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桃之夭夭


經方策這麽一提醒,三個人頓時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何紫萱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哎呀”一聲跑進廚房,隻見炖着魚的鍋裏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煙,散發着帶着苦味的刺鼻味道。她連忙關上煤氣,揭開鍋蓋一看,整條魚都烏黑烏黑的粘在鍋底上,顯然是不能吃了。她長長的歎息一聲,咕哝着說,“白費我一番心思了,可惜,真可惜!”

不知什麽時候花靈蕊湊了上來,碰碰她的肩膀,沖她擠眉弄眼兒,不知道要表達什麽。何紫萱轉過頭去,看到方策從外面走了進來,舉着筷子撥開魚肉烏黑的外表,露出裏面一點白色的肉來,夾到嘴裏嘗了嘗說,口不對心的誇贊道,“味道還不錯,可惜糊了鍋,不如明天再做一次吧!”聽他這麽說,何紫萱忍不住笑了出來,故意别扭着道,“我才沒那個功夫再做一次,明天還是你來做吧!”

好在除了這條焦黑的魚之外,還有其他的菜下飯。見方策和何紫萱吃的正香,花靈蕊自告奮勇說,“我這就回客棧去把淼淼姐叫來,你們就安心吃飯吧!”方策趕緊囑咐她說,“千萬别把小五那個家夥一起帶來,照他的吃法,我真要破産了!”花靈蕊回頭沖他做個鬼臉說,“方哥哥,你就放心吧!”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鍾了,陸雅軒站在客廳的窗前目送方策的車離開,這才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爲什麽,陸雅軒對于這個上司有種特别的感覺,在他面前,總會讓人覺得特别有壓力,仿佛任何秘密都隐藏不住,不用開口也會被他看個精光。可另一方面,陸雅軒又很喜歡和他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那種朋友間無話不談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他換了睡衣,把買回的菜拎到廚房清洗改刀,卻發現粗心的自己竟然忘了買鹽。

他自嘲的笑笑,看來自己已經懶惰的很久沒動手做過飯了,經常是在外面吃快餐或者買一些泡面或是速凍食品回來對付,實在是太虧欠自己了。陸雅軒一邊在心裏笑自己太懶,一邊拿了零錢和鑰匙下樓去買。

他住的這個小區雖然還在開發中,但相當一部分底商已經開始營業了。他隻走了五六來分鍾,就看到了那個還在營業的超市。那是個中等大小的超市,日用品和副食各占一半的地方。陸雅軒推門走了進去,收銀台旁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裏竟然全都是不滿。很顯然,馬上就要到結束營業的時間了,每一個進來的顧客都會拖延她回家的速度。

陸雅軒頗有歉意的沖那個女人笑笑,事實上他走進去之後就發現,隻有自己這一個客人,難怪那個女人會對自己不滿。他想,不過就是買袋鹽而已,大不了買完快點兒走就是了。他轉過頭想要問問食用鹽放在什麽位置,卻見那個女人已經低下了頭自顧自的玩手機去了。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的壓了回去,陸雅軒隻好一排貨架一排貨架的找了過去。

超市的面積并不大,陸雅軒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放各種調料的貨架,可就是一袋食用鹽,這裏竟然有十幾個品種,加碘的,低鈉的,加鋅的,價格也有高有低,讓他無從下手。陸雅軒随手拿起一袋看包裝背後的說明,就聽一個柔柔的女孩兒的聲音問,“哎,你也要買鹽啊,喏,這種就行!”

說着,就有一隻雪白的小手遞了一袋價格比較便宜的鹽過來,陸雅軒連忙把手裏的鹽放回貨架上,誠惶誠恐的接過她手裏的那袋,連聲道謝。女孩兒笑着壓低聲音說,“其實普通的碘鹽就可以了,其他的營養也不能隻靠鹽來補充啊,你說是不是?”

起初陸雅軒把這個女孩兒當成了超市的導購,以爲她要向自己推銷利潤比較大的商品,可當他看清女孩兒的樣子和她手裏拎着的購物筐時,這才釋然了。陸雅軒說,“謝謝你啊,我正不知道要選哪種才好呢!”女孩兒說,“别客氣,你也住在這個小區吧,我叫小彤,就住那邊!”她指了一個方向,陸雅軒記得,那邊的新樓似乎是有幾家住戶的,就趕緊沖她點點頭說,“這麽晚了還出來買東西啊?現在物業還沒搬過來,小區裏任人進出,你一個女孩子家,多危險啊!”

