,都躍上戰馬,向西北揚長而去。

“不好,明軍要逃跑。”

女真士兵很快就發現了明軍的企圖,他們發一聲喊,加快了追趕的步伐,也不管馬蹄落腳處是否有同伴的屍體了。

地下傳來了更密集的爆炸聲,更多的馬匹被掀翻,更多的士兵從半空墜地。

才一眨眼的功夫,明軍在他們的視線裏,就變成一個個小黑點,他們顯然是追不上了。

殘兵隻得退回大帳,一面派人報告莽古爾泰。

“啪!”

莽古爾泰還沒聽完叙述,就将裝了馬奶酒的袋子狠狠摔在地上,散落的馬奶酒濺了他一頭一臉,他用手抹去臉上的殘液,冰冷的馬奶酒沒有驅走莽古爾泰的怒氣。

他拿起馬鞭,劈頭蓋臉抽向那名向他彙報的士兵。

直到他抽累了,也許是彌散在大帳的血腥味,讓他漸漸冷靜下來,他踹出一腳,将那名士兵踢出大帳。

莽古爾泰扔掉馬鞭,背着手,在大帳内踱來踱去。

跟他一起渡過三岔河的,隻有三個甲喇,四千五百名士兵,這還不到一天的時間,他的士兵就傷亡了一千七百多人,超過了一個甲喇。

即使作爲後軍的三個甲喇趕到廣甯,他也隻有不到五個甲喇的士兵。

莽古爾泰開始體會到嶽托的痛苦,在明軍的優勢火器面前,在明軍的各種戰術面前,莽古爾泰覺得,自己空有一身的力量,卻怎麽也使不出來。

現在,他隻能期望後軍早點到達,一旦等到後軍與他彙合,他将集中全部的力量攻城,隻要拿下廣甯城,明軍就會失去倚靠。

莽古爾泰又取了一袋馬奶酒在手,然後踱出了他的中軍大帳,他要親自出營,安撫那些受傷和受驚的士兵。

天剛黑的時候,莽古爾泰喝足了馬奶酒,正要躺進皮被中,外面又有了動靜。

“砰、砰。”

“砰、砰。”

大帳的東面和北面,幾乎同時傳來兩聲槍響。

“怎麽回事?”莽古爾泰鑽出皮被,又套上自己的皮甲,“是不是明軍來偷營?”

來得突兀,去得無影,槍聲過後,黑夜又陷入一片寂靜。

過了好久,才有親兵鑽進莽古爾泰的大帳,“貝勒爺,是明軍的散兵,他們打死了我們的兩名哨兵。”

“明軍?那你們怎麽沒有去追……等等,夜晚情況不明,暫時不要追擊,隻管緊守大帳,天明後,再去追擊不遲。”

莽古爾泰自己都不相信,天明後,明軍還會等着你去追?

“是,貝勒爺。”親兵躬身,後退着離開莽古爾泰的大帳。

莽古爾泰又解開皮甲,重新鑽進皮被中。

“砰、砰。”

“砰、砰。”

“砰、砰。”

零星的槍聲不斷傳入莽古爾泰的耳朵,忽東忽西,忽遠忽近。

莽古爾泰和衣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他隻能在夜色中對着大帳的頂棚發呆:這明軍,夜晚也不消停,難道他們不睡覺嗎?

但莽古爾泰知道這絕不是明軍偷營,他也不用着急起床了,隻是明軍的槍聲擾得他心煩意亂,一時難以入眠。

下半夜,莽古爾泰以爲明軍的槍聲會停下來,但明軍擺明了不會讓他睡個好覺,槍聲雖然稀疏,卻是響到天明。

親兵也許習慣了明軍的槍聲,也不過來向莽古爾泰彙報軍情。

黎明時分,極度疲憊的莽古爾泰,在槍聲這沉沉睡去,他也習慣了明軍的槍聲,權當黑夜裏的催眠曲。

莽古爾泰難得地睡個懶覺,早晨起床的時候,黑着一對眼圈,懶洋洋地打着哈欠。

親兵遞過溫熱的馬奶酒和烤羊腿。

莽古爾泰一手抓一樣:“昨夜的情況怎麽樣?”

“貝勒爺,我們死了七名哨兵,另外……”

莽古爾泰的心猛地一沉:“另外怎麽樣?”

