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7你動了手腳


他這樣也無可厚非,可是下半生那麽長,我不可能永遠都跟他方向一緻。

我說:“我現在回去,不過你的襯衫得先……”

他沒有耐心聽我說完,一指門外,命令:“滾!”

我一愣,他則瞪起眼睛,眼中仿佛迸出一團熊熊大火:“滾!别讓我再看見你!”

反應過來的我爬到床的另一側,下去也顧不上找自己的皮包等物,逃也似地往出走。

但身後腳步聲又至,盡管我用跑的到了,但他的手臂已經擋了過來,我用力掙紮,卻還是被他摟進了懷裏。

耳邊傳來他顫抖的聲音:“别走……靈靈,别走。”

我掙紮不動,而且他粗壯的手臂壓在我的背上,我懷疑它壓住了我的肺,因爲我感覺呼吸稍微有些艱難,這不僅令我難以出聲,也極大地消耗了我的體力。

我也不知道他這樣抱了有多久,可能是察覺到我的身子有點軟了,他放松了一些,卻還是攬着我,神态有些緊張:“有沒有不舒服?”

我沒理他,默默地調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又問:“頭暈麽?”

“不暈。”我拉開他的手,心裏很想回家去,但我知道這樣說會激怒他,當然不能吃這種眼前虧。

他放松了些,手掌撫上我的臉,用拇指擦拭着我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流出的淚,說:“對不起……别哭了,不要怕。”

他說着,又把我摟進了懷裏、

我不想動,也不想說話,更不會傻到繼續跟他掰扯吵鬧。我隻是覺得很諷刺,就在剛剛,半小時之内,我還覺得他終于學會尊重我的感受,改變自己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松了手,大約是覺得我的臉色好了些,問:“去吃飯吧?”

我點頭。

他卻又憂慮起來,手掌摸上我的額頭,問:“真的沒有難受吧?”

我搖頭。

他便沉默了。

我跟他一起下了樓,樓下的确沒有人,餐桌也擺好了,但上面的飯菜已經冷透了。

繁音拉着我,把我安排到一側椅子上坐下,說:“我去熱菜。”

我點了點頭。

他端着菜去熱了,我本來想趁這機會跑掉,但廚房就在隔壁,門開着,通往外面的門卻太遠了,鐵定不能成功。

于是我隻得老實坐着。

很快,他熱好了飯菜,重新端了上來,自己在我對面坐下。

我拿起刀叉,他也不說話,這麽沉默地吃着。

我記得,以前蒲藍對我說過,這世上的絕大多數料理最好的味道都是在剛剛出鍋端上桌的時候,再美味的料理,一經回鍋,口味就會大打折扣。

而我和繁音之間的感情,從第一鍋,就已經糟糕得要命了。

飯吃完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我放下刀叉,說:“謝謝你給我煮飯。”

他笑了一下,問:“還算合口麽?”

“很好吃。”我說:“謝謝。”

他問:“接下來想做什麽?累了麽?”

我試探着說:“我想回家。”

他果然不同意:“其他呢?”

我說:“我明天有很多行程安排,一早就得起床。”

他不說話了,隻看着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我不敢說話,隻得捏着茶杯耳沉默。

半晌,他開了口:“剛剛是我不對,不該發脾氣吓你。可我覺得你莫名其妙,你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你也還愛我,你所說的那些都不是問題。你到底想怎樣啊?”

我沒說話。

“靈靈,隻要你回來,我保證永遠都不會再欺負你,不會再讓你傷心,就像我們之前在美國時那樣。”他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你喜歡我寵着你,沒問題,我就像寵念念那樣寵着你,也可以比對她更好。”

我還是沒說話。

他又有些急了:“靈靈?你沒什麽好說的麽?”

“說錯一句就要被你吼,”我說:“搞不好還要挨打,我沒什麽好說的。”

他露出讪讪:“剛剛是我抱歉。”

可還是因爲我太莫名其妙。

我低頭喝茶,借此回避他如影随形的目光。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再次傳來:“你随便說,我保證不發火。”

我放下茶杯,看向他:“你确定你不知道我的意思麽?”

“我知道。”他說:“你想回來,又不敢。”

“搞錯了。”我說:“我已經改變了主意。”

他皺起眉頭:“是因爲我剛剛對你發脾氣?”

