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9你在邀請我


他說:“明明是你對不起我,怎麽被你說得就像我有錯。”

我說:“抱歉,是我不該這麽說。”

他沒說話。

“如果你願意日後接一單難度又低,價格又高的生意,那我建議你現在先替我留着她的命。”我說:“我必定會找你合作。”

他再度笑了起來:“價格高容易,你怎麽保證她在這段時間不做大?”

我說:“我已經在考慮這個,但得先等我病好,我現在頭疼得什麽都沒法想。”

“倒是不用你想,”他說:“隻要你肯出錢。”

我問:“你能幫我幹什麽?”

“當然是讓她保持低難度,”他說:“既然你這麽信任我們家,幹脆就把安全問題交給我們。将來跟那位孟先生有什麽矛盾,我也可以幫你殺了他。”

我說:“我倒不至于跟他有這麽嚴重的矛盾。”

他微微挑起眉梢,目光中露出促狹:“捉奸也可以。”

我不由失笑:“捉奸?”

“你老公長得一臉風流相,搞不好會有出軌方面的問題。”他說:“我知道他以前是開女支院的,做這行的可不單純。我家老頭說你你雖然脾氣差了點,也沒什麽風情,而且年紀大了,但你心地不錯,身材也挺好。可惜心地跟拴住老公關系不大,身材嘛……”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住了口。

我說:“你爸爸一把年紀了還評價我一個晚輩的身材?”

“那是我評價的。”他一本正經地說。

“多謝誇獎。”我說。

他也笑了。

接下來我突然無話可說,他似乎也是一樣,默不作聲起來。

半晌,我覺得氣氛有點尴尬,說:“一臉風流相這種評價還是留給你自己吧,我覺得我未婚夫的長相屬于乖巧型。”

他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繼續說:“另外,我都給你下降頭了,就算你要拉捉奸的生意,也應該找他而不是我。”

“小姐,”他微微地勾起了唇角:“你在邀請我。”

“這倒不是。”我說:“我隻是順着你一直以來的懷疑說了一下而已。”

他不說話了,隻是把手指撐在下颚上,表情神秘地微笑。

我說:“你還有什麽事麽?”

“沒有了。”他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笑着說:“你休息吧。”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到門口,突然有了一種沖動,忍不住開口:“喂!”

他站住腳步,轉身看向我。

我問:“你真的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不是裝的?”

他挑了挑眉尾:“你覺得呢?”

“要是因爲怪我才裝成這樣,那也不必這麽辛苦。”其實我心裏已經基本相信他真的失憶了,隻是我還想問一遍:“你想報複可以正面來,我都接着。”

“報複?”他輕聲重複,似乎正陷入思考。

我望着他,心裏既期待,又害怕。

明明他不記得對我來說才是件好事,畢竟以他的性格,如果想起來那些,大概會生吞活剝了我。可我卻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良久,他放松了神态:“算了。”

“什麽?”

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說:“反正失憶了,不論你做了什麽,都一筆勾銷吧。畢竟是過去的事了,我對那些沒有興趣。”他說完之後頓了頓,又闆起臉來:“除了那個降頭,趕快給我解了。”

我問:“要是我不想解呢?”

他微微掀起嘴角:“那就等着讓你未婚夫雇人捉奸吧。”

我在醫院休息到下午便出了院,雖然醫生不同意,但我下午有個不能錯過的重要會議。

開會的過程當中我确實有點不舒服,但精神很好,比在醫院裏舒服多了。這幾年我才真正體會到權力的最妙之處,它簡直就是一種毒品,令人精神亢奮,抓住便不舍得放開。

我忙完了積壓的工作,又給茵茵打了電話,告訴她我不能回去看她,因爲我病了。她有點難過,但沒說什麽,而是小聲說:“那媽媽,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說:“媽媽知道你想問什麽,孟叔叔不是你爸爸。”

這次我這麽說,是因爲孟簡聰的态度,看來我們能夠順利結婚的可能性已經不大。我真後悔之前那麽告訴茵茵,她現在一定很混亂。

茵茵小小聲地說:“喔。”

我說:“之前是媽媽騙了你,對不起。”

“媽媽爲什麽騙我呢?”她問。

“因爲媽媽和爸爸離婚了,但茵茵太小,不記得爸爸了。我想跟孟叔叔結婚,本來希望你可以把他當做自己的爸爸。”我說:“對不起,寶貝。”

她又“喔”了一聲,然後問:“那我爸爸就是姐姐的爸爸嗎?”