親兵的眼裏全是無奈:“昨夜派出去八十八名遊騎,今晨隻回來三十六人,他們都遭到明軍的伏擊。”

“傷亡這麽多?”莽古爾泰倒吸一口涼氣,嘴裏的烤羊腿也忘了咀嚼,“遊騎都是專門訓練出來的,他們爲了刺探軍情和躲避對手,常常走在偏僻的地帶,遊騎傷亡這麽大,那明軍在野外要部署多少伏兵呀?”

“貝勒爺,也許還有一些遊騎因事耽擱了,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也說不定。”親兵實在不忍看莽古爾泰失神的樣子。

“就算有,也不會太多,”莽古爾泰搖搖頭,“額真們想出辦法了嗎?”

這次輪到親兵搖頭了:“貝勒爺,額真們一大早就聚在一起商讨,可是他們想破腦袋,也不知道怎麽對付明軍的散兵。”

“砰、砰。”

兩聲槍響,莽古爾泰的親兵吓得打了個激靈,“貝勒爺……”

莽古爾泰怒了,這大白天的,明軍也太欺負人了,他有心派出大股騎兵圍剿,又怕像昨天一樣,中了明軍的圈套,如果不驅趕這些明軍散兵,他們不斷騷擾,莽古爾泰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傳令,看到明軍散兵,倍兵追之。”莽古爾泰決定采用折中的辦法,既能壓過明軍,又不會有太大的傷亡。

三名明軍士兵,騎着馬站在大帳外百步的地方,他們正在尋找射擊的機會。

突然,大帳内馬蹄聲響,六名女真騎兵從大帳中探出身形。

三名明軍騎兵發現情況不對,立刻調轉馬頭,如飛的逃了。

六名女真騎兵打開營門,縱馬狂追。明軍在百步外,隻要追到六十步之内,他們就有射擊的機會。

雙方的馬匹都是腳力雄健,一眨眼的功夫,就遠離了女真人的大帳。

燧發槍在疾駛的馬上根本無法瞄準,明軍逃得很狼狽,他們一邊跑,一邊還惶恐地看看身後的女真追兵;女真士兵控馬技術一流,他們一邊縱馬,一邊計算着雙方的距離。

剛才出營的時候,明軍士兵還在他們前面百步開外,現在雙方隻有八十步了。

明軍見大道上無法擺脫後面的追兵,他們相互使個眼色,突然拐向左邊的一處斜坡。斜坡上長着不知名的野草,野草已經被秋風肆掠得一片枯黃。

野草長度不滿一尺,而且稀疏得就像是秃子頂上的頭發,根本藏不住一隻野兔,女真士兵放心追趕過去。

“砰、砰……”

女真士兵剛剛追過斜坡,後面就想起了槍聲,三名女真士兵從疾駛的戰馬上摔下來,正在斜坡上翻滾着,不知道死了沒有。

三匹無主的戰馬緩緩停下來,它們甩了甩尾巴,茫然在原地打轉,失去了騎手,它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剩下三名女真士兵,一起勒住戰馬,他們扭頭往回看,但後面什麽也沒有。

“難道是前面的明軍開的槍?也沒見他們回頭瞄準呀!”三名女真士兵打了個寒顫,要不是大白天的,他們一點認爲遇到鬼了。

剛才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三名明軍士兵,正在調轉馬頭,緩緩朝女真士兵逼過來。

“砰、砰……”

七支燧發槍隐在草叢裏,槍口冒出的火光和白煙看得清清楚楚。

又有兩名女真士兵中彈墜馬,最後一名女真士兵右肩中彈,他在馬上晃了晃,卻沒有摔下來。

受傷的那名女真士兵,看了眼草叢裏的燧發槍,然後拼命夾住馬腹,戰馬開始加速,眼看着就要沖過斜坡。

“建奴要逃跑,射馬,絕不能讓他逃回去。”

“砰。”

草叢裏又露出一支燧發槍,槍口正在冒着白煙。

戰馬的右臀中彈,一個趔趄,身子向右一歪,本來就沒有坐穩的那名女真傷兵,身體也随着向右一斜,雙腳離鞍,從馬背上倒滾下來。

馬上的三名明軍士兵,已經縱馬逼近,在距離女真士兵不足五十步的地方,他們齊刷刷躍下馬來,三支燧發槍都瞄準了準備逃跑的那名女真傷兵。

女真士兵左手扶肩,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戰馬,馬臀上有一股殷紅的鮮血,已經沿着後腿流到到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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