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關心


他卻不說話。

我更着急了,催促道:“老……爸爸,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像是突然回神,說:“需要的手續我都已經帶來了,派人來取走查驗吧。”頓了頓又補充:“另外,資料都是非常關鍵的,要找靠得住的人來查。”

我問:“這件事不方便告訴我嗎?”

他歎了口氣,說:“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完全不清楚,但再多說,隻會顯得我時至今日還看不懂形勢,擔一個挑撥離間的嫌疑。你快派人吧,我要回去整理整理。”

我便沒說話了,讓女傭去叫我來帶的保镖過來,取了東西拿過來。那是一個a5紙大小的金屬盒子,我用手摸了摸,似乎觸到了密碼盤一類的東西,盒子開始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像是在識别。過了一會兒,響動結束,盒子吧嗒一聲打開了。

我摸索着打開盒子,感覺到它裏面是絨内襯,裏面分着小格子,有帶鋼印的紙質文件,還有内存盤等物。我大約過了一下數,便合上盒子說:“謝謝您送這些來。”

繁老頭立刻說:“不驗一下嗎?”

“我還有事,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我這麽做是不僅因爲身邊沒帶有分量替我檢查這些東西的人,這些資料無一不是涉嫌重大犯罪,稍有不慎立刻會糟來滅頂之災。也因爲如果繁老頭有心诳我,那我現在即便是查,也不會查得出任何問題,畢竟在來之前,他就清楚自己是甕中的鼈。

繁老頭便說:“那好吧,我這就動身回去再做些整理,畢竟繁家的生意不比蘇家小,你本人要回來呆些日子。”

我說:“我最近沒有時間,還在住院呢。”

“嗯……”繁老頭就像急着抛棄燙手山芋似的說:“那你就派一個可靠的人好了。”

我說:“這件事我會考慮,但您不要着急,我想,您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

繁老頭沒答應也沒拒絕,而是換了話題,說:“雖然都是皮外傷,但音音畢竟中了九槍,我想他在你身邊肯定沒事,但心裏還是想見他一面。”

我沒說話,繁老頭又強調:“我自己去,接受搜身,你的人可以全程盯着。我是真的隻想看看他。”

我說:“可以。”

接下來,我與繁老頭沒有再聊什麽。事實上,直到告辭後,我的腦子都有點亂: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而且很嚴。

上車後,我又發了一會兒呆,猛然聽到有人對我說話,反應過來時,發覺是孟簡聰。

他問:“怎麽了?那位老人家對你說了什麽?談得不順利?”

“很順利。”我撫摸着手裏的盒子,說:“繁家的所有,都給我了。”

大約是因爲我的語氣有點古怪,他沒有說話。

我問:“孟先生。”

“嗯?”

“我爸爸真的沒有醒麽?”

他說:“沒有。”依舊那麽幹脆。

我說:“哦。”

他問:“怎麽了?”僅憑他的語氣,我聽不出任何心虛或其他不對勁的成分。

“那老頭剛剛跟我說了很多,坦白說,他很可惡,我很讨厭他。”我說。

他像是看出我還有後話,沒吭聲。

我繼續說:“但有時,他也很可愛,至少對于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的我來說,他讓我有了一種生活在家裏的感覺。我知道他當時也不是出于真誠,但我依然沒辦法太恨他。”

他說:“你真是一個心軟的人。”

“我從小生活的環境雖然衣食無憂,但非常冷酷,人與人之間沒有感情聯系,令我覺得非常孤獨。”我說:“你去過那邊的。”

“我知道。”他說:“那處莊園很美。”

“很多墓葬的地宮也很美。”我說:“我沒那種超然物外的境界,有時會想,雖然這麽說很賤,我卻還是愛塵世。雖然繁家對我這麽糟,我卻也因此感覺自己的血液仍在流動。”

他說:“我大概明白你想問什麽了。”

“也沒想問什麽。”我現在反而很想好好睡一覺,或者說,好好睡上幾天,因爲我覺得好累。我甚至不想去檢查這些資料的真僞:“突然想要感慨一下而已。活到現在,我見過我爸爸的次數,甚至沒有一個外人多,更不及繁家那位老頭,其實對他沒有什麽感情。”

孟簡聰的語氣不自在起來:“其實,他一直都很關心你的事。”

“我知道。”我說:“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應該‘關心’。”

