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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回首蒼顔


悲劇發生的太快,讓人無法閃躲。巨大的悲傷卡在陸雅軒的嗓子眼兒裏,上不去也下不來,憋的他差點兒不能呼吸。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眼淚在陸雅軒的眼眶中打着轉,終究倔強的不肯落下來。方策心有不忍,想上前安慰他幾句,卻發現此時此刻所有的語言都顯得那麽的蒼白無力,他哀歎一聲,拍了拍陸雅軒的肩膀,輕聲說了句“節哀順變”。

如果說之前所有的日子都是獨活,那麽自從遇到石若岚的那一刻開始,陸雅軒就有種自己的人生中将平靜下來的感覺。那種久違的溫暖和牽挂讓他覺得再不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活在痛苦當中。緊接着,他又找回了記憶找到了家,找到了能舍命救自己的妹妹,大起大落中他覺得人生終究圓滿了。可就在剛剛,他卻親手毀了自己的幸福,第二次殺死了妹妹,更親手穿透了石若岚的身體,侵染了她的鮮血。

陸雅軒的痛苦看在所有人的眼中,大家都是不忍,可是誰也不知道要怎麽幫他才好。何爲這個鐵石心腸的人竟然濕潤了眼角,默默走到他的背後,輕聲對他說,“小夥子,是我對不起你,當初我爲了顯示自己的能力,偏要逆天而行改變你的命運,終究害了你們兄妹兩個,埋下了禍根。如今發生的這一切,全都是對我的懲罰。”

這番話他說的情深意切,卻絲毫不能打動陸雅軒。何爲苦笑着說,“你們是不是也不相信我會這麽快改邪歸正?”方策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

“你們這樣想也是有道理的,曾經的我是那麽的貪婪,那麽的殘暴,爲了一己私欲任意妄爲,可以這樣說,我做下的惡事簡直是罄竹難書!”何不丘沒想到他竟然能這樣形容自己,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張着嘴,卻一個字兒也沒說出來。何爲說,“您别這麽看着我,這麽說已經是輕的了,就說在天人墓中,如果我成功的喚醒并控制了持有,那麽這人間又會是一場禍亂!”

方策點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說法,然後問,“那你爲什麽會在最後一刻願意幫我們呢?”何爲擺擺手說,“不,你錯了,我那麽做不是在幫你們,而是在幫我自己!”他的真誠終于赢得了衆人的一些好感,哓悟說,“你也别謙虛了,如果沒有你,我們恐怕早就葬身在裏面了!”

何爲望了望沉浸在痛苦之中的陸雅軒,歎口氣說,“我自由因爲繼承純粹的天人血統而遭到同族人的排斥,所以我暗下決心,要不擇手段的淩駕于他們之上,讓他們臣服與我。幾百年間我專門在那些旁門左道上下功夫,意圖控制我要控制的人,被于我作用。若岚是這樣,姚楠也是如此。可是我沒有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從天人墓中離開口,有一個神秘人控制了姚楠的心智,并讓她在暗中破壞我所安排的事情。那一刻,我是憤怒的!”

“可是以你的能力,想要收拾一個小小的姚楠,還是很容易的!”花靈蕊不解的問道。何爲卻說,“不,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幾個月之前我就發現了陸雅軒的存在,并認出那就是我曾經幫他續命的人。但我沒想到你們也盯上了他。姚楠正是利用了我們之間的沖突,頻頻出手,更讓我感到驚奇的是,她竟然掌握了控制陸雅軒的方法!”

何爲痛心疾首的道,“起初我隻是想要彌補我犯下的過錯,但漸漸的我發現,他們的目标不僅僅是陸雅軒,還有我!”方策的眼中有精光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頓時冒了出來,他倒吸一口涼氣說,“難道,姚楠所謂的你想要借陸雅軒的身體續命不單單是謊話那麽簡單?”何爲苦笑道,“沒錯,她身後之人看上的是我,所以我才會中了他們的全套,昏在小樹林裏,被你們當成了屍體。好在我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不堪,僥幸活了下來。”

“那麽,和陸雅軒一起出現在他家中的就不是你了?”何不丘恍然大悟,氣急敗壞的說,“都是那個女人搞鬼,我幾乎上了她的當!”何爲說,“可是他們還是得手了,無論如何,我都沒有救回陸雅軒,還搭上了若岚和小彤……”

蜷縮在石若岚身邊的陸雅軒終于有了反應,他呆呆的抱起屍體,就要往外走。何爲卻忽然攔住了他,“不行,你不能走!”曉悟看不下去,拉住何爲說,“你還想怎麽樣?他現在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再留下來也隻是傷心,你還是讓他走吧!”何爲似乎要下一個很大的決心,他雙手握成拳頭,深吸兩口氣,忽然大聲的說,“他身上的魔性未除,就這麽放他走,還會出事的!”

