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你女兒還在我身邊


而我還要相信他什麽?我呆在這種方寸大的小地方,它沒有陽光,充斥着閉塞的氣味,每隔一個小時就有警察來找我談心、找我聊天、計劃将我送進監獄。

我還要相信他什麽?

我還要聽他說什麽?

我甯可聽那個女警察對我絮叨,她說一萬句都比不上繁音坐在這裏一秒鍾來得誅心。

我很希望繁音滾出去,但他還沒走,而是說:“這件事等你出去再聊,下周,你會以保胎的名義住院。”

我沒說話。

“醫院的條件比這裏要好一些,但沒有這裏安全,如果想讓你永遠閉嘴,一定會選擇在醫院。”繁音說:“但想洗刷你的冤屈,這也是唯一的方式。”

我沒說話。

“所以你要時刻盯緊自己身邊,你使用的碗盤,藥品,尤其是陌生和看不見臉的工作人員。”他看着我說:“要非常小心。”

我還是沒說話。

他有些焦急:“聽到了麽?”

“嗯。”

“說聽到了。”

“聽到了。”

他總算松開了我的手,說:“即便是恨我,也不能用自己的命開玩笑。如果這句話對你沒有效果,那你記得,你女兒還在我身邊。”

我不由擡頭:“念念也是你的孩子!”

他冷冷地笑了一聲。

他不方便在這裏直接說,因此這更讓我害怕。

我說:“你放心。”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站起了身,嘴角微微掀了起來:“安心呆着,我等你回家。”

繁音走後的第二天,又來了個陌生的男人,說:“我是蘇先生的律師,他非常擔心您的情況,派我來與您溝通。”

我沒說話。

“警方證據充足,上法庭已經無可避免。因此,我們現在的重點并不是如何避免上法庭,而是上法庭後如何勝訴或是減少刑期。”

我沒說話。

現在能進來與我對話的都是有背景的人,也許他真的是我養父派來的人,然而前有蘇悛,我不覺得上了法庭我還有活路。

他列舉了一些法律條文說到時可以這樣打,然後說:“上法庭之後可以這樣争取,你是孕婦,不用立即服刑。”

我說:“你這個決定通過我爸爸了嗎?”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他說:“這裏是法治國家,這件事人證物證俱全,少一分你的口供并不能改變什麽,還無助于你減少刑期。但你跟他們生活很久,你現在唯一的方式就是更多地交代你知道的真相,減少刑期。”

“知道了。”我想他現在才來,可能是因爲我已經被審了這麽久,身心俱疲,精神也非常難受,他再來誘惑我,我才容易上鈎。

我也的确達到了這個狀态,但不行啊,我的念念在繁音手裏。

他說:“我知道他們希望你拒絕開口,但這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幫助。他們将以幫你脫罪的名義先讓你住進醫院,然後在那裏安插殺手要你的命,讓你永遠都無法開口。蘇家更願意讓你相信警方,幾年刑期沒有關系,打點一下時間可以過得很快。”

我點頭:“我知道您的意思。”

“你答應嗎?”他說:“這件事情越早越好。”

我說:“但我什麽都沒做。”

“那你那天爲什麽會在酒店?”

他開始審問我了,我閉上了嘴。

他又問了幾個我覺得比較敏感的問題,我始終沒有回答,他便說:“你不打算交代事實?”

“我沒什麽可交代的。”

“蘇小姐,他們……”

“我不想承認我沒有做過的事。”我打斷了他:“我想休息,希望現在結束見面。”

他走後,這裏又隻剩我一個人。

房頂上的白熾燈不算太明亮,四周灰藍色的牆壁也讓整個房間非常壓抑。

一想到就快離開這個地方,我心裏就有些開心,至少不用再這樣憋着了。

蘇家律師所說的上法庭也不是個壞的答案,刑期争取到十年内沒有問題,樂觀的話還會更短,孕婦是緩期執行,到時就仍有一些時間來繼續操作,如果監獄的條件好,六到七年也并不難熬。而繁音的律師始終沒有說過他想做什麽,隻是要我閉嘴,不要交代。我有理由相信他們怕的并不是我交代我自己,而是怕我交代出他們的事,而且繁音昨天其實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我交代了,他一定會對念念不利。就算他不對念念不利,我交代了,把他們牽連進去,念念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攤開手心,裏面是一條項鏈,就和當初在周設計家找到的很類似,裏面鑲着念念的照片。顯然是近期照的,她懷裏摟着繁音新給她買的迷你雪納瑞,笑得很燦爛。

