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滄瀾的護身法盾瞬間被打碎,如同陽光中崩散的肥皂泡。地階的貼身法衣也沒能幫助他拖延更多的時間。一記寶瓶印打在他的丹田上,佛力瞬間便穿透了地階法衣作用在了他的**上。他沒有身亡,甚且沒有受多大的傷。因爲這一記寶瓶印隻是爲了封住他的法力。混元對元嬰,他的元嬰被牢牢地鎖在了丹田之中,一陣令他窒息的無力感湧了上來。他被捕了。相對的,智玄也身陷重圍了。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卻沒有人知道這是爲什麽。混元期的瞬移?這是違反常識的。空間陣法挪移?明火火曾經問過墨雲天相關的信息,所以她知道這也是不可能的。這種神秘在南宮玉、南宮蟬、慕容顔這些與之爲善的人眼中是不可思議的,而在與之爲敵的人眼中則是不可戰勝的。所以即便妖修們圍着智玄,卻根本不敢與之對抗,很快就在明火火的打擊中繞過智玄退了開去。明火火并不追趕,她收了炎化神通,趕上前去抵住了吐血傾倒的智玄。急切道:
“小和尚,你可别吓我啊。”
看到智玄這個樣子,她開始有點後悔了。可又有什麽辦法,這會兒還顧得上憐惜身體嗎?情況緊急,智玄又匆忙間提起一股佛力,定了定神。她從僵着的黎滄瀾手中拿過玄金色的陣旗,正要設法除去黎滄瀾事先在其上設下的禁制。不想這時封閉着的水幕中突然洞開一個大豁口,同時一大塊黑色的不明事物撞了出來。好似朽木的黑色固體隻是顯出半個身子來,便引的明火火欣喜驚叫:
“冥舟!”
智玄自也認得這是墨雲天的寶物,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那勉強提起來的精神放松了下去,疼痛與空虛一同襲來,她終于倒下了。冥舟露出一半時,墨雲天便自舟中飛了出來,随即将幻龍圖卷抛了出去。幻龍圖卷漸漸變大,并在冥舟将将沖出的瞬間補了上去,堵住了冥舟破開的出口。幻龍圖卷上立刻有刺猬一般的錐刺凸出來,那多半是身後追擊的人發出的攻擊撞在幻龍圖卷上形成的。墨雲天做完這些後便暫時不去理會,他看到了倒在明火火背上彎腰痙攣的智玄,以及她手上緊緊握着的玄金陣旗。爲了确認自己的判斷,他又四下看了看:不遠處的妖人屍身,遠處的妖人修士,以及水晶神殿怒氣洶洶的讨伐。
目光轉向,明火火仿佛感覺被針刺了一下。然後聽見墨雲天極力克制着的聲調:
“你自己亂搞就算了,怎麽還把玄玄還鼓動上了。你不知道她受傷了,不宜妄動嗎?”
明火火心裏一虛,然後迅速反彈,振振有詞地大聲說道:
“兇什麽兇。人家擔心你好不好?狗咬呂洞兵!”
即便現在回想起來,她也不覺得自己有錯。但卻不敢正視墨雲天的眼睛,她察覺到目光即将交彙的軌迹,下意識地躲開了。
“你跟我在一起多久了?又眼睜睜看着我提前做的布置。這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他并不是想追究責任。他隻是忍不住這樣,他需要一個宣洩口,好藉此來舒緩心中的自責。明火火張了張嘴,心裏想着:
“你又沒有告訴過我冥舟有這麽厲害,連陣法都能破。”
卻終究沒有開口反駁,畢竟是她關心則亂,不然智玄也不會以傷體強行施展【無畏玉蓮】,導緻其傷上加傷一至于斯。一邊,南宮兄妹和慕容顔看着墨雲天泛紅的眼睛,似乎被震撼到了。場中一下子靜了,然而沉悶着,使人感到厭煩。
“媽的,我以後再受人挾制,我就把自己眼睛挖出來!”
墨雲天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的。語速變化着,時緩時急,飽含着詛咒式的自我報複。這也是他對整個事件的總結。這個總結應驗了他之前對娍煌的告誡,讓他産生一種憤怒的荒謬感。明火火知道墨雲天這次是真的氣急了,趕忙讓步道:
“好吧,好吧。看在小和尚的份上,算我錯了。老娘不跟你計較。”
爲了緩和場中的緊張氣氛,以及處理當前的事務,她又趕緊對一旁的慕容顔呼喝道:
“那個誰,該是你湧泉相報的時候了。
”
慕容顔顯然還處在迷惘之中,下意識地應道:
“啊?”
“啊什麽啊,還不趕緊過來用你的生命意境治療你的救命恩人?”
