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莫甯一次次咀嚼着這個名字,“難道坊間傳說中,秦始皇派徐福去東海尋找長生不老之藥的事,果然是真的?徐福是怎麽來到八丈島和青之島的?兩島上真的是徐福的後人嗎?”
莫甯恨不得立馬去八丈島和青之島看看,但島津久治并不知道,八丈島與青之島的确切位置子在哪裏,距離種子島究竟有多遠,加上種子島除了提供一些淡水,并不能提供糧食蔬菜等給養,莫甯隻得繞種子島行駛一周,記下種子島的位置後,開始返航。◇↓,
返航的時候,莫甯爲了修正種子島在大明海圖上的位置,他特意按照修正後的方位,返回青島,果然原來的标注有誤。
莫甯第二次東行的時候,爲了縮短航程,他先将艦隊開到江南省的松江府(今上海),在松江完成補給後,直接向東行駛。
在大海上航行了兩天兩夜,艦隊再次來到種子島的赤尾木港,在島上補充了一些淡水後,人員又在島上休息了一個晚上,天明後随即離開,繼續向東航行。
又航行了兩天兩夜,日出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島。
莫甯帶着翻譯和親兵,登島上岸。
島上有零星的居民,他們的穿着,在莫甯的眼中,顯得很特别,無論男女,服裝都是上下一色,領口、袖口、下擺都有厚重的環形裝飾,不知道是那個民族的服裝,但與日本人的和服,肯定有天壤之别。
用肉眼看起來,他們的身材似乎比日本人略高,也沒有日本人那樣的羅圈腿,看起來養眼多了。
莫甯讓翻譯上前搭話,詢問島名,以及他們所在的位置。
讓莫甯感到震驚的是,翻譯就在不遠處與島民說話,但他們說話的内容,他能聽懂一部分,他分明聽到了“八丈島”的字眼。
“難道這真是島津久治所說的八丈島?”
熱心的島民帶着莫甯他們去尋找島主,島主叫王永慶,好像是一個漢人的名字,莫甯向他贈送了一些瓷器、絲綢和漢人的服裝,王永慶高興地留莫甯共餐。
“王島主,你的名字,怎麽像是漢人?”莫甯雖然有些思想準備,但對于島主的名字,還是十分驚異。
“我本來就是漢人。”島主的回答,讓莫甯更加吃驚,他撫摸着下颌的胡須,“不知道多少年了,終于見到中原人了。”
“島主……”莫甯有千言萬語,一時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莫團座對于老朽的經曆,一定很感興趣吧?”王永慶好似摸透了莫甯的心思。
“是呀,王島主是漢人,怎麽會來到這麽遙遠的海島?”莫甯好似是見到了傳說中的龍鳳,他的雙目,像是定了神似的,一直瞪得老大。
“莫團座聽說過秦始皇與徐福的故事嗎?”王永慶慈祥的臉上現出一些陰霾,似乎擔心中原的漢人,早就将他們忘記了。
“聽說過,難道這個傳說是真的?”莫甯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就像入了洞房,正在揭開新娘蓋頭的那一刻,他這次東行,主要的目标,就是尋找傳說中的徐福的後人。
“當然是真的。”老人似乎有些不悅,他的眼睛眯起,好像沉浸在數千年前的回憶中,“我們就是當年那些童男童女的後人。”
“島主,那你給我們說說島上的事吧!”莫甯覺得,還是讓王永慶自己說出來比較好,免得觸犯了人家的禁忌。
“哎,好多年了,當時的情景,我們通過先人的口口相傳,也隻能知道一個大概,”王永慶像是遇到了知己,剛才的不快一掃而空,“當年徐福帶着五百童男童女,東渡大海後,來到熊野,他派出童男童女四處尋找傳說中的仙藥。”
“仙藥找到了嗎?”
“沒有,”王永慶輕輕搖頭,“在找藥的途中,船隻被海風吹散,乘坐童女的船隻,漂到八丈島,而乘坐童女的船隻,漂到附近的青之島,所以八丈島又叫護女島或者女島,青之島又叫童男島或者男島。”
“那徐福呢?他沒有尋找童男童女們嗎?”莫甯脫口而出,說過之後,他就後悔了,徐福和這些童男童女們,就是王永慶的祖先,自己似乎對他們不夠恭敬。
“當然要找,徐福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八丈島上的童女與青之島上的童男,但沒有找到長生不老之藥,所以無法返回中原,”王永慶的眼睛突然突然精光外露,“現在是什麽朝代了?還是秦朝嗎?”