大人們一定沒有告訴她我正在接受殺人審訊。就沖這個,我也不想上法庭,直播給她,讓她在被告席上看到自己的媽媽。

這樣過了一周,期間我依然被審問,有的警察态度好,有的态度差些。繁音的律師一直沒來,蘇家的來了兩次,催我做決定。

我做好決定了,但他每次都有條件單獨進來,因此我不敢直說,也怕他是對我不利團體派來的人,如果我直接否了,他會對我用手。

一直挨到了去醫院。

這天早晨,來人将我帶了出去,許久不見陽光,我的眼睛一陣刺痛。

坐在警車上,望着外面的車水馬龍,心裏覺得好陌生。

警車上的廣播上顯示着日期,我已經被關了兩個多月。我也知道肯定很久了,因爲我的肚子都已經隆了起來。

想來比較可笑,要這個孩子最初的目的是希望他是男孩,好讓繁音容易原諒我爸爸做的事。而事實證明那根本沒用,我卻沒有機會再拿掉他,反而靠他保了我一命。

到醫院後,先檢查了一番,醫生問我要現在知道性别,還是等他生下來。我說現在,醫生告訴我,是個女孩子。

我心裏并不覺得失望,相反的,一下子便放松了下來。如果是兒子,繁家一定不肯給我,但是女兒就好辦了,我可以帶她和念念一起走。

醫院的環境果然比較好,在醫生的要求下,我每天都必須去散步三小時,當然,有特别警察跟在我身邊,免除我逃跑可能性的同時也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晚上會有女警察在病房裏,因此前面幾天都很安全。

後來警察那邊的人員有了變動,我不知道繁音口中的陌生人是否包含警察,但他們的确換了我不熟悉的面孔。

守着我的女警察也換了,這個變化令我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假寐。肚子裏的孩子也睡不着,用腳踢着我的肚皮,似乎也被我的情緒感染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突然,我有種汗毛倒數的感覺。

那感覺冷不像冷,寒不像寒,準确地說是恐懼,有人接近我的那種。

我稍微睜了睜眼,看到床邊站着一個人。

我看不到她的上半身,隻能看到那條制服長褲。

脖頸處傳來點點涼意,像是有什麽細小而尖銳的東西貼在上面。

我感覺不妙,便砸了砸嘴,哼唧了一聲,翻身動了一下,餘光看到她手裏的善良的針頭,正匆忙地塞進身後。

作爲一個不算強壯的孕婦,我誰都打不過。而這個女人既然混得進警察隊伍,身體素質就肯定很好,明着來我隻會吃虧,幸好她比較謹慎。

我這一哼哼,時間便被拖延了,她退了幾步,卻并沒有走。我看不到她的臉,隻有一種正在被觀察的直覺。

情況如同一場無聲的對峙,我知道如果沒有其他人來打擾,那她今晚無論早晚都會得逞。但晚上從來沒有警察之外的人會來。

僵持了大約十多分鍾,我感覺有一隻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我連忙甩開,同時翻身,果然又成功地令她猶豫了。

但很快,她就已經開始了下一次的襲擊,再次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臂。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打開,燈光霍亮,一個男人的聲音冷冷地問:“你在做什麽!”

這聲音怎麽……

我睜眼的同時,那人已經走了過來,是個醫生打扮的高大男人,穿着白色的醫生制服,戴着消毒口罩和手套。他利落地攥住了女警察的手腕,一邊有條不紊地解下了她的腰帶,綁住了她的上半身,同時用桌上的紙巾塞住了她的嘴,将她扔進了角落裏。然後朝地上的空針管看了一眼,又看向了我,說:“睡吧。”

我說:“是個女孩子。”

他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繁音前腳走不到半分鍾,警察就沖進來了。先問過我情況,又開始調查現場。女警察說有個不認識的男醫生進來制服了她,但警察沒有采納,顯然其中有貓膩。但病房裏沒有留下腳印,繁音全程戴着手套,沒有在任何地方留下指紋。空針管上隻有她一個人的指紋,而且我的頸動脈處有被白色針頭劃過的淺色痕迹。空氣進入身體後會造成空氣栓塞,空氣劑量比較大的時候會直接造成猝死,針管在醫院裏随處可見,它的獲得渠道比其他有毒物質容易,不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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