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号人加屍體，全都聚在同一艘船上。船吃水很深，速度也慢了下來。這讓七景有些膈應。

她相信，這裏的所有人，都不是怕死人的人。尤其是她，殺的隻怕比他們看到過的還多。但是，身處一地，日夜相對，想着隔壁就是屍體，她就躺在屍體的上方……這種感覺，怎麽想都覺得不自在。

七景當然說不出什麽，把這些屍體丢棄的話來。那是對死都的不敬，更會激怒所有還活着的那些人。她不是很傻很天真的小姑娘，所以，她不幹傻事。

她隻是選了最接近天空的位置的那一間艙房。哪怕它小了些，簡樸了些。隻要它離艙底擺放屍體的地方最遠就好。

更多的時候，他們夫妻都爬上艙頂。擺着兩把躺椅，曬着陽光。似乎陽光，可以驅散屍體帶來的陰冷。往往她的面前總要放着之前的魚缸，是的，之前那麽危險，她并沒有忽視這一點。讓她驚喜的是，那些魚蝦在空間裏待了不短的時間，還活得很堅強。

她想丢個人進去試試，可惜在這裏不行。船上的人對她跟樂辰，多少都有些怨恨。因爲他們沒有出手，因爲那些死去的人。

他們心裏認定，隻要他們出手了，那些死去的就不會死。

可樂辰跟七景又怎麽可能理他們，隻要有強大的武力，他們心裏再怨，他們也隻能深深的埋在心裏。那些人的死活跟他們有什麽關系呢？如果不是他們的實力夠強，第一次見面時，他們就會是敵人，隻爲了搶他們的聖獸……

簡直可笑到了極點，因此，七景越發不待見那些人。連吃飯，都讓人擺到艙頂上。

而日常，就是七景依舊玩魚，樂辰帶着阮旻竹捉魚。

可不知是不是之前的海怪鬧的，這江裏的小魚少了很多。阮旻竹捉了大半個早上，都沒能抓到幾條。

七景看着無聊，摸了本書出來，慢慢翻着。

“樂夫人，這是剛送過來的最時新的水果。是窮南那邊的特産，您嘗嘗。”季泊拎着個籃子，笑得如沐春風。

自從七景露了一手，他們對她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該說勢利的可以，但也勢利的直白。他們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他們就是逐利而行。這種行爲，實在說不上是好是壞，但七景卻也沒那麽讨厭他們了。隻是，依舊不喜歡而已，但跟這些人打交道，到也簡單。明碼标價的擺出來，是賺是賠，各憑本事。若有本能，就能從他們身上賺到足夠多的利益。

雖然利益糾葛的多一些，但是，他們其實也足夠的真誠。雙赢，才是他們追逐的。

真誠的人，總是讓人難以讨厭的。就像真小人和僞君子……

“你到是有心。”七景看了一籃子水果，并沒有拒絕。

季泊将籃子放下，便順勢在邊上的椅子上坐下。當然，并不是七景邊上擺着的另一把跟她的一模一樣的躺椅。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樂先生的。隻有樂先生，才有資格跟她并排。之前他們就看到他們夫妻的東西，不管是什麽，要麽兩人共用一樣。要麽就是一模一樣的兩個，絕不會多出第三個來。他們一度認爲那是樂先生對她寵愛之故，但他們并沒放在心上。寵愛這種東西，總會随着時間而消淡。也會因爲色衰而馳……可如今才知道，那本就是實力的象征。

“季泊見識淺薄，之前多有慢待，還請夫人勿怪。”

七景淺笑：“不必在意，一切照舊即可。”她隻在意一個人是不是慢待，旁人的心情态度，與她何關？

“多謝夫人。”

“不客氣。”

兩人不鹹不淡的閑聊着，從天氣說到地理，從人文說到江湖，雖然沒什麽重點，但足以證明，對方的見識。而且因爲用了心，整個談話過程，歡樂而輕松。

直到阮旻竹又一次力盡，不得不休息，樂辰也回來，他才意猶未盡的停下。

“這段江有死域之稱，極少有生靈會出現在這裏。不說是魚蝦，便是水草，都特别稀少。”季泊比阮旻竹要會說話，看到兩人僅有的一點收獲，立刻出口解釋，也順便給對方解圍。

七景跟樂辰不在意收獲，但對他的識趣也算滿意。

阮旻竹直接離開，回房間打座去了，季泊也十分識趣，不打擾兩人的二人世界，起身告辭。眨眼間，就隻剩下七景跟樂辰兩人。

七景點了點水面：“下面有好東西。可惜，不方便取。”

