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昨夜裏出事了？”聞九寅這段時間跟聞平安聊得很熟了，說起話來，便也直接幹脆，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

“你也知道了？”聞平安歎了一聲。這一夜想來，她整個人都頹廢許多。而且，昨晚那一暈，讓她在後半夜裏發了燒，吃了藥，到現在都還爬不起來。說話聲音更是虛軟無力……

“怎麽回事？”一看她這樣，聞九寅眉就皺了起來。

“……”聞平安又歎了一聲，将昨晚，她還記得的那些，說了一遍：“你們說得對，上戰場跟學武，跟當傭兵都不一樣。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可直到這時侯，我才發現，原來，那麽的不容易。”

“你要放棄了？”

“不。”聞平安咬牙：“我隻是發現，我并不适合上戰場而已。要我對人類舉起屠刀，我想我确實做不到。但是，我可以把那些渣漬訓出個人樣來。将他們全都送上戰場。讓他們，去爲我殺敵。”

聞九寅挑了下眉，“你想好了？”

聞平安突的一笑：“其實，你們早就想到了，是吧？甚至于，這麽多的考驗，也就是将我往這條路上引的，不是嗎？是我太過自以爲是，總是看不清。”說到這裏，她輕輕歎了一聲：“我該去向夫人磕頭道謝的。”

“等你好了再說吧。”聞九寅見她想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話：“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好好休息，然後，訓出一比鐵血雄師出來。”

他們這就等于，達成默契。

她訓出兵來，他将他們送上戰場。爲她殺敵，爲他所用。換言之，她聞平安，從現在開始，也将爲他所用。若是他将來失敗，她……如果聞九寅對她還算有情誼，那麽，也許她可以全身而退。

畢竟，世事對于女子很嚴格，但在某些方面，卻又異常的寬容。沒有多少人會願意相信，女人有那麽強大的力量。

如果聞九寅成功了，那麽，她也将獲得最大的成功。成爲真正的公主……

……

聞九寅很快從聞平安那裏出來，來見七景。

先向她彙報了最新的好消息，七景也很滿意。但多少，其實還是有些失望的。對于聞平安的聰明選擇，也是對她的放棄。

雖然她也不看好那樣一條路，但如果真有個女子走下去，并且走成功的話。她是會佩服的。

鑒于對聞平安的支持，她讓聞九寅帶了一個面具過去。一隻蝴蝶面具……蝴蝶，破繭成蝶。

三天之後，那一千人回來了。八百多的活人，将近一百的死人。還有一些，連屍體都沒有回來。

死去的，自然永遠都活不過來。而剩下的那些，又要被挑出一批人出來。最沒有價值的，成爲隻碰做勞力的低等奴隸。

這一次，聞平安就刷下去三百多人。最後，隻留下五百人。

五百個人，不再做别的，隻專心訓練。

七景給她寫了一套東西。忠君愛國，體恤百姓，扶助弱小……不得作奸犯科，不得欺辱婦女……足有上千字，讓他們每個人都背下來。

每天都要背，吃飯之前要背，但凡有背不出來的，總要被狠狠的罰上一回。

有了聞平安那晚的一劍，這些人老實很多。而現在的聞平安，戴上了面具，眼底爬上了冷漠，改變心态的她越發顯得從容。

使得她威信大增。這些人，全都老實了。

而那上千字的教條式的東西，則完全就是爲了洗腦。天天背，日日背，印在他們的腦子裏，刻在他們的靈魂裏。

不管他們的本性如何，當一樣東西刻進骨子裏了，總會對他們起着巨大的影響的。尤其是當他們将來，隻會去一個地方的時候。那些過去的劣習，都将被徹底抹滅。

七景對于聞平安的進度還算滿意，便是聞九寅，看着那些已經全然不同的幾百号人，也是大吃了一驚。

然後，又開始從各處，買一些奴隸過來。哪怕一千人裏，最後隻能留下不到五百人，也是賺的。

而現在，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而連聞九寅都不知道的，山的另一邊。一個小小的山谷裏，一群孩子，正在被訓練着。

訓練他們的，是七景。

當然，她并不是全天都在那裏。她有幫手，一個完全被她控制的人。一個殺手，刺客。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顧秋苑以前的貼身侍衛。對她忠心不二，在顧秋苑出事之後，就來刺殺她。

不過，被七景抓了，好好的修理一翻之後，現在爲她做事。

對方很不甘心，就算是現在爲她做事了，也依舊不怎麽甘願。隻是七景并不需要他忠心或者甘願。隻要他達到她的目标就好。

那群小家夥是要訓練成死士的。他們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接觸，隻要接觸教官就好。隻需要忠心于自己的主子就行……