明火火沒好氣地罵道。這會兒的墨雲天他不敢惹,火氣自然要撒在别人身上了。誰讓這個家夥拖拖拉拉裝瘋賣傻的,活該倒黴。其實這也不能怪慕容顔,他被墨雲天的狀态吓到了。因爲他曾聽過有關于墨雲天的
“月圓傳說”,再結合那些家族長輩偶爾談及的一些與墨雲天有關的隐秘事情,這讓他猜測墨雲天在憤怒時會非常危險。當然,他是絕對不敢對這種猜測進行驗證的。慕容顔趕忙走了過來,對墨雲天的敬畏使得他有些不自在。他在靠近墨雲天的時候拘謹地施了一禮。墨雲天并沒有理會他,而是拿起智玄手中的玄金陣旗默默沉思着。這讓他稍稍放松了下來,然後才注意到自己面臨的難題:
“呃,小生不擅長治療術啊?”
明火火惱道:
“白瞎了你的生命意境。哼!”
慕容顔尴尬不已,又是一個勁兒地自責。好在這會兒南宮玉走過來救駕了:
“小女子粗通一些治療術,可以讓我試試充當輔助嗎?”
她的意思是自己充當治療者,而慕容顔則用生命意境來強化治療的效果。這其實是她充當主治,慕容顔才是輔助。她之所以這樣說是出于技術層面的考量,畢竟治療術是很普遍的術法,與生命意境的珍惜度根本不在一個級别上。當然,這其中還有旁的味道,這就不足爲外人道了。看着智玄痛苦的樣子,又看看旁邊這兩人不靠譜的樣子,明火火一陣心煩。不奈地道:
“粗通?那還不如讓我來!到底是粗通還是精通?這個時候就别再婆婆媽媽講什麽謙虛禮讓了。
”
南宮玉頓時尴尬不已,連忙改口道:
“小女子專修水之法則,對于治療術還是比較擅長的。”
“嗯。”
明火火終于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然而并不放心:
“一個人的工作兩個人做,你們能不能心意相通?”
她疑惑着擡起頭來盯向兩人,因爲她覺得口頭上的答案未必有神色上的答案更讓人放心。隻是看到南宮玉泛紅的臉頰,她更疑惑了,心道:
“這是什麽答案?”
慕容顔大約沒有注意到這種細節,他轉過頭與南宮玉閃爍的眼神交彙了一下便确定道:
“請您放心,我們會盡力做好的。”
看到南宮玉也點頭表示附和後,明火火終于有點滿意了。這才讓開身位來,好讓南宮玉和慕容顔靠近智玄進行治療。那南宮禅也想上前來,卻被明火火釋放意志威壓迫了回去。南宮禅見狀也隻得作罷。水系治療術不如光明系治療術那般迅捷,但卻有其優勢之處。尤其在修補脈絡、彌合神經之上有着光明系法術難以企及的細膩與穩定。更加重要的是,水系治療術與生命意境的相性頗爲符合,在其意境強化和穩固之下,更容易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這也是墨雲天沒有出手爲智玄治療的一個原因。當然,那并不是主因。主因與慕容顔的猜測很接近。墨雲天被惹火了,所以他臨時改變了策略,将對娍煌和史都的驅逐改爲了囚困乃至消滅。這也使得他沒有精力分神治療智玄。現在的娍煌和史都太過強大了,以他一己之力已經對付不了了。然而手中的這杆玄金陣旗卻爲墨雲天的策略提供了基礎。通過他早先便對葵水幽冥大陣進行的觀察和推斷,他很快便掌握了這杆玄金色的控陣陣旗的用途和用法。雙手平攤,放開。玄金色小旗從胸前飛了出去。随後墨雲天展開印法,天金印、地木印、**印、陽火印、行印、智印、虎印、蛇印、風印、雷印……一道道五光十色或虛或實的印決打了上去。那玄金小旗在印決的控喂下開始無規則地旋轉,并散開一**扇形的咒文傳入陣法水幕之中。那激凸的幻龍圖卷終于平複下來,細看去,原本冥舟撞開的豁口已經彌合上了。然後幻龍圖卷移向水幕大罩的正上方,并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散開擴大,同時越來越虛幻。及至到達水幕大罩頂部的時候,幻龍圖卷已經化爲一個半球形的、有八個突出檐角的透明大罩。透明大罩上閃動着無數個亮晶晶的古奧符文。對幻龍圖卷經行這樣的操控并不容易,墨雲天在全神貫注之下也用了一刻鍾的時間才将将完成。在完成的瞬間,墨雲天突然衣袍鼓蕩須發皆張,莫名的氣勢自他的身上凝聚,随即感染開來。旁人無不爲之悚然,接着便聽見如臨淵海一般的低喝:
“天、地、水、火、風、雷、山、澤,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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