“讓他們把船停着就是。”樂辰毫不在意，不過，他沒發現什麽好東西。所以，他的眼神有些懷疑。

“動靜太大了。”七景搖頭：“不過，也不急。我之前問了問，那些實力強的，一般極少出來。除非發生什麽大事，否則大多都縮在家裏養老。以那些人對這裏的敬畏，應該很難發現。”頓了一下，又道：“反正這麽多年，都沒人發現。”

要是真的被發現了，被别人先得了，隻能說明這東西跟她無緣。她不強求，更不缺。

但顯然，機緣這東西，她是想錯過都錯不過。

船繼續前行，有了上次的教訓，怕再駛進什麽嘴裏，他們的速度慢了很多。以至于，大半天，也沒駛出去多遠。還在那所謂死域裏慢騰騰的前行着。

阮旻竹恢複過來之後，便又來開始捉魚。能吃苦，肯努力，腳踏實地，不靠那些虛頭巴腦的孩子，總是招人疼。不說七景喜歡，便是樂辰，也樂于教導他。所以，隻要他自己不怕辛苦，他們就願意教。

晚上，阮旻竹還在水裏，七景在艙頂上，晚飯就擺在艙頂，最新鮮的魚宴。她又拿了壺酒出來，跟樂辰兩人慢慢對飲着。

樂辰正說到：“這小子潛力不錯，才幾天，進步不小。”

話音剛落，就見阮旻竹猛的從水裏拔地而起，飛躍上艙頂。他的手裏拿着一個紅色的東西，一臉激動的向着兩人走了過來。

離得近了，便看清了那紅色的東西。那是一塊晶石，紅色，離了水之後，甚至能看到它表面蒸騰的火焰。但偏偏，阮旻竹碰觸到它的手上，已經開始結冰了。

七景不知爲何，突的就想起一件，被她早就抛之腦後很久的事情。那個叫魚兒還是蝦兒的小子，似乎就要找一些，特别矛盾詭異的東西。

然後，她福至心靈的想到，不會就是這玩意吧？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他們讨論這東西是什麽的時候。衆所周知，但凡有寶物，都必有守護者。或人，或獸，或是一些别的什麽。

這片死域，之所以稱之爲死域，絕對不是因爲這裏的水有問題，而是因爲水裏的問題。

而現在，随着這塊詭異的東西被阮旻竹這個無知無畏的小子弄了上來，那個問題，就冒出來了。

東西被送到了七景面前，七景猶豫都沒猶豫，直接摸出個盒子接了。一轉手，就又丢進空間。跟樂辰也顧不得吃飯，直接起身，準備迎接守護獸的到來。

那是一株水草。

這是這段水域成爲死域的根本原因。所有有價值有營養的，大概都成了它的養份。而那枚晶石，在這河底并不隻是一塊，但顯然，對方對每一塊都很重視，絕不讓人輕易搶走。

無知少年阮旻竹運氣很好的發現了寶藏，以爲是無主之物，于是樂呵呵的，以旁人難以想象的輕松拿走了。而現在，苦主追來了。

還給它？

怎麽可能。就算是水草，也是魔獸的範疇。對于挑釁它的第一人，它們會記仇到死。而不幸的，阮旻竹少年第一次是因爲勇敢，這一次雖然是意外，可他再次被惦記上了。

運氣不是一般的好！七景有些明白，這少年這麽厲害的原因了。要是他一直保持着這樣的“好運氣”，那隻要不被玩死，基本上來說，實力都不會太差。又有實力不錯的對手，又總能得到好東西。

七景靠着船舷，看着船底，被水草徹底纏住。那些不停的劃動的槳，完全不具有其應有的功能。

很快，有人發現了異常。他們上到了甲闆上，小心而謹慎的戒備着。

上一次的大戰，讓他們如同驚弓之鳥。逝去的生命，讓他們知道，生命的脆弱。

百裏風淩四人再一次來到七景跟樂辰身邊，他們大概覺得，這種時候，在這兩位高手身邊，總是要安全些的。

尋找保護，這是人之常情。可是，卻是弱者的常情。即便他們的實力比下面的那些人裏的大部份都要強，但他們的心，始終是弱的。

“樂先生，船停滞不前，不知先生可知是什麽緣故？”

“水底有一顆水草，它抓住了船。”樂辰并沒有隐瞞，事實上，也不需要隐瞞，因爲就在他開口的時候，那水草終于忍耐不住，探出水面。

葉子像利箭，直刺向靠着船舷邊的武者。葉子有數百，同時進攻，瞬間就帶走了好幾條性命。而這一次，那些屍體都被拖到水下，徹底的屍骨無存。

“是水鬼草。”百裏風淩第一個叫出了那水草的名字：“這裏居然有水鬼草！這裏怎麽可能有水鬼草？”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尖銳，到了後面幾乎能震破别人的耳膜。

樂辰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上嘴巴，可眼裏的驚駭卻沒有半點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