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旗袍疑雲


地下停車場的空曠和莫名的涼意讓何紫萱緊緊的抱着雙臂,她向進車道那邊張望了一下,卻絲毫沒有動靜,就連剛才還在這裏說笑的兩個保安也不知道跑去哪裏偷懶了,空蕩蕩的地下停車場隻有她一個人。就在她想給方策打個電話問他到哪的時候,發現匆忙間手機忘在了辦公室,隻好無奈的朝電梯的方向走去,而那股小旋風也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何紫萱走了幾步,覺得身後有東西在跟着自己,猛回頭看時,卻什麽也沒發現,好在電梯就在眼前了,她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按下按鈕,還沒喘勻那口氣,電梯門就“咣當”一聲打開了。

何紫萱吓了一大跳,現在正是下班時間,電梯會使用很頻繁,怎麽會才按下按鈕就到了呢?她心中疑惑的看着空無一人的電梯,不敢邁步進去,可是轉念想到方策還在等着自己,何紫萱隻好一咬牙一跺腳,不管不顧的走進了電梯裏。那股小旋風也悄然無聲的跟着她進了電梯,而後迅速散開。何紫萱按下公司所在的十七層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得關上開始向上移動,她那顆懸着的心終于回歸了本位。她在心裏嘲笑自己,“什麽嘛,根本就是自己吓唬自己,哪裏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怪不得都說疑心生暗鬼。”

她正這麽想着,不經意間看到顯示闆,忽然愣住了。顯示闆上的數字跳的異常快,電梯似乎正高于常速上升着,電梯本身也在輕微的晃動,似乎有些不穩定。何紫萱緊緊的貼着冰涼的不鏽鋼廂壁,心想難道是遇上故障了嗎?自從電梯這一快捷上下樓的設備問世,就伴随着無數的故障和事故。想到自己可能會被困在電梯裏,何紫萱馬上緊張起來,就連呼吸似乎都不順暢了,她緊緊的捂住胸口,不知如何是好,隻有焦急的盯着那一蹦一蹦的數字。當顯示屏的“17”亮起來之後,竟然出乎意料的停了下來。何紫萱那顆懸着的心終于回歸本位,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她立刻沖了出來,急促的走了幾步才發現情況不對,她所處的地方并不是公司,依然是空曠的地下停車場。

何紫萱愣在原地進退兩難,情況未明而又陰冷的停車場不是停留之所,回到詭異運轉的電梯更不是辦法,千百個念頭在她腦海裏劃過,目前隻有一個辦法,走樓梯!何紫萱顧不得腳下的高跟鞋不跟腳,踉踉跄跄的跑到樓梯間,推開門就闖了進去,霎那間就不知所措了,因爲她所進入的依然是電梯。背後忽然“咣當”一聲,何紫萱吓得心髒幾乎都跳出來了,回頭去看卻是電梯門關上了。電梯又“吱吱呀呀”的動了起來,顯示闆上的數字也開始閃動,而當“17”亮了起來後,電梯停了下來,門緩緩的打開了。何紫萱探出半個腦袋向外一看,外面依然是地下停車場。

何紫萱退回電梯裏,電梯門又自動的關上了她瘋狂的按顯示闆上的“17”,這次電梯卻沒有任何反應。她蜷縮到角落裏,不知道到底是空間出了問題,還是時間錯位了,而自己就像被上帝遺棄了的孩子,那麽的孤立無援。她大聲叫道,“有沒有人啊,救救我!”她不帶任何希望的機械的重複這句話,可是猛然間,她聽到了一個細聲細氣的聲說,“有沒有人啊!”何紫萱一驚,連忙閉上了嘴巴豎起耳朵去分辨聲音的來源,可是她不說話了,那個人也不說話了。就這樣安靜了一兩分鍾,何紫萱試探着說道,“喂!”她的聲音未落,那個聲音也說道,“喂!”

