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和盧迪沒有深交,但高卓也知道他來路不正。聽說有“好處”,高卓嗤笑一聲,打趣他道,“有能賺錢的好事兒,你會想到我?别蒙我了,你要是沒地方去,我可以讓你暫時住幾天。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最多别能讓你住一個星期,我不喜歡有外人住在家裏!”
對方的态度已經很明确了,盧迪不氣也不惱,笑嘻嘻的對他說,“你看你,咱們也算的是上難兄難弟了,我還能坑你不成?我就想讓你幫忙找個人,找到了,我必有重謝!”高卓上下打量着盧迪的衣着,上衣是一件半舊的夾克衫,下面穿着一條八成新的牛仔褲,腳上一雙新買的皮鞋,最多不超過兩百塊錢。
“哼,你能拿出什麽重謝來?”高卓臉上全都是不屑和嘲諷,盧迪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卻還笑着沖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千?”高卓認真了起來。盧迪搖了搖頭說,“不,是兩萬!現金!”
這下子高卓真的動心了,“你說真的,那你要找什麽人?别的本事沒有,哥們兒我就是朋友多,十有**能幫上你這個忙!”這種時候多一個人就多份力量,不管高卓說的是真是假,盧迪都得試一試。他掏出錢包,拿出裏面石小磊的照片遞給高卓,說,“這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叫石小磊,大概有一米七八左右,微胖,腦子不好使,你一看就知道。”
高卓看到,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人造假山旁邊,一手拿着塑料槍,一手舉着木頭刀,正一臉滿足的傻笑着。他看了看盧迪,又看了看照片,疑惑的問,“這不會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吧?”盧迪沒反駁,說,“算是吧,你隻要把人給我找到,兩萬塊立馬送到你手上!”高卓看着着他鼓囔囔的錢包和裏面紅乎乎的百元大鈔,眼裏全都是貪婪之色。盧迪嘿嘿一笑,爽快的抽出十張遞給他說,“這算是我給你的定金,人找到了我會付剩下的,要是找不到也沒關系,就算是我在你這兒的住宿費!”高卓滿口答應了下來,石小磊的照片漸漸在眼前模糊,化成了兩疊紅豔豔的鈔票!
像是從一場噩夢當中忽然醒來,牛老虎一把接一把的擦着額頭上的虛汗,整個人哆嗦成了一團。他沒有盧迪想的那麽多,那兩個保镖名義上是他的手下,實際是他的“老闆”派來監視他的。現在人死了,還惹上了這麽大的麻煩,他該怎麽交代才好?
帶着忐忑不安的心,牛老虎推開了老闆辦公室的門。隻見一個男人背對着門口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望着下面來來往往的人群車輛。他很享受這種淩駕于衆生之上的感覺,看着西裝革履的人們像蝼蟻一樣被踩在腳下,甚至能改變他們的人生,男人諷刺的一笑,目光盯住了地鐵口的幾個黑點兒,那是經常在那裏行乞的年輕人,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立馬就見到幾個保安沖了過去,把他們哄走了,男人留下一個輕蔑的眼神,轉過身來。
此時此刻的牛老虎哪裏還有一點兒“虎氣”,如果不是腿還勉強可以站着,他早就跪下去了。“你回來了,事情辦的怎麽樣?”男人面無表情的開口了,沙啞的聲音硬生生從嗓子裏擠出來,像是貓抓鐵闆一樣的刺耳。牛老虎顫顫巍巍的往前走了兩步,扶住沙發的靠背,帶着哭腔的說道,“老,老闆,東西,東西丢了!”
“哦?”男人仿佛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他又問,“那胡家的兄弟倆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牛老虎最怕他問起那兩個人,卻偏偏還是躲不過,他隻覺得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男人面前,手腳并用的爬到男人身邊,一邊磕頭一邊求饒道,“老闆,都是我的錯,您大人有大量就繞我一條狗命吧!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一進盧迪的車就昏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他們,他們就都死了!”
“死了?”男人順手拿起一個精緻的指甲鉗,慢條斯理的修着小拇指上一寸來長的指甲,“他們的屍體現在在哪兒?”牛老虎咬了咬牙說,“在,在公安局!”