沒想到小彤卻擺了個踢腿的姿勢,笑着對他說,“沒關系,我是跆拳道黑帶三段,一般人是近不了身的!”陸雅軒不禁對面前這個女孩兒多看了兩眼,隻見她一張圓圓的小臉兒上長着一對黑亮黑亮的大眼睛,烏黑的頭發紮成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笑起來立刻露出兩個梨窩,很是漂亮。

見陸雅軒這麽盯着自己,小彤有些不好意思了,“哎,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陸雅軒連忙說,“我叫陸雅軒!”小彤點點頭說,“哦,我知道了,以後我叫你哥哥好不好?我從小就想有一個哥哥,無時不刻的保護我!”她揚起臉看着陸雅軒,陸雅軒一時怔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長了這麽大,他一向沒有異性緣,就連上幼兒園的時候,都沒有女孩子願意和他一起做遊戲。小學、初中、高中,他連同桌都是男生,十二年的時間和女孩子說的話絕不超過五十句,就連上了大學之後,同宿舍的人也一個接一個的有了自己的女朋友,他卻從大一單身到大四,連绯聞也沒有傳出過。

但今天,陸雅軒先是遇到了美女醫生石若岚,又在這裏遇到了想要認自己做哥哥的小彤,他心裏一陣激動,手都有些哆嗦了。看他不說話,小彤又問了一遍,“你,到底願不願意啊?”陸雅軒不知怎麽的,竟然有種想逃走的感覺。他飛快的将那袋鹽仍進購物筐裏,結結巴巴的對小彤說,“我,我還有事兒,就,就先走了!”他一溜煙兒的繞過貨架,大步朝收銀台走去。

當那個女人懶洋洋的掃過條碼對他說“兩塊八”的時候,陸雅軒鬼使神差的朝剛才和小彤遇見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頓時有些失望。陸雅軒想,大概她還在買東西吧,自己逃都逃了,還能再回去嗎?

他掏出零錢付了賬,拎着孤零零的一袋鹽走出了超市,心底卻有些失落。陸雅軒敲着自己的腦袋埋怨道,“人家小姑娘都自己送上門兒來,你跑個什麽勁兒啊,又不是遇到鬼了!”他走出去十多米後,不甘心的回頭看了一眼,卻見超市裏的女人已經關了燈走了出來,站在那裏拉下門外的卷簾門!

陸雅軒有些疑惑,小彤怎麽這麽快就回去了?但他轉念又想,她大概是和自己一樣,隻是來買鹽的吧。他一邊走着,一邊看着兩旁的路燈,寒冷了許久的心忽然溫暖了起來,這種感覺已經好久都沒有過了,久到連一絲一毫的記憶都找不到,陸雅軒忽然覺得,就算是花錢也要把心理治療繼續下去,那樣自己的人生才會有新的開始。

吃過晚飯收拾了碗筷,方策坐在沙發上拿着遙控器不停的換台,何紫萱端着兩杯紅茶走了出來,卻忽然停在那裏呆呆的望着他的身後,一臉的驚訝。方策連忙轉頭去看,卻見花靈蕊捂着嘴偷笑,在她旁邊站着的不是韓淼淼又是誰!

“淼淼,你來啦!”方策趕緊站起來,把韓淼淼讓到沙發前坐下,把何紫萱送來的紅茶端了一杯放在她面前說,“喝茶!這麽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肯定是被這個小丫頭纏的!”花靈蕊摟住韓淼淼的胳膊在她旁邊坐下,撒着嬌說,“那時當然了,我還不是怕誤了事,才求淼淼姐今天就過來的。方哥哥,你是沒看到老何那副樣子,滿臉的不情願,生怕我把淼淼姐拐走一樣。不過說來也是,這樣一來客棧裏的生意就要減少一半,那個吝啬的老頭兒不心疼才怪!”她說的興高采烈,不經意間瞟到呆站在那裏的何紫萱,不禁有些尴尬,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韓淼淼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她長時間的呆在客棧裏,對于外面的世界相當陌生。她有些扭捏的坐在方策和花靈蕊中間,臉上帶着一絲不自在。在這種情況下,何紫萱總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完全融入到他們中間去,就借口說想要早點兒休息,轉身上樓了。韓淼淼問,“這個小丫頭一路上也沒有說清楚到底叫我來做什麽,小方,你來說說吧!”