真的有人!何紫萱“嚯”的站起來,大聲問道,“你是誰啊,你在哪裏?我被困在電梯裏了,你可以去幫我叫人來嗎?”誰想到那人隻是重複她說的話,“你是誰啊,你在哪裏?我被困在電梯裏了,你可以去幫我叫人來嗎?”何紫萱覺得不對勁兒了,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哆哆嗦嗦的問,“你是什麽人啊,幹嘛學我說話?”這一回那人并沒有學她說話,也沒有出聲,可是何紫萱卻看到,一張人臉正從側面的電梯廂壁上慢慢的凸顯出來。

何紫萱看的清清楚楚,先是鼻子嘴巴,然後是眉毛眼睛,緊接着是臉的輪廓,最後是一雙耳朵。一整張人的臉就那麽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當中,那是一張女人的臉,眼睛緊閉,神色安詳,就像是和廂壁融合在一起的金屬浮雕。而那個面孔極爲眼熟,分明就是自己。

何紫萱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張面孔,不知自覺的伸出手,竟然想摸一摸是不是真實的。就當她的指尖即将觸碰到那張面孔的一瞬間,那張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直勾勾的看着她,還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而那笑容卻讓她頓時毛骨悚然,立刻縮回手,後退幾步,緊緊的貼着廂壁,下意識的開啓了神識。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立刻展現在她的神識海中,這種氣息就是昨夜侵入自己家布下結界那人的,難道現在的電梯也是一種結界?她邊想邊展開了和方策同樣的‘神識回放’,剛才發生的事情飛速的向回倒退着,一直倒退到她第一次從地下停車場進入電梯。她終于看見了那股尾随她的旋風,原來這就是結界的陣眼,自從進入電梯開始她就根本沒有離開過,而這一切都是幻象。

何紫萱冷冷的“哼”一聲,雙手結‘無量佛界’法印向電梯廂壁上一拍,那個面孔瞬間消失了,絲絲的霧氣由廂壁裏滲出,最終在她面前形成一股小旋風。何紫萱又單手結‘破魔法印’一揮,隻見無數紫光圍繞小旋風上下紛飛,而那股旋風越縮越小,最後竟然變成一張紙片掉在地上。她撿起紙片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鬼侍’!”然後将它撕成碎片丢在地上。

何紫萱又按下了電梯顯示闆上的“17”,電梯平穩的開始運行了,當電梯門再次打開時,她終于看見了久違的公司!她拿了手機連忙下樓。雖然知道電梯裏的結界已經破除,但是她還是心有餘悸,選擇了走樓梯。當她跑到地下停車場時,已經氣喘籲籲了,方策正坐在出口附近的一輛車裏笑吟吟的看着她。何紫萱顧不得疲勞,直接沖到方策車旁大聲喊道,“方策,你死哪去了?怎麽現在才來!”

方策不知道何紫萱爲什麽這麽大的火氣,這是何紫萱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下而後說,“你不也是才下來嘛!”“我,我……”何紫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但是當目光集中在方策的車上時,立刻驚呼道,“哇,方哥,名貴的跑車耶,估計我表哥也買不起這車,你還有這麽闊氣的朋友能把這麽貴的車借給你?不是偷來的吧?”方策看着正輕輕撫摸車身的何紫萱,洋洋得意的說,“這車目前是我的了,别看了,上車吧!”

當何紫萱把目光從車上移開時,才發現後座上還坐着一個光頭的帥哥,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不禁用詢問的眼光看了一眼方策。方策趕緊介紹,“這是我表弟小五,這是我秘書何紫萱。”曉悟馬上雙手合十說,“阿……”這時方策用力咳嗽了一聲以提醒曉悟,曉悟本來想說他那套老詞“阿彌陀佛,貧僧法号不是小五,是曉悟,佛曉的曉,頓悟的悟”但是經方策一提醒,立刻改口道,“阿,今晚的月亮真圓啊!”何紫萱笑的花枝亂顫的上了車,就連方策也笑出了聲。何紫萱極力忍住笑說,“你表弟真逗,這地下停車場哪能看見月亮!”曉悟摸着光頭找補了一句,“我是說停車場的燈真圓啊!”

二人笑痛快了之後,何紫萱說,“你怎麽又冒出個表弟啊?那個鬼,鬼機靈的表妹怎麽沒來?”方策眼睛一轉,從何紫萱的話中察覺到,她分明知道花靈蕊的鬼魂身份,但是他沒有點破,隻是敷衍的回答道,“她不喜歡逛街,在家看電視呢。”

步行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十分熱鬧,因爲臨近長假,準備結婚來選衣服的情侶特别多,每人手上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購物袋,穿梭在商鋪之間,各個服裝店都是人滿爲患。姚楠的精品店本來是以婚紗、晚禮服爲主,但是生意依舊冷清,隻是偶爾有一兩對情侶進入,卻幾乎都是空手而出,不知道是服裝的款式難合衆意,還是價位偏高。

