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記恨？

此時舒晴的心中沒有這兩種情緒。

雖然他們忘恩負義的舉動的确讓她傷心和憤怒，但是之後的三天她反反複複地想了許多，有關于幸存者、異能者、末日……這個時候，她才驚覺自己的天真。

換句話來說，如果不是他們以怨報德，她也不會這麽快醒悟過來。

所以在另一方面來說，她還要感謝他們給她上了一節名爲“善良是罪”的課。

以物易物，這是末日的法則。

不求回報的舉動，隻會帶來一連串不理智的負面情緒衍生，就比如她的一時心軟，卻讓對方理所當然地怨恨她當時沒有及時出手相助。

這一刻，舒晴是徹徹底底地明白了“末日”代表着什麽。

所以，她說“不重要了”，因爲她再也不會做這種惹禍上身的愚蠢之事。

聞言，林嘉佑的心髒一緊，“小晴姐姐……”

舒晴将針頭輸液管一股腦地塞進保鮮盒，然後甩手扔給了安宇川，“該回去集合了。”

十分鍾後，舒晴一行八人回到了食堂。

一上樓，她就看到了坐在樓道間的舒遙和沈衍。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的玻璃窗，鋪灑在樓道上相靠而坐的兩人身上，男人俊美無俦，女人豔麗絕美，他們雖然背對着彼此，但是兩人之間卻纏~繞着一股名爲“信任”的默契。

這一刹那，舒晴覺得這一生能夠配得上舒遙的男人，隻有沈衍一個；而配得上沈衍的女人，也隻有舒遙一個。

天造地設，說的就是如此吧。

舒晴突然有點想念陸銘軒了，被人秀恩愛的感覺實在糟心。

“還好？”舒遙問。

她的聲音柔和得像是包裹着嬰兒嬌嫩肌膚的棉布，她的笑容溫暖得像是能把人心底深處的冰冷捂熱，她的目光深邃從容得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

這一份體貼，這一份溫暖，這一份關切，讓舒晴一直強忍住的情緒搖搖欲墜。

“很好。”回答時，她的聲音哽咽。

舒遙心疼蹙眉，她快步下樓，拉起舒晴的手往外走，“我和小晴到處逛逛。阿衍，宇川，你們安排好幸存者，之後幾天我們都會暫留在這裏。”

沈衍：“好。”

安宇川松了一口氣，他連忙點頭，“明白！”

舒遙帶舒晴走到女生宿舍樓外，“這裏沒有外人，你可以盡情發洩。不過，與其哭出來，不如用盡力氣去宰喪屍，順便賺一下積分。”

不知道爲什麽，現實中砍殺的喪屍也算入系統的積分中。

舒晴早已習慣了壓抑傷痛、強裝堅強，如果突然說讓她放松下來，她反而會更加拘謹，那還不如将悲憤化爲力量，讓她在耗盡力氣，借以發洩。

“好！”舒晴操起十字弓，轉頭沖進了女生宿舍樓。

舒遙靜靜跟在身後，默默守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舒晴的力氣也被一點一點消耗殆盡，兩人停停走走，沒有交談，沒有對視，隻是累了就停下來休息，餓了就停下來進食，然後繼續殺殺殺。

八個小時後，當最後一隻喪屍倒在舒晴腳下後，她就呆呆地站在那裏不動了。

“姐……”良久，舒晴聲音艱澀地問，“之前的我，在你們眼裏是不是好傻好天真？”

舒遙眼裏閃過一道痛色，嘴上卻冷硬道：“是！”

她可愛的妹妹要認清現實，看清世界了，她要做的便是實話實說，哪怕實話通常都非常殘酷。

“我……”舒晴握緊雙拳，纖瘦的背影在空曠的樓道上顯得寂寥和黯然，“我隻是擔心他們會死……”

“我知道。”

舒晴有多心軟，她這個和對方朝夕相處的姐姐自然最爲清楚。

“姐，我……”舒晴轉過身來，茫然的神色透着一絲脆弱。

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她冷靜、理智、顧大局，但是事後，她卻無法不傷心。

因爲她給予的善意遭到了别人的怨恨，這讓她不禁懷疑自我。如果之前她沒有一時心軟，沒有出手相救，是不是就沒有後面的慘事發生？

“别想了，别說了。”舒遙将舒晴拉進懷裏，用手一下一下地順撫着她的後背，“我都懂。”

“小晴，在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都被颠覆的現在，任何人都無法絕對性的判斷一件事情的對錯。我們能做的就隻有選擇更利于自己的決定，因爲這起碼對于我們自己來說，是正确的事情。”

世界的崩塌，三觀的颠覆，末日的法則沖擊着所有人的心理底線，或許有人會因此而亡，或許有人會因此得利，但這都将構成新世界的一部分。

未來，不僅是異能者的世界，也是幸存者的世界。

無論是強者，亦或者是弱者都會找到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

“嗚嗚……”

耳邊，傳來悲涼黯然的哭聲，透着迷惘、無助。

人類總是在說，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但是到今時今日，人類才明白，命運隻是老天爺手中的玩具。

他要是開心了，你就能繼續蹦跶；他要是不開心了，你就隻能墜入黃泉。到頭來，你所掌握到的命運也不過是他饒有興緻看你苟延殘喘的短暫時光罷了。

不過，哪怕如此，人類也從未放棄過希望。

人類就像是一個叛逆的孩子，你說不行，他們就偏要行給你看！光是一個“不想死”的念頭，就能讓無數人甯願苟且偷生，也不願意被死神擁抱。

人類，隻是失去了方向而已。

等舒晴心情平複之後，舒遙拿出鍋碗瓢盆，兩姐妹一起做了一頓豐盛大餐，然後吃得心滿意足。

“姐！”在走出女生宿舍樓後，舒晴突然跑上來挽住了舒遙的手臂，與她同肩而走。

舒遙側臉，“怎麽了？”

“沒什麽。”舒晴彎眉一笑，眉宇間有着釋然，“無論這個世界怎麽變，隻要姐在我身邊，我都會覺得自己可以熬過去的！”

舒遙一怔，心中震動。

“真是個……傻瓜。”舒遙擡手摸了摸舒晴的頭，借機拭去眼角湧出來的淚。

再獨立的人也會想要依賴人，就像是舒晴，就像是舒遙。

在漫長的成長時間裏，她們相互信任，相互依賴，早已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

正是因爲有對方在，所以她們才能變得更勇敢、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