他又不說話了。

我也沒有再說下去,閉上了眼睛。令人詫異的是,此刻我并沒有想起任何事,坦白說,此刻我的内心也沒有興奮或是怨氣,隻覺得累。因爲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工具,任人使用的工具,毫無任何作爲人類的尊嚴。

我沒有第一時間回醫院,而是去了一間世界級銀行,它有一項特殊服務,就是可以儲存貴重疲,很多銀行都有這項服務,但這件銀行之所以特殊,是因爲它在圈子裏的名聲太響亮了,保險能力堪稱bug級存在。醫院雖然有保險箱,顯然不夠安全,住所都與我爸爸同氣連枝,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内。這間銀行是最好的地方。

我把盒子存進去,對方确定裏面沒有危險物品後,說:“一旦存進去,就隻有本人才能再取出來了。”

“嗯。”

“如果本人去世,繼承遺産的親人就必須所持相關文件才可以取,請不要忘記,這些文件必須在遺囑上體現。”

“我知道。”條款上都有寫,我問:“真的能保證不會出問題吧?”

銀行經理自負一笑:“我們的銀行開辦了兩百年以上,這項服務從未出過任何差錯。您把東西拿到我們這裏,足以證明您是有見識的,我們服務的對象裏不乏有總統首腦國王。”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來意,頓了頓,又補充:“任何東西,隻要鎖進了我們的保險箱,就沒有人可以強制打開它,包括任何勢力甚至執政黨。要想暴力打開它,除非世界末日。您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不要忘記它的存在,尤其是戶主本人的遺囑,一旦他本人去世,他的有效遺囑就是唯一可以取出這些東西的途徑了。”

他的話毫不誇張。

我說:“那我就放心了。”

這單子自然花了我不少錢,雖然他們并沒有開箱查驗,隻是從外面檢驗。他們得知我不會盲文後,又進行了一系列繁瑣但非常可靠的程序,最終讓我弄懂了所有條款,搞定出來時,天色已經轉向黃昏。

我上車時,孟簡聰正講電話,也已說到了結束語。

我坐定正摸安全帶,聽到孟簡聰的聲音:“存好了?”

“嗯。”我說:“我怕放在醫院被繁音偷走。”

他說:“想法很對。回去吧?”

“嗯。”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穩,醒來時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四肢也疲倦得很,就像是跑了一整夜。

護士見我醒了,對我說:“有位老先生來了,說和您約好今天見面。我們不準他進來,現在他正在樓下,孟先生說要聽您的意見。”

是繁老頭,我答應過他,要他來看繁音。

我說:“你先去看看我老公醒了沒有。”

“醒了。”她笑着說:“現在已經早上九點,繁先生每天六點鍾就醒了。”

繁音平時的生物鍾都是四點,六點算是睡懶覺了,畢竟現在在養病。我說:“那我去看看他。”

“他現在不在。”護士的語氣有些古怪。

“不在?”

“對,他在樓下散步。”她說。

“什麽?”我們不是不能去散步,而是散步暴露在外幾乎是在送命。當然,現在我明白我們應該不會在醫院被狙擊,但他明白嗎?

我問:“這家夥每天六點鍾醒來都做什麽?”

“我隻知道他今天去散步了,需要我找照料他的護士過來嗎?” 8±()8±8±,o

“問她之前先悄悄搜搜他的病房。”

照料繁音的護士是一個很機靈的女孩子,聽聲音,年紀似乎在二十三四歲左右。我問她繁音每天的行爲,她從善如流地告訴我繁音六點鍾起床,然後吃早飯,在醫院大樓裏散步,之後吃午餐、睡午覺、喝下午茶……等行爲與來養病的老年人無異。我問了她三遍,她均回答沒有吸煙,沒有去室外。

自信的語氣惹得我怒火飚起,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樣什麽東西便砸了過去,大概是打中了,因爲護士驚叫一聲。我拉開抽屜,把剛剛搜到的東西摔出來:“立刻去查這個女人!我要看看她是什麽來頭!”

話音剛落,一個懶洋洋地聲音傳了過來:“不用查,不是殺手。”

我豎起耳朵聽了聽:“不是殺手給你這種重傷患香煙?不是殺手明知你每天偷偷跑出去還騙我?”

“我叫她騙的。”繁音一邊說,一邊來到了我身邊,把一樣東西“咚”地一下放到了我的床頭櫃上,聽聲音像是我剛剛盛怒之下砸出去的茶杯。他的聲音平平靜靜:“你搜我的病房。”

“不搜我還不知道你在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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