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眼看，和用精神力看的世界，是全然不同的。眼看的景，精神力看的是質。景美，而質，往往都是肮髒而又殘酷的。

眼看的是滿目翠綠繁花，風吹葉動，空氣中送來淡淡清香。精神力看的，是葉花之中，那細小的蟲豸，互相吞噬，污濁，腐爛。風動之後，灰塵蟲屍漫天……

所以，除非是戰時，除非高度緊張的時候，精神力網，并不是時時都張開的。

清涼寺後山，七景帶着蘇離、蘇伊兩人，順着溪水，緩緩而上。

她的精神力已将溪水，以及附近全都探查了一遍。隔一段距離，還會接些許水上來，嘗上一嘗。

經驗證，這水果然是從山上下來時，就有了那樣的能量。

有異常的東西，在山上。

“主子，您是在找什麽東西嗎？”行至半山腰，蘇離終于從她的行爲上，确定了她的目的。隻是，并不明白，在這裏，有什麽值得找的。

“大概吧。”七景的精神力四下散去，觸及的百般事物，讓她爲之感歎。“這是一座寶山啊！”難怪這山不讓遊人随意進出的，這山上，長了如此多的藥材，更有那年份極久，能入奇珍之列了。

“主子，您是要找什麽藥材嗎？”

“走走再說。”七景領着兩人繼續上前。又行不多遠，見到一小瀑布。确實小，寬不過兩米，高不過五米。一塊巨石，似刀削一般。平直光滑……瀑布底下，又一水潭。潭水潺潺而下，竟是分了兩個方向流出。

她們一路順上來的，便是其一，另一邊，卻通向另一條河裏。

“接一些瀑布流下的水，再接一些那邊的水。”七景讓蘇離和蘇伊去接水，她自己則走向水潭。

水潭并沒什麽特别，水落有聲，流動輕緩。水很淺，一眼望不到底。到是能看到些遊魚，在靠邊的地方，緩緩遊動。

雖然還沒确定，但第六感告訴她。她要找的東西，就在這潭裏。

兩杯水，果然是一個有能量，一個沒有。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對的。

找了一路，終于找到目标。她卻并沒有太多歡喜，因爲她同樣也有感覺，就算此時确定了，想要得到……也并不容易。

“天不早了，在這裏吃些東西，歇一會兒。”七景讓她們分散開去。她則坐到水潭邊上。精神力慢慢的探出去，這一探，立時便發覺了不對。

她的精神力，竟然探不下去。

被擋住了，棉軟無力卻極有韌性的某種東西，将她的精神力擋住，讓她下不去，若是用力，便會被陷在裏面，拔不出來。像棉花，像沼澤。

一個方向不行，便再換一個方向。

然爾，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未到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寶物就在眼前，手都伸出去了，結果，被一層玻璃擋了。個中郁悶，可想而知。撿起一顆石子，精神力附着在石子上，往水中央輕輕一丢。

石子輕松的過去了，可精神力，卻到了那個界限，就被橫截下來，攔在外面。郁悶糾結，心中一堵。怒火騰的升起，将精神力緊緊的凝成一股，轟的一聲，惡狠狠的，強行對着潭底沖去。

“啪！嘩！”一聲碎裂的響起，在她的精神世界響起。她擰成一股的精神力，就如同撞上石頭的雞蛋，啪的碎了。

頭，真疼。便是有所準備，依舊是痛吟出聲：“唔！”随之而來的，是煞白的臉色。

“主子，您沒事吧？”蘇離一直不敢遠離，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不妥。

“沒事。”精神力受損了，得要好幾天才能恢複過來。手托着頭：“有些頭疼。”

“主子，不如先下山吧。您要找什麽，跟奴婢說，回頭奴婢過來替您找。”

“也好。”七景揉了揉頭，視線從水潭移開：“下山吧。”

“主子，奴婢背您吧！”

對于蘇離的體貼，七景并未拒絕。頭疼的厲害是一個原因，她正好也可以借下山的這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要怎麽辦。下山之後，她大概就沒有什麽空閑時間，讓她好好思考了。

要她放棄那寶物，那是不可能的。有難度？有難度才是正常的。白放着，大概早就被人搜走了。至于這次失敗，甚至還受傷？這也是正常的，她不但不覺得難受，甚至還覺得興奮。

事實上，這種情況，才是她所熟悉的。上輩子，每一枚晶核，都是從敵人手裏搶奪過來的，每一枚，都代表着一次撕殺。

下山，回到禅房。她借着頭疼，到床鋪上躺着去了。

眼睛才合上，外面便傳來樂泰的聲音。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并沒有有引起她半點異動。

門打開，蘇離輕輕走進來。

輕喚：“主子。”