人數總會不斷的增加減少，七景尚算仁慈，那些減少的，并不是死去。而是悄沒聲息的，就被送了出去。雖然留下來的那些，總以爲那些消失的都死了。一個個的，十分緊張和害怕。

大概是因爲規則的存在，讓她心有所懼，所以，太傷天和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有兩個可以用了。”同是這一天，那個人送了這樣的消息過來。

七景直接将兩個人，阮旻竹一個，聞九寅一個。

他們要如何用，他們自己決定。她就不給他們添亂了……至于他們會不會放心，敢不敢用，那也是他們的事。

…………

待雜事處理過多，七景才關注起樂辰的陣法問題。

“怎麽樣了，還要多久？”

“再一個月，就能将陣基擺出來，後面的……”樂辰每天很忙，早出晚歸的。

布陣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事情，而布大陣，也從來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一兩個月，根本做不了什麽。

“需要我做什麽？”七景爲他放好熱水，将他的衣服放到一邊。

“明天我要去别的山頭，陪我一起。”他始終希望，她能在他目所能及的範圍内。

“好。”但是，她對布陣确實沒有任何辦法。等到他忙起來的時候，她也不能打岔。布陣是很嚴肅的問題，就像她煉器，容不得一絲走神。所以，她準備先準備一下，當他沒時間搭理她的時候，她自己的活動。

書一向都是随身帶着的，但她不是書蟲，并不是什麽時候都看書。最後，她拿了自制的速寫本和碳筆。

雖然她更擅長水墨畫，但她對于西方的畫技也很感興趣。

于是第二天開始，兩人就開始過起了，縱情山水，度假一般的生活。

百裏延俠找來時，看到的就是如此輕松寫意的兩個人。不由表示，十分的羨慕。

隻是，對于他的突然到來，樂辰和七景可不怎麽高興。

“百裏老先生，怎麽來了？”連聲招呼也不打的，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爲了探聽些什麽。

“啊，巧合。那邊的山頭上長着一些我需要的草藥，我過來采些極需的草藥，正好看到你們。”百裏延俠這話到是不假。打探消息這種事，絕對用不到他親自出馬。“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們。我怎麽聽說，你們準備從城裏搬出來了？年輕人，不是都愛熱鬧的嗎？”

“熱鬧跟吵是不一樣的。”樂辰看着百裏延俠來的山頭，眉一挑：“那裏是什麽草藥，值得你親自跑一趟。唔，你不介意回頭，我們過去走走吧？”

百裏延俠立刻苦了臉：“你小子，可别給我敗豁光了，那東西我找了很久，又花了好幾年才培育出來。就是如今，一共也就百來株，我都舍不得用。”

“什麽好東西，讓你這麽緊張。”七景也看了過去：“讓你這麽一說，更想去了。”

百裏延俠咳了一聲：“别别别。我們百裏家好歹以藥材爲重，要是連壓箱底的東西都沒有了，那可如何是好。”

說到這個，七景到是笑了起來：“說起來，外面的人說到百裏家，不都是萬劍山莊麽？怎麽你家不賣劍，卻賣起藥來了？”

說到這個，百裏延俠更郁悶了。

這世上大概沒多少人不好奇這個問題的，但真正問出來的，還真沒幾個。

“唉！”百裏延俠重重的歎了口氣：“百裏家的第一任家主，乃至後來的連續幾代，都是以劍術，以及鑄劍爲主。他們的劍術，天下無雙，他們鑄得劍，更是世人追捧。曾經有一段時間，世人皆爲擁有一柄百裏家出來的劍爲榮。可惜……”

“可惜，世人總喜歡敝帚自珍。哪怕對着子女，親傳弟子，有些東西，也要藏着，直到将死之時，才會口耳相傳，交給下一代。可世事總不會那麽盡如人意，世道不平靜，死人也是再所難免。”

“在第五代家主時，百裏家的家主，以及準繼承人，同時死在一次意外之中。那家主當時不過五十，繼承人也将近三十。整個人家族的一切，都壓在他們身上……結果他們一去，整個鑄劍術，便徹底丢失了。劍術也一度墜落名望……幸好後來，家族裏的一些長老又站出來，重新培養繼承人。可劍術可以練，鑄劍術，卻不行……”

“萬劍山莊依舊有萬劍。隻是，百裏家的劍卻再不會輕易流傳出去。而百裏家也隻能另謀他路。最後，第九代家主，對于藥物一道十分擅長，便又重新立下傳承，延續至今。”說到這裏，他不由看向兩人：“說起來，這段時間你們兩拿出來的劍，卻是讓很多人心思浮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