關于陸雅軒爲什麽要到心理咨詢室去,方策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既然是心裏方面的問題,肯定會涉及個人**,方策說,“那個心理咨詢室本身可能沒有問題,問題在爲陸雅軒治療的那個人身上。上次我們在天人墓裏遇到的何爲,正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我覺得這種時候不要打草驚蛇,所以想讓你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這是他們的地址。”

說着,方策把陸雅軒掉在車上的名片遞了過去,韓淼淼仔細的看了一遍,把那個地址記了下來,對方策說,“我知道了,不過今天我要住在哪裏?”花靈蕊湊了上來說,“淼淼姐,你當然是和我睡一間了,走,我帶你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韓淼淼搭方策的順風車去了尋源心理咨詢室。她到那裏的時候還沒有開門,韓淼淼冷眼打量着周圍的環境,選擇這樣的地段開心理咨詢室,果然是很高明。一來房租會比較便宜,二來周圍的公司很集中,在長時間工作之後,很多人都會産生這樣或者那樣的心理壓力,于是在這些人當中,會有百分之六十以上選擇比較近的心理咨詢室。更重要的一點是,在喧嘩的鬧市中弄出一點兒半點兒的動靜來是不會引起别人注意的。

她正這麽想着,一個身材高挑穿着米色風衣的女人走了過來,沖她粲然一笑說,“這麽早啊!”那種輕松如朋友一般的語氣讓韓淼淼下意識的回答,“是啊!”但她旋即意識到,對方應該就是方策口中的“石若岚”,立刻加了幾分警惕問道,“請問現在開始營業了嗎?”石若岚随口應了一聲,打開門轉身對她說,“請進吧,這麽早就來看心理醫生,問題一定很嚴重吧!”

韓淼淼跟她走了進去,房間裏憋了一夜的空氣顯得特别沉悶,石若岚徑直走到裏面的房間,拉開窗簾打開窗子,一股混合着早點味道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石若岚的肚子竟然發出了饑餓的“咕噜”聲。她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對韓淼淼說,“我起的有點兒晚,還沒來得及吃早飯,你吃過了嗎?不如我請你吃提子面包和蔬菜沙拉吧,下面的7-11就有的賣!”說着,她不等韓淼淼同意,就拿了錢包走了出去。

“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韓淼淼面無表情的在心裏想着,她聽說過石若岚的遭遇,也知道她之後作出的過激反應。但真的面對這個女人的時候,韓淼淼竟然有種看不透她的感覺。不過幾分鍾的時間,石若岚就提着袋子走了回來,把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放在韓淼淼的面前,然後打開蔬菜沙拉的蓋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對她說,“我們邊吃邊談吧,你有哪方面的問題呢?”

昨天晚上韓淼淼已經做足了功課,所以這時她故意作出悲傷的樣子,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聲說,“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卻不知道該不該向他表白。每天我都在表白或者不表白之間徘徊,以至于沒有辦法安心工作,幾次被上司訓斥。如果再這麽下去,我擔心自己會被解雇的,所以,所以我才來尋求心理幫助。”

這是她和花靈蕊商量後的結果,感情問題最常見,也最難以解決,足以增加和石若岚的接觸時間。但聽完她的話,似乎并沒有引起石若岚的重視,韓淼淼見她撕開面包的外包裝,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邊吃邊說,“那你真的确定自己喜歡上了對方嗎?”

“是的!”韓淼淼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但她馬上後悔了,這麽幹脆的回答會不會讓對方有所懷疑呢?石若岚“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大口牛奶,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韓淼淼借着這個機會,手腕在身體的一側翻轉,準備利用一部分靈力探察周遭的情況。可是她剛一出手,石若岚就忽然擡起頭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了又看,韓淼淼連忙收斂氣息,恢複到正常狀态,卻見石若岚已經湊到自己的耳邊,陰陽怪氣的說,“喂,你到底是來這兒做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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