“是。”

“我不會了。”

“我絕對不可能信了。”我說:“你連我的‘莫名其妙’都不能平常心對待,我不敢爲你放棄自己所有的一切。而且不僅如此,我對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做的一切都很後悔,不過看在你沒什麽損失的份上,就這樣吧。”

我說完他作勢就要張口,我連忙打斷:“一分鍾前還說不會發怒,不會現在就忘了吧?”

“不發怒。”他突然笑了,一邊拎起一塊糖放進了茶杯裏,用勺子攪拌着,一邊說:“我聽懂你的意思了,你早這麽表達我就不浪費時間了。”

我問:“現在我可以走了麽?”

“穿成這樣回去多明顯。”他的神态和語氣都很溫和:“今晚住這兒吧,我等下派人去給你買衣服。”

我說:“我讓我的司機現在去買。”

“早就打發回去了,”他輕聲慢語地說:“我以爲你今天來是想好了,不會回去了。”

如果想好了我至少要帶個旅行箱吧?顯然他今天有強留我的意思。

我自然不想輕易相信:“我能說我堅持想回去麽?”

“能啊。”他說:“那你自己回去吧。”

“我的手機呢?”

“沒電了。”

我很詫異:“我來時它的電還很足。”

他攤手,漾出一抹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有點惡劣的微笑,一邊再度捏起一塊糖來,扔進了茶杯:“這可不歸我管。”

“好吧。”我說:“你有充電器麽?”

“有,但不會借給你。”他說。

“那我怎麽讓我的司機來?”我說:“外面那麽冷難道要我穿成這副鬼樣子走回家?”

“既然不跟我複合,那我跟你之間就是陌生人。”他氣定神閑地說:“我有權利不借給你。包括你身上那件襯衫。”

我說:“剛剛還說後半輩子會疼我。”

他又捏了一塊糖,放進茶杯,攪拌着,似笑非笑地瞥瞥我:“你不是沒答應?”

“幸好我沒答應。”

“那就沒必要浪費時間疼你。”他一邊說,一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頓時就是一皺。

我忙問:“好喝嗎?”

他擡起了眼睛,有些不悅。

“是年紀大了,注意力難以集中。”我忍不住笑,“還是幸福感不強,所以這麽愛吃甜食?”

他放下茶杯,将它推到一邊,随後看向我,神态正經了些:“就按你的意思,你回去當你的董事長,我明天一早也回去,咱們各過各的。不過今晚就留下吧,就當是留個美好的記憶。”

我問:“你怎麽突然想通了?”

“心裏本來也有這個心理準備。”他說:“但總不能被你看出來。”

我說:“我怕你變卦。”

他起身拿來新的茶杯,一邊倒茶一邊說:“是你别變卦才行。”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聳聳肩,露出一臉無辜來:“人生哪有一帆風順?萬一哪天你一無所有了,來找我可不認賬。”

“你又幹什麽了?”我緊張是有原因的,他上一次這麽自信還是搞垮我婚禮的時候:“是不是又算計我了?”

“笑話!”他攤手:“我這喝杯茶放三塊糖的腦子還能算計什麽事?”

“最好沒有。”我說:“否則我不會原諒你。”

“說得就跟你現在原諒我了一樣。”他哼笑,随即靠到了椅背上,神态頗爲傲慢:“我隻希望,當你有那麽一天時,千萬别可憐兮兮地來找我,說,”他又開始模仿女人尖細的聲音:“音音,好多人想殺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收留我。”

他模仿的太逗了,我忍不住笑。但他卻把臉一闆:“别笑。到時我可不會答應,畢竟還要娶小老婆給我生兒子。”

我斂起笑容,說:“你放心吧,我不會有那一天。”

他哼了一聲:“話可别說太滿。”

“不滿。”我說:“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找個地方自行了斷,雖然你要娶小老婆,可你自己的女兒你總不能不養吧。”

他沉下了臉:“整天不是死就是了斷,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我又是很想笑:“你一個信耶稣的嘴裏怎麽會這麽在乎‘吉利’這種事?”

他薄唇輕抿,顯然很不習慣這樣服軟:“天亮之前你還可以改變主意。”

“不改了。”我說:“這次我想好了。”

他皺起眉頭,嘀咕:“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被他這麽說得很不舒服:“你倒是說說看,我那怎麽就是‘棺材’了?你到底動了什麽手腳?”

他白了我一眼,輕輕地哼了一聲,卻不說話了。

我急道:“你倒是說呀,你幹什麽了!繁音,你不會趁我不注意拍了咱們兩個那什麽的照片給我爸爸吧?”

他壞笑:“哪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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