“啪!”男人把指甲鉗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脆響,也就是這一聲,震的牛老虎一個激靈,渾身的肥肉都抖了幾下,男人卻忽然笑了。他優雅的彎下腰,親自把牛老虎扶了起來,嘴角翹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說道,“這都是小事兒,你來跟我說說,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牛老虎努力回憶着,還是說的前言不搭後語。男人皺着眉低頭思考了好一會兒,忽然擡起頭來說,“你的意思是,那個翡翠葫蘆發出一陣光芒,然後你們就都昏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跟盧迪一起去的傻子就不見了,翡翠葫蘆也丢了?”
“是,是的!”牛老虎連忙點頭,男人卻揮揮手讓他出去了。牛老虎更摸不着脈了,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老闆還沒說要怎麽處罰自己,難道連他也驚呆了,忘了這回事兒?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對他說,“這次我就先饒了你,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記住,這件事絕對不能外傳!”牛老虎如蒙大赦,感激保證道,“您放心,我就是做夢也把嘴閉嚴實了!”
看着牛老虎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男人坐下來,順手拉開一個抽屜,裏面并排擺列着幾張照片。有些上面已經用紅色的筆打了大大的叉,男人一張一張的看過去,章華已經死了,胡家兩兄弟也不在了,能用的人真的不多了。
被方策譴回客棧的花靈蕊在得到何不丘的回複後,一刻也不敢耽誤,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一進門,她就搶過方策手裏正要去倒掉的剩茶,一仰脖喝了個幹淨。方策說,“你急火火的做什麽,難道小五從後面追來了?”花靈蕊“呸”了一聲說,“才沒有的事兒,小五這會兒還在客棧裏給何爺做苦力呢!我急着回來是想告訴你,那翡翠葫蘆果然不是凡物,何爺說那玩意比鬼玺還要厲害,讓咱們一定要加倍小心!”方策問,“那到底是什麽東西?”花靈蕊寵她搖搖頭道,“何爺沒說,不過他答應等這件事完了,一定給咱們一個交代!”
又是毫無意義的承諾,方策歎口氣沒有再說話,可是花靈蕊還是看出了他的無奈何不甘。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客棧裏也開始有了秘密,你瞞着我,我瞞着你,昔日那種一家人的感覺早就不複存在,所以花靈蕊甯願隻待在方策身邊,也好過去揣測客棧裏每個人在想什麽,要做什麽。
在花靈蕊回來之前,何不丘就已經讓曉悟把收藏在玄字一号房裏的寶貝搬出來一一清點擦拭了。與其說曉悟是被抓去做苦力,還不如說是何不丘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過眼瘾的好機會。眼瞅着那些絕世寶物擺在自己面前,馬上就能親手觸摸他們,哓悟激動的不能自已。
“真,真的讓我去擦嗎?”哓悟不敢相信的看着何不丘,以往都是何不丘親自整理的,就是何不同也不能插手,今天怎麽會大發慈悲,把這個機會賞給自己了呢?何不丘沒好氣兒的瞪了他一眼說,“怎麽,不願意啊,那算了,不同,何不同!”
聽到叫聲,何不同懶洋洋的從樓下踱了上來,一看到這些寶貝,眼裏立刻有了亮光,“呦,今天太陽是從那邊兒出來的,守财奴竟然大方起來了!”何不丘啐了一口說,“說誰守财奴,也不知道哪個吝啬鬼把鑒影藏的嚴嚴實實的,連看都不給看一眼!”
倆老頭兒又要掐起來,哓悟連忙打圓場,“得得得,二位,都看我了,今天這大好的日子,就都讓一步吧!”誰知兩人一起“呸”了一聲,扭過頭去誰也不理誰。哓悟問,“何爺,用什麽擦啊,我記得廚房有抹布……”
一聽哓悟竟然要用抹布去擦自己的寶貝,何不丘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使勁兒擰了一圈兒,大罵道,“你說說你,怎麽就長了個豬腦子,那些神物是能用抹布去擦的嗎?”這時候哓悟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一邊兒閃躲着,一邊兒試探着問,“那,那用我的毛巾行……”
“嗎”字還沒說出來,他的後腦勺上就又挨了一下,頓時鼓起個包來。何不丘氣的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轉身回房間去了。哓悟知道,這回自己真的惹禍了,他耷拉着腦袋走到何不同面前,“何叔,你說何爺會不會不讓我幹這活兒了啊?”何不同看了他一眼說,“你呀,還真是個豬腦袋,喏,你自己看!”
