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每一個生命都是值得尊敬和珍惜，因爲在這世界上，每一個生命體都是獨一無二的。

自殺，是弱者的表現，是一種無法戰勝自己，無法戰勝失敗，無法戰勝現實而選擇逃避的怯懦！對于放棄自己生命的人，沈衍是非常輕視，非常厭惡，非常不解的。

如此尖銳的發言，讓周圍的警察醫生護士都不由自主地皺眉。

雖然沈衍說的沒錯，但是現在這麽刺激對方真的好嗎？

但是，對方還沒反應，舒遙就先開了口。

“你懂什麽！你知道什麽叫心如刀割，什麽叫萬念俱灰，什麽叫生不如死嗎！？”仿佛回到了當年失去摯愛之時，舒遙感覺到了切身之痛。

看清她眼底感同身受的痛苦，沈衍愣了下。

“人不傷心不落淚，不到絕境誰會選擇去死？”舒遙眼眶微紅，淚水如同失控般往下掉，她低吼：“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的話，媽媽和老公根本就不會死！”

衆人愕然。

他們怎麽覺得要跳樓的女人和舒遙靈魂對調了？

“你想這樣說是嗎？”前一刻激動掉淚的人，現在卻變得面無表情，舒遙的目光平靜，她擡手用指尖摸去淚水，動作從容而潇灑，“自責，悔恨充滿了你整個腦子，你覺得對不起媽媽，對不起老公，更對不起一出生就沒了爸爸和奶奶的孩子，所以你想死，想用死亡彌補自己的過錯？”

女人空洞的神情一僵，絕望從她眼裏流瀉出來，她面上露出悲傷。

“但是就算你死了，他們就會活過來嗎？”舒遙苦澀一笑，她輕輕歎氣，“如果你真的跳下去，就不僅僅是害死了他們，更害死了兩個被他們用生命保護下來的寶貝。”

就算是同樣的意思，不同的表達方式也會讓言辭變得不同起來。

沈衍說的尖銳，舒遙說的緩和，而事實上，對于精神脆弱的人，溫和的說法更容易讓人接受。

“孩子是個男孩兒吧，對于一個家庭來說，男孩可是以後的頂梁柱呢。”

“孩子取了名字沒有呢？你老公一定爲孩子取什麽名字而苦惱過吧？”

“十月懷胎，對孕婦來說很辛苦，也很甜蜜，因爲你和孩子的命是連在一起的。”

說一句話，舒遙就走近一步。

真誠的關切，溫和的勸撫，讓女人爲之感動，潸然淚下。

“我和你有過同樣的經曆，曾經，我因爲太過專注于自己的事情而疏忽了身邊的危險，讓重要的人被人害死了。”原本想讓女人知道自己與她感同身受，從而拉近距離所說出的話，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傾訴。

舒遙走到邊上，雙手交疊搭在欄杆上，她輕歎一聲，“在那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如行屍走肉一般，仿佛整個世界都崩潰般的絕望，求死的想法充滿了整個腦子。”

“那……你是怎麽從絕望中走出來的？”女人突然問道。

舒遙冷笑一聲，眼底漫上駭冷的殺意，“我知道了殺人兇手是誰！自那時起，我的整個人生都變了，我下定決心，就算要死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之後才能死。我不是爲了自己而活，而是爲了達成這個目标而活。”

“不是爲自己而活？”女人喃喃，下意識地低頭看着在自己懷裏睡得香甜的孩子，面上的求死之意在動搖。

舒遙豁然貫通，輕聲誘導道：“他是你老公唯一的孩子，身爲妻子，你不是應該要爲老公留下一點血脈？身爲母親，你不是應該要看着他長大，娶妻，生子嗎？這麽重的責任，你打算就這樣扔下嗎？要是在黃泉路上看到你老公，你該怎麽解釋自己不負責任地帶着孩子一起死了？”

“我雖然沒當過母親，但是帶孩子的心得，我還挺多的。我家裏隻有爸爸和妹妹兩個親人，因爲爸爸常年工作在外，作爲姐姐，我從小就要照顧妹妹吃飯、洗澡、上學……如果隻有你一個人，肯定會熬不下去，但是現在有另外一個人陪着你，他會成爲你的精神支柱，支持着你不停前行，他的存在會讓你覺得不自殺是正确的選擇，會讓你覺得能夠活着是值得慶幸的。”

“你的懊悔，你的痛苦，我都懂。如果你想自責，我們陪你；如果你想痛苦，我們陪你。在孩子還沒有成爲你的支柱時，有許多人願意支持你，願意幫助你，直到你可以重新站起來，重新前行之前，我們都會成爲你的力量……”舒遙微揚嘴角，緩緩地伸出手去，“所以，抓住我的手，讓我們幫你吧！”

女人咬住唇，被淚水模糊視線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她的手，“我，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嗎？在害死了媽媽和老公之後，我還能厚顔無恥地活着嗎？”

“蝼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厚臉皮的人？”知道對方已經放下了死志，舒遙莞爾一笑。

女人頓時泣不成聲，卻顫巍而翼翼地伸出了手。

“呼——”

末秋臨冬的風總是來的突然而猛烈，女人本就身形單薄，而且她還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朝舒遙伸手，根本來不及抓住身前欄杆穩住自己，當即被大風給吹得往後倒去。

映入眼簾的最後一幕，是女人求生的含淚雙眸。

舒遙瞳孔一縮，身體比大腦更快地行動起來，她一個側身跳就抓住了女人的手。

下一瞬，另一隻手也抓住了她。

擡起頭，她看見了沈衍愠怒而緊張的神情，還有……空闊蔚藍的天空，無邊無際。刹那之間，她感覺自己心底有什麽執着而扭曲的東西逐漸瓦解。

“别放棄！你會活下去！”她低下頭，看着神色恐慌的女人，安撫一笑。

真正體會到死亡近在咫尺，女人驚恐得控制不住眼淚，但因爲舒遙鼓勵的眼神，她仿佛得到了堅強的勇氣。

變故來得太突然，衆人根本沒反應過來，女人就掉下去了，舒遙也跳下去了，沈衍跟着撲過去了……不過幸好，最後四個人都平安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