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壽活八百


不管小彤再說什麽,陸雅軒始終都保持着沉默,面對這種狀況,小彤隻能長歎一聲轉身離開。門快要關上的時候,她看到陸雅軒正對着挂在牆上的鏡子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那一瞬,小彤覺得有點兒不認識這個站在超市貨架前,不知道買哪種鹽才好的大男孩兒了。噩運的陰霾正在悄悄的臨近,陸雅軒卻全然不知。

回了客棧卻沒有找到任何答案的方策顯得有些煩悶,他坐在姚楠的對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這個惬意的喝着咖啡的女人,心裏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費盡心思的想要找到事情的真相,但包括何不丘在内的更多的人則在想方設法的隐瞞真相。兩夥人就像是在玩兒面對面的捉迷藏,一邊極力的追尋,一邊卻閃閃躲躲。

“你,不想問些什麽嗎?”在方策的注視下會給人帶來很大的壓力,姚楠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可是方策卻沒有說話,隻是盯着她看。姚楠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終于放下手裏的咖啡杯,回望着方策眼睛說,“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的“坦誠”并沒有赢得對方的好感,方策“哦”了一聲,反問道,“我爲什麽要相信你呢?”

信任要建立在相互坦誠的基礎上,但方策有理由相信,直到這一刻,姚楠都沒有做好将事實和盤托出的準備。道理其實很簡單,沒有任何理由能讓她背棄有着血緣關系的表妹和那個神出鬼沒的“老爺子”,而投向一直懷有敵意的方策。而且方策一直覺得,發生在病房裏的那場鬧劇,也不過是姚楠和石若岚事先編排好的“苦肉計”而已。

但姚楠還是說,“我想有些事是你不知道的,石若岚雖然是我的表妹,但我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失去了聯系,直到她遇到了老爺子,才想到還有我這麽一個表姐可以充當他們的外圍防護。你也看到了,我的店面和客源都是他們需要的,于是,若岚才找上門來,和我談合作的事情。”

“既然是合作,那你也應該是受益方,他們給了你不少好處吧?”方策問。姚楠一手扶頭,一手在茶幾上敲打兩下,自嘲的笑着說,“我說沒有,你會相信嗎?”方策大笑着搖頭,态度已經很明顯了。姚楠攤開雙手說,“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當時他們隻是說将若岚設計的衣服放在我的店裏寄售,我可以從中抽取百分之三十的利潤作爲報酬。那時候若岚一臉的憔悴,住在五百塊一個月的合租房裏,我心一軟就答應了。但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在做那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一番話被姚楠說的義憤填膺,這樣的解釋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但方策仍然有疑問,“那你是怎麽發現他們的陰謀的呢?”姚楠說,“其實在第一個準新娘付過定金而沒來取衣服的時候,我就有些懷疑了,但這種事情也很難說,很多年輕的姑娘會在結婚前産生逃婚的念頭,于是我專門打電話過去詢問,卻聽到了第一個死訊。在那之後,接二連三的發生同樣的事情,我不得不警覺起來。開始我想從若岚的嘴裏探知一些消息,但她對這一切守口如瓶,直到老爺子親自找上了我!”

姚楠是這樣形容第一次見到何爲時的感受的,“當時天已經有些黑了,我一個人在店裏清點餘貨,他就那麽悄聲無息的出現在了我的背後。你要知道,店門我已經從裏面鎖住,根本沒有人能進得來。但他就那麽進來了,我吓的想要尖叫,卻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她說道這兒臉色有些難看,指尖也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你很難想象我當時的感受,我以爲自己見到了鬼,而且被鬼上身了!”