七景不應，她又喚了一聲。見她依舊沒有反應，便轉身走了出去。

她以爲，蘇離是會把樂泰打發了的，誰知盡跟蘇艾擡了個屏風過來，又給她手腕上系了根線。

線被拉到屏風外面，樂泰被領了進來。

懸絲診脈麽？七景終于睜開了眼睛，靜靜的望着屏風外。

“奇怪！”樂泰手指搭在線上，細細感覺。眼睛突的一睜，眼底滿是擔心：“你們之前做了什麽？她的脈，怎麽虛弱至此？”

“主子沒事吧？”蘇離是看到七景的臉色的，而且，以主子的警惕，她連喚兩聲都不應，可見是極弱了。

“不知可否将屏風去掉。讓我再祥細把把脈……懸絲診脈雖說也能應到脈，卻終是差一些。”

蘇離猶豫了一下，“世子稍等。”越過屏風走了進來。正好對上七景微睜的眼，眼底立時便露出喜色：“主子，您醒了？”

“請世子過來吧。”七景坐起來，将手上的絲線去掉。

樂泰已然走了進來，看到她的臉色，更加擔憂：“七景，沒事吧？”

“沒事，隻是昨夜未睡好，上午又被曬的厲害，累了些。睡一覺就好了。你怎麽來了？”

“我在這廟裏爲僧人義診，剛好你隔壁院子裏的客人，中暑昏倒了，請我過來看診。我從隔壁一出來，就碰到了你這裏的人去找大夫……我便自告奉勇的過來了。還望七景莫要怪我堂突。”

“多謝你還來不及。”七景的精神并不太好，此時也未強撐：“隻是大概是要你白跑一趟了。”

“讓我把脈吧！”對于她的身體，他卻是真的擔心。

七景幹脆的伸出手，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晶瑩對潔白，到是相得益彰。

半晌，他才收回手：“你做了什麽，竟如此耗費心力。”

“真的未做什麽，隻是昨晚上未睡好。或者是因爲……昨夜的惡夢罷。”

“惡夢？”

“恩，我夢到了辰，夢到了戰場。血肉橫飛，屍橫遍野……驚醒之後，便一直未睡。之前便一直心神不定……”

樂泰臉上的笑意微減，旋即又恢複如常：“不必擔心，四哥雖說初次……但仗不是立刻就能打起來的。何況，大家都知道他的情況，不會在最開始，就讓他上戰場。”

七景點頭：“我知道，隻是……”

“隻是關心則亂罷了。”樂泰接話到：“如此，我先給你開副安神的藥喝一副。若是無礙則罷，若是不行，明天再換旁的方子。”

七景卻道：“你可是答應了，明天開始，帶我去找好美食的。難不成想反悔？”

“那些美食又不會長腿跑了，先顧着身子要緊。”

“好吧，好吧。你是大夫，聽你的。”

樂泰見她臉色難看，精神越發不濟，很快就告辭離開。

安神藥很快端了上來，可那時七景已經睡着。精神力方面的創傷，從來就沒有特效藥，哪怕在末世時，也沒有。隻能自己慢慢養，慢慢恢複。

而七景現在是諸事不急，更樂得享受。頭疼那就睡吧，天天睡到自然醒，何等快哉？那些苦湯汁子，她是望也不想望一想。

第二天一早，雖然精神還有些差，可頭已經不痛了。

樂泰早早的來了，還帶來了一頓素早點。

白粥，以及幾籠素包子，兩碟小菜。

“這是我在城南的汪記買的，他家的早餐，雖然種類少了些，但口味乃是一絕。”

“那我可要好好的嘗嘗。”嘗了口包子，“果然對得起你這番誇獎。”包子皮薄餡多，鮮香嫩滑，美味無比。粥香米糯，小菜更是清脆爽口：“果然堪稱一絕。”

“你喜歡就好。”

七景吃飽喝足，樂泰又替她把脈，“好了許多。既然休息有用，不如今天再休息一天。中午我再給你帶吃的過來？”

七景心知，樂泰這兩天，必定比她還要忙：“不如你把那些美食鋪子所在的地方告訴我，到時，我讓底下的人去買就好了。實在不必要，讓你再專門跑一趟。”

“無事。”竟是半個字不漏，“你且休息吧。我義診的地方，便在這寺裏。你若有事，讓你身邊的人，去尋我即可。”

……

樂泰一走，七景便讓蘇兌去了趟春風樓，替她送封信給紅顔。

半個時辰之後，得了一封回信。

同時還得了一個京裏的消息：“主子，剛得到消息。蘇二小姐，被進封爲六品寶林了。”

“六品？我這個縣主，不過五品。”還低一級，她見到蘇婉婉時，還是不用行禮。“可知道，她是因什麽而進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