哓悟連忙回頭,卻見何不丘拿着一隻二尺來長的盒子走了回來。隻看這盒子就知道不是凡物,這回哓悟不敢說話了,閉着嘴站在一邊。何不丘打開盒子,露出裏面的東西來。那是一把閃爍着流光溢彩的撣子,每一根羽毛都是五彩的,一層薄霧般的靈氣環繞在周圍,哓悟驚的差點兒叫出聲來,“這,這是鳳凰的羽毛?”
何不丘搖搖頭說,“不,這是鸾鳥的毛做成的,十分珍貴,你要小心使用,像這樣!”他說着,就親自示範給哓悟看。撣子一接近那些神物,每一根羽毛都會緩緩張開,不必用力,隻輕輕一拂,所有的塵埃就都自動飛起落在地上。
“太神奇了!”哓悟由衷的贊歎道,何不同卻哼了一聲說,“這就神奇了,真是沒見過市面,你就在這兒好好幹吧,我得回屋去眯一會兒了!”何不同走後,哓悟小聲的問何不丘,“何爺,花丫頭說的那事兒,需不需要我去幫忙?”何不丘緩緩的擺擺手說,“不用了,這事兒誰也幫不上忙,就讓小方去處理吧!”
在得知盧迪和牛老虎被放回去之後,方策也開始有所行動了。他先按照唐一凡給他的地址,趁着夜色來到盧迪家附近。他果然沒有回來,幾個賊頭賊腦的人穿着風衣帶着墨鏡,鬼鬼祟祟的晃來晃去,應該是得到消息專門來等他的人。而按照盧迪所說,石小磊應該就住在這附近。
果然,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顫顫巍巍的拄着拐杖從一個小院裏走了出來,邊走喊邊喊着,“小磊,小磊呀,回家了,吃飯了!小磊呀,我的乖孫,回家了!”那一聲聲的叫喊讓人心酸,看來盧迪沒有說謊,石小磊家中的确隻有一個年邁的奶奶。
方策隐去身形,和老奶奶擦肩而過,拐進了她住的小院兒裏。這是一明兩暗的老房子,屋裏隻有一盞昏黃的瓦數極低的燈泡亮着,做好的飯菜用盤子扣了起來,一左一右擺着的碗筷是祖孫兩個的。方策在屋裏轉了兩圈兒,這個家裏的東西少的可憐,除了一台二十一吋的彩電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家用電器。每個地方都收拾的幹淨利落,被褥也疊的整整齊齊,最顯眼的地方還挂着石小磊的照片。
就是這樣的家庭,讓石小磊這個智力不健全的孩子得以生存下來,可是天殺的盧迪竟然帶着他去做那麽危險的事情,讓相依爲命的祖孫倆天各一方,方策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揪出來揍一頓。也就在這時,院門一響,老奶奶回來了,她抹着眼淚失落的走進屋裏,坐在桌邊長歎一口氣,沒卻動飯菜。
方策實在看不下去,轉身走了出來。夜風吹過,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才讓心緒平靜下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那幾個等盧迪的人正蹲在地上抽煙,一明一滅的煙頭在夜幕中顯得那樣的不起眼。
可是猛的,方策看到一個背影,是那麽的熟悉,那麽的讓他悸動!他來不及多想,加快步伐追了上去。那人似乎後腦勺上長了眼,在方策追來的一瞬間也加快了腳步,飛一般的朝着夜色中逃去。
兩人一前一後追逐着,眼看前面就是死胡同,方策緊追幾步,馬上就能夠着那人了,卻不想那人竟然‘虛空畫門’想要逃走。一個名字從方策的腦海裏蹦出來,他不禁叫了出來,“丁大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