這句話猶如醍醐灌頂驚醒了衆人,何不同首先做出反應,身形一閃擋在門前,攔住了陸雅軒的去路,雖然他也很同情陸雅軒的遭遇,但爲了不讓失态擴大,他必須這麽做。方策冷冷的問,“那現在要把他帶回客棧嗎?還是……”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可是其他的人卻都明白了。如果不能徹底除去陸雅軒身上的魔性,那麽隻有殺死他,才能一了百了。

濃重的殺氣從方策的眸子裏透了出來,何爲一眼捕捉到,立刻攔住了他,“不,我還有更好的辦法!”話音未落,何爲就已經開始行動了。他上前抓住陸雅軒的肩膀,大力的将他轉成面對着自己的方向,然後在他周身幾個大穴迅速而精準的點了下去。陸雅軒隻覺得渾身一僵,有些動彈不得。何爲輕輕的接過他手中的石若岚,小心翼翼的放在旁邊,輕聲說,“若岚,你好好睡吧,放心,這回我來幫幫他!”

方策似乎感覺到了他情緒中的不對勁兒,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可是他剛想阻攔何爲,就見他已經和陸雅軒手對手,心對心的盤膝坐下。

霎那間,大股大股的黑氣被何爲用靈力從陸雅軒的身體裏吸了出來,那些扭曲哀嚎的怨靈惡靈不甘願的做着抗争,似乎不願離開陸雅軒的軀體。奈何何爲的靈力太過強大,隻是幾秒鍾的功夫,那些黑氣就順着陸雅軒的掌心渡入了何爲的身體裏。

“大侄子!”何不同紅着眼圈兒,渾身顫抖着叫了一句,終于明白了何爲到底要做什麽。他是想用自己的身體做那些黑氣的宿主,将陸雅軒的魔性渡到自己的身上。可是如果一旦成功,那他所獲得的力量将比陸雅軒要強上不知多少倍。

黑白分明的眼球迅速被黑氣占據,在失去理智前的最後一秒,何爲拼盡全力,萬分艱難的對他們說道,“放心!”緊接着,何爲的一雙眼睛化爲血紅色,陸雅軒身上的黑氣盡數褪散,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被魔化了的何爲盤膝坐在原地并沒有動,但他周身顯示出來的氣勢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恐懼。迫于他身上傳來的壓力,方策幾人漸漸靠攏在一起,像門口的方向挪動,此時此刻他們想的都是,即便拼上性命,也絕對不能讓何爲從這裏逃出去!

可是何爲似乎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環顧了一周,血色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忽然大喝一聲高舉雙臂,突然發力,似乎想要把身體中不斷抗衡的靈力和魔性分離開來,可是幾番掙紮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何爲明顯的委頓了下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何不同心有不忍,想上前幫他一把,卻被曉悟制止了。

“他現在這副樣子,随時都會出手傷人,咱們,咱們還是再看看吧!”曉悟看了何爲一眼,卻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兒,隻見他的眼睛裏似乎有一絲光亮閃過,也就在那一瞬間,何爲抓住了最後一點機會,動用所有的靈力,想要把魔性壓制在身體的一個角落裏。

當兩股力量做最後的抗争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戾氣,紛紛扭轉身體,避免受到傷害。可是“轟隆”一聲巨響,這片用靈力構建起來的老房子竟然坍塌了,激起一陣塵土飛揚。

當方策再次能看清眼前的事物時,何爲已經躺在了血泊裏,他緊靠一息尚存的靈力勉強喘息着,可是大家都明白,他已經沒救了。何不同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扶起渾身是血的何爲,連聲問着,“大侄子,你怎麽這麽傻,怎麽這麽傻呀?”何爲的嘴角牽扯出一絲笑意說,“我,我從小就是個調皮鬼,喜歡惹事,生非。長大了,又,又壞事做盡,可,可,到了最後,我想,想做個好人。”

何不同握住他的手,讓他不要說話,努力的将自己的靈力渡給他,可是何爲卻拒絕了,“傷人一千,自損八百。可是這一次我,我不後悔,二叔,你,你說,我現在算不算是個好人?”那種期盼的目光讓何不同不由自主的點着頭。方策走過來鄭重的說,“你現在是不折不扣的好人,我們大家都相信!”曉悟和花靈蕊也含着淚圍攏過來,沖何爲微笑着點頭,他的眼睛漸漸閉上,帶着一臉的心滿意足走了。

衆人禁不住一陣唏噓,看似不可一世的何爲竟然在緊要關頭選擇了犧牲自己,成全别人。被他用生命換回來的陸雅軒悠悠醒轉,看着倒在一旁的何爲,什麽都明白了。

隻是當年一個錯誤的決定,就讓這麽多人搭上了性命,即便他活了下來,又有什麽用呢?陸雅軒垂下頭,哀哀的抽泣着。知道此時此刻,他才接受自己已經活了百年的事實,忍不住一陣怆然。陸雅軒站起身來,走到方策面前,發自肺腑的對他說,“方大哥,謝謝你!”

他環顧一周,對每一個人露出歉意的微笑,可這笑裏包含的苦澀又有誰能明白。陸雅軒抱起石若岚的屍體說,“我要帶她離開這裏,找個安靜的地方,守着她一輩子。至于何爲,不管他曾經對我做了什麽,至少他現在救了我,還請你們好好的安葬他吧!”

說完,陸雅軒頭也不回的朝着天邊走去,隻有方策一人看到,他滿頭的青絲正在漸漸變成華發。空曠的原野上,一道閃電劃過,天邊隐隐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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