當方策、何紫萱與曉悟進入精品店時,店裏隻有一對情侶,而他們正拿着那件旗袍品頭論足,姚楠正在旁邊熱情的介紹着。她看到方策等人進來,連忙向這邊微笑的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方策見有人在看旗袍,就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耐心等待,并用眼光示意曉悟在店裏轉轉,看看哪裏有不對的地方。何紫萱見那對情侶在看那件旗袍,生怕别人捷足先登,不安的走來走去。

正在看旗袍的女孩子雖然很想試穿一下,但是她略顯粗壯的身材根本無法完全塞進去,幾番交涉之下還是沒有得到姚楠的首肯,隻能作罷,沮喪拉着男朋友離開。姚楠拿着那件旗袍将二人送出門外後,徑直走到方策面前說,“您好,是再看看這件,還是選選其它的衣服?”方策站起來似笑非笑的望着門外遠去的那對情侶說,“喜歡這件旗袍的人還不少嘛,可是身材不合适就沒辦法了。”姚楠微微一笑說,“我們這的衣服都是專業人士設計和裁剪的,每件都是孤品,我也實在沒有辦法,弄壞了就再也沒有第二件了。”方策四下看了看,果然在這個店裏沒有重樣的衣服。這時曉悟在姚楠身後向方策搖搖頭,示意沒發現異常。而何紫萱的目光一直盯着姚楠手中的旗袍,幾乎要流出口水。姚楠從何紫萱的目光中看的出這筆生意肯定能成。

有了胸有成竹的把握,姚楠臉上洋溢出更加燦爛的笑容,态度更加熱情的對何紫萱說,“妹子,你這身材要是配上這件旗袍,簡直迷倒衆生,穿上試試吧!”說着就把旗袍遞了過去,何紫萱剛要接過來,誰成想姚楠身後的曉悟卻一把搶過那件旗袍,邊說,“不錯,不錯。”邊拎起衣服看看這,拉拉那的,看得何紫萱和姚楠一陣揪心,生怕他那雙大手把旗袍弄壞了。姚楠嗔怒的說,“你個大老爺們能看出來什麽,還是讓這位妹妹先試試吧!”說着伸手就要把旗袍搶回來。曉悟向後退了一步說,“此話差矣,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本來文绉绉的的一句話,從五大三粗并且還是光頭的曉悟嘴裏說出來顯得那麽别扭。

曉悟不慌不忙的将旗袍展開說,“這旗袍的面料是蘇綢,摸着輕薄柔軟,更難能可貴的是上面的雲紋竟然用的是缂絲手法,缂絲本來是以生蠶絲爲經線,彩色熟絲爲緯線,采用通經回緯的方法織成,緯絲按照預先描繪的圖案選取顔色,在花紋需要處與經絲交織且不貫通全幅,用多把小梭子按圖案色彩分别挖織,使織物上花紋與素地、色與色之間呈現一些斷痕,類似刀刻的形象,立體生動。而這件衣服的緯絲竟然選取和經線同色,并且用抽絲手法将一根絲線分成八股以絲線的内外的微弱色差來體現雲紋效果,技法相當了得。再看這縫紉線用的也是一分爲八的熟絲,縫紉完全是手工,用的是近二回一的針法,這樣即避免開線,又使針腳不露痕迹,并且銜接處的雲紋用界線的手法,讓整體的圖案渾然一體,簡直是天衣無縫,果然是上品!”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不僅是何紫萱、姚楠,就連方策都愣住了。沒想到曉悟對服裝面料竟如此了解。何紫萱驚歎的上下打量着曉悟,而姚楠在敬佩之餘心中暗喜,既然這個光頭帥哥是個行家,應該能接受合理的價格。沒想到曉悟看看何紫萱又接着說,“如此精美的旗袍要是穿在小嫂子身上,簡直是秀色可餐!”方策幾乎忍不住噴出一口血來,這哪裏是參禅悟道滿嘴玄機的和尚,分明是個色迷心竅的流氓。而何紫萱聽到“小嫂子”的稱呼立刻臉就紅了,嬌羞扭捏的看着方策不知道說什麽好。曉悟掀起旗袍的後片下擺繼續說,“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這裏窩邊内側有一排針眼,應該是改動過吧!”姚楠趕緊說,“您不僅是内行,還這麽細心。這件衣服本來設計成中西合璧式喜服,有一個很長的蕾絲下擺,但是整體效果有點畫蛇添足,就去掉了下擺改成簡潔的中式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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