“對。”

“那他也打過姐姐嗎?”

我心裏一驚,因爲我确定現在的家裏絕沒有人對她說繁音打她,而我上次已經否認過這個問題。所以她的提問是一個陷阱。

我由此明白茵茵長大了,雖然她常常一聲不響。

我說:“你們的爸爸不打人,不信你可以問姐姐。”

她說:“姐姐說爸爸會到家裏來住。”

我心裏暗罵念念多事,說:“那個不是爸爸,是爸爸的弟弟。”

“啊?”她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答案:“爸爸的弟弟是叔叔嗎?”

我暈了一下,說:“對,他和你爸爸長得很像。但不是你爸爸。”

她的問題都問完了,看樣子也得到了比較滿意的答案,聲音也由剛剛的緊張變得甜甜的:“媽媽你不要總是工作,你得病了應該多休息。”

我感到溫暖極了,說:“謝謝寶貝。媽媽一好起來就去看你。”

我又打給念念,她接電話的語氣冷冷的,“有什麽事嗎?”

“不認得我的号碼?”

她這才不耐煩地叫了一聲:“媽媽。”

“念念,爲什麽要對妹妹說那些話?”

她當然知道我說得是什麽:“那不都是事實嗎?孟叔叔本來就不是她爸爸,我爸爸本來就要住回來。”

“他不是住回來,他是暫住,而且他什麽都不記得了。”我拿出了我生平最嚴厲的語氣:“聽着,念念,你爸爸對你好,但對你妹妹并不好,她出生的第一天他就發病端着她往地上砸,後來是事你也不是沒見過你妹妹小時候隻要見他就會發抖。你可以愛你爸爸,但我不準你颠倒黑白,我命令你現在去跟你妹妹說,來的是叔叔,不是爸爸,否則我就不讓他來。”

她繼承了和繁音一樣強大的神經:“你就是這樣逼我爸爸承認他抓我嗎?”

“對,我就是這樣逼他的。”我說:“你也可以不接受。但你得明白,他之所以躲在我這裏,就是因爲外面有人追殺他。”

“去就去!”她吼一聲,挂了電話。

等助理提醒我,我還沒吃晚飯時,已是月色闌珊。

我的所有助理秘書和所有公司高層都還在,于是我招呼他們一起去吃夜宵。最近出了這麽大的事,公司的人事變動也不小,因此所有人都很忙。

吃到一半時,我的手機響了。我到外面接起來,說:“我是蘇靈雨。”

“董事長小姐。”那邊是繁音懶洋洋的聲音:“你們家小公主來找我哭訴,說你欺負她。”

“她在醫院?”

“嗯哼。”他說:“哭好久了。”

“那就辛苦你了。”我說:“你陪着她吧,我今晚可能不回家。”

“有約會?”

“應酬。”

他完全不理會我的話,“未婚夫?”

“應酬。”

“一夜情?”他調侃着問。

“應酬!”我不悅起來:“現在請公司管理吃夜宵,兩點鍾跟加拿大開視頻會議,開到早晨七點!”

那廂繁音的聲音稍微離得遠了些:“聽到了吧?她沒去喝酒,也沒去約會,更沒去鬼混。掏錢吧。”

我問:“你在跟誰說話?”

“你的小公主,”他說:“她說你經常晚上出去喝酒,還總是夜不歸宿,我說不會的,看你這麽一本正經,一看就是在工作。”

我問:“你倆還賭了?”

“兩千塊而已。”

“我這就去酒吧,”我說:“别想從我女兒手裏騙走一分錢。”

他在那端笑得很爽朗。

我正要說挂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念念的尖叫聲傳來:“爸爸!爸爸!”

難道繁音突然發瘋了?

我叫了幾聲,那邊沒人理我,倒是傳來的其他人的聲音,聽着像是醫生。

我怕繁音傷到念念,連忙脫了高跟鞋朝停車場跑去,雖然一路上我都沒有挂電話,電話也并沒有被那邊挂斷,它卻始終沒有被人接起來,令我的心始終懸着。

終于我來到了醫院,看到念念正在走廊裏坐着。我先沖過去檢查了她,确定她沒事後便進了病房,裏面的醫生立刻朝我走過來,問:“繁先生有精神病史嗎?”

“都出去吧。”我說。

人散開了,才能看到裏面的人。

繁音正坐在病床上,手裏拿着自己的手機,手機上的外放還開着。他眼神專注,也有些呆滞,整個人就如同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紋絲不動。

這個狀态我見過在精神病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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