“然後呢,他對你做了什麽?”方策忽然有些好奇,何爲那樣的人會對初次見面的人做些什麽呢。可是姚楠卻說,“他隻是對我說,我必須要聽從他的指示,不然後果自負!”方策有些釋然,這種開場白雖然枯燥無味,卻是效果最好的。用懼怕讓人臣服,是最直截了當的手段,也很符合何爲那種狂妄自大的性格。而作爲弱勢一方的姚楠,除了服從,沒有其他的選擇。

接下來的事情顯而易見,姚楠出于恐懼,不得不聽服從于何爲,而她要做的也很簡單,就是不斷的誘導未婚女性去試穿那件被做了手腳的旗袍。相對于何爲的陰險狠毒和石若岚的不知悔改,姚楠的所作所爲要讓人容易原諒的多。

“所以呢,你現在開始反省自己的人生,想要揭露他們的罪行了嗎?”方策靠在柔軟的靠墊上,做了個舒展身體的姿勢,他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焦慮了。姚楠卻搖了搖頭說,“不管我現在做什麽,都不能彌補我犯下的過錯,但我不願看着若岚就這麽一直錯下去,她還年輕,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回歸正途是她唯一可以選擇的。”

姚楠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聽了進了方策耳朵裏,他問,“那你接下來想做什麽?”姚楠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發,堅定的說,“我要盡我所能阻止他們繼續害人,不能再有人死在他們手上了!”

“你是說陸雅軒?”方策馬上想到了他。姚楠點點頭說,“沒錯!他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陸雅軒!”雖然方策知道陸雅軒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任務,但其中的關竅還沒打通,他隻好問,“關于陸雅軒,你都知道些什麽?”姚楠說,“老爺子曾經提起過,這個陸雅軒是個特殊的存在,他的實際年齡已經超過了三百歲!”

“什麽!”這個說法讓一向鎮定的方策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差着放在膝蓋上,皺着眉頭說,“在我的印象中,隻有天人才能擁有比普通人長的壽命,難道他也是天人一族嗎?”但姚楠給出的答案卻是否定的,“不,陸雅軒不是天人,确切的說,他沒有任何天人血統!”

這下連方策也有點兒迷糊了,既然他沒有天人血統,是什麽原因讓他活了那麽久呢?姚楠笑着說,“曆史上的彭祖就是一個非常長壽卻又沒有天人血統的人,宋初樂史《太平寰宇記》中說,殷之賢臣彭祖,颛顼之玄孫,至殷末,壽七百六十七歲。我想也許陸雅軒是另一個彭祖也說不定。”

這個理由實在是太牽強了,方策根本不能說服自己相信。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講,陸雅軒的身體機能一定異于常人,所以能一直保持在年輕的狀态,而他會常常忘記一些事情也可以合理的解釋,人活的太久,有些事情記不住也是可能的。

但是,等等,方策似乎明白了什麽,食指指着天花闆愣在那裏,一言不發。姚楠笑了,“你也想到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她話裏的意思雖然很隐晦,但卻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劃開了擋在方策和真相之間的黑幕。“原來是這樣!”方策恍然大悟,“何爲靈力受損,正面臨天人五衰的噩運,而能轉變這種局面的人就是陸雅軒!”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方策有點兒興奮又有點兒擔心,現在的陸雅軒正陷入另一場陰謀當中,他不願聽從自己好意的提醒,執意把石若岚當成“恩人”一般看待。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方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他現在必須找到陸雅軒,然後好好的和他談談。

可當他還沒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就感覺到有人站在了門外,準備按下門鈴。方策想也沒想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正是如今和何不丘穿一條褲子的曉悟。對于這個不着四六的和尚,方策是打心眼兒裏把他當作好朋友的。雖然平時他們喜歡吵架拌嘴,但在大問題上總是出奇的保持一緻,除了這次陸雅軒的事。

想到曉悟那吞吞吐吐的樣子,和他堅決站在何不丘那邊的态度,方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揮手朝着門口的方向劃了幾下,門鎖就“咯噔”一聲從裏面鎖上了。姚楠驚訝的說,“你家還真是高科技,門鎖是觸控的吧?”方策沖她笑笑,重新坐了回去,手卻不自覺的交疊在了一起。他從來沒和曉悟比試過到底誰更厲害一些,對于那個光頭和尚的能力,方策有些拿不準。