“秦朝無道,早就滅亡了,不知道已經換了幾朝幾代,現在是明朝,皇帝是朱姓。”莫甯估計王永慶還有些忌諱秦朝,索性打消他的疑慮。
“奧,也是,都過了數千年,哪一個朝代都不會延續得這麽久遠,”王永慶又回到數千年前的那個時代,“随着時間的推移,這些童男童女逐漸長大成人,應該談婚論嫁了,于是徐福給他們定下了規矩:每年南風吹來的時候,青之島上的童男,就渡海到八丈島,與童女交際,有意者可以同居,但過上一段時間,童男必須回到青之島。”
這是什麽婚姻?雖說有些浪漫,卻像牛郎織女一樣隔着天河,莫甯還是不喜歡這樣的守望生活,“島主,他們要是生了孩子咋辦?”
“第二年南風再起的時候,童男再次來到八丈島,若上一年的童女生下男孩,則由童男帶回青之島,若生下的是女孩,就留在八丈島。”
莫甯驚叫了一聲:“這是爲了保持每個島上性别的一緻?”
王永慶微微點頭,他沒有說話,似乎還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雖然他不是這個往事經曆者,卻是這個往事的傳承者。
“島主,爲什麽讓他們這麽辛苦呀?讓情投意合的人直接生活在一起,不是方便多了嗎?”莫甯覺得,這種一年一度的婚姻,太過麻煩,而且青之島上的童男,就像是蜂王,他們活着好像就是爲了傳宗接代。
“這個,老朽也不知道,也許徐福是擔心人口太多,島上養不活吧!”王永慶随後補了一句:“也許他們還想配置出長生不老之藥。”
“島主,徐福他們配置出了長生不老之藥嗎?”這是莫甯最感興趣的問題之一,問過之後,他就後悔了,如果真的找到長生之藥,那島上的人,豈不都是仙人,而且,那個徐福,應該還健在。
“哪有什麽長生不老之藥?”王永慶似乎已經明白,當年的事純粹就是一個鬧劇,徐福爲了避禍,這才謊稱東海有仙藥,他則趁機出海逃亡。
“……”
“不過,八丈島上真有一種草,我們叫它鹹草,葉子有光澤,可食用,鹹草的生命力特别旺盛,葉片被摘掉後,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能重新長出新葉,因此,又叫‘明日草’,鹹草味美,且營養豐富,也許能延年益壽,現在不是季節,否則可以摘來讓莫團座嘗嘗。”
這真是一個美麗絕倫的故事,但對于主角來說,有些凄美,莫甯忽然發現一個問題,“島主,既然童男童女們是分開居住的,現在八丈島上怎麽有了男人?”
“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想找到長生不老之藥,所以刻意保留一些童男童女,但時間一長,總是找不到長生不老之藥,人心也就淡了,數百年之後,童男童女們的後人,逐漸開始通婚,所以兩島上都有男人和女人。”
“奧。”
“不過,到現在爲止,八丈島上的男人不足兩成,青之島上的女人,也是極少,我們世代通婚,都在八丈島與青之島之間。”王永慶保持着微笑,顯然是一個很豁達的人。
“那這麽多年來,沒有外人打擾你們嗎?”在莫甯看來,這兩座島嶼,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世外桃源了。
“原本這兒是荒島,從來沒有外人打擾,島上的人雖然清苦,卻也自在,不過,十多年前,這兒成了日本各大名流放罪犯的場所,島上就逐漸不安甯了。”王永慶的臉上,顯示了一絲苦澀,他們顯然沒少受到這些日本流放犯的搗亂。
“流放罪犯?”莫甯覺得,把罪犯流放到這樣一種世外桃源中,本身就是一種犯罪行爲,“我們是漢人,來自中原,需要我們提供保護嗎?”
“保護?中原離得這麽遠,你們能永遠提供保護嗎?這事還是從長計議吧。”王永慶似乎習慣了原來的生活方式,隻要日本的流放犯不太過分,他們勉強還能忍受。
莫甯說不出話來,他也不知道北海艦隊會不會在此駐軍,這兒距離大明,實在是遠了些,“島主考慮将島民全部遷回中原嗎?”
“這事一時難以決定,他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
“……”
王永慶反問一句,“莫團座既然是中原人,怎麽會來到這種荒漠的地方?”
“我奉命尋找遠洋的航海落線,來到種子島,聽種子島的島主說過,本來還以爲是酒後戲言……”
“種子島?”王永慶微微思索了一刻,然後搖頭,顯然是沒聽說過這個島嶼,“既然有人知道這個地方,看來,我們清靜的日子,就要到頭了。”
“島主可有什麽想法?”莫甯以爲王永慶同意回到中原。
“暫時還沒什麽想法,”王永慶看了莫甯一眼,腦袋稍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搖頭還是點頭,也許什麽都不是,“莫團座要是關心海外的漢人,改天我陪莫團座一道,去拜會青之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