果然,就在門外的曉悟發現了裏面的狀況後,迅速的選擇了窗子作爲突破口,他還記得,唐一凡曾經從這裏順如進入過别墅。曉悟用力的推了一下,竟然開了一條縫隙。他大喜過望,先把圓滾滾的大腦袋鑽了進來,沖着裏面的方策嘿嘿傻笑。方策有些氣惱,又想揮手把窗子鎖死,但想到曉悟的脖子還卡在那裏,隻好一個閃身瞬間移動過去,在曉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大手一推把他的腦袋推了出去,順手鎖死窗子拉上窗簾,再也不看他。

“你們在幹什麽?”姚楠看着兩個人像置氣的小孩子一樣你來我往,有點兒疑惑。方策說,“你去樓上休息吧,記得把門窗關好,免得有不軌之徒趁機闖進來!”就在說話間,方策已經用靈力把别墅裏所有的門窗都檢查了一遍,并且全部鎖死,不給曉悟留下任何機會。

“喂,小方,你這是幹什麽?放心,我是吃過飯才來的!”曉悟不甘心的把臉緊緊的貼在玻璃上,可憐兮兮的望着方策,“你就把門打開吧,咱們好好談談!”方策把頭轉過去不看他,曉悟歎口氣,在心裏暗暗的說,“老何啊老何,你真是把我害死了。這樣的差事爲什麽非得我來辦呢,現在我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啊!”

可埋怨歸埋怨,事情該辦還得辦。此路不通就找别的路,曉悟手掐法訣,腳下一蹬,人就鑽進了地下,一路潛了進去,再探頭的時候那光溜溜的大腦袋正好出現在了姚楠的腳下。

“啊!怪物!”姚楠吓得失聲尖叫,手忙腳亂之下差點兒踩上去,曉悟連忙縮起脖子躲過一劫,然後才心有餘悸的再次探出半個腦袋來說,“小姐,走路的時候能不能注意點兒腳下,會出人命的!”他的聲音成功吸引了方策注意力。方策沒有想到,曉悟還真是锲而不舍,這樣的招數都使出來了。他冷笑着保持坐姿,左手指向桌子上放着的一盤瓜子。起初曉悟還以爲他是好心要拿給自己吃,但很快就發現這個想法是多麽的荒謬。

那些瓜子被一股力量從盤子裏震了出來,飄在半空中保持靜态不動。但随着方策揮手的動作,卻一齊朝着曉悟那邊飛了過去。與此同時,每一顆瓜子都變成了帶着黑毛的羽箭,“當當當”直插入曉悟腦袋周圍的地面上,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圈。姚楠又叫了一聲,慌裏慌張的逃上樓去。剩下吓得臉色蒼白的曉悟,傻呆呆的看着方策。

“小方,你來真的?”曉悟問,方策“哼”了一聲說,“我這裏隻歡迎朋友來,而你,現在可以出去了!”曉悟也有些生氣了,他試着将身體往上挪動一點,卻被周圍的羽箭卡住了,隻好繼續待在那裏,換了種語氣對方策說,“小方,這次是何爺讓我來找你的,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不然誤會越積越深,會傷了咱們之間的感情!”

“他回來了?”方策問,曉悟說,“是啊,何爺一會來就聽說你找他,這不趕緊讓我來告訴你一聲,有什麽話好好說嘛!”方策卻有些不屑,不管是陸雅軒本身的秘密還是何爲的陰謀,他都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到了這時候何不丘才想起自己,還有什麽意義呢?于是方策說,“不需要了,我現在不想見他!”

“方策!”曉悟終于發火了,他努力的抽出一隻手指着方策說,“你這個人也太固執了,聽人勸吃飽飯!你現在就跟我回去,聽何爺怎麽說!”說着,曉悟的胳膊突然變長,一把抓住了方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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