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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夏不知玉珑爲何要将話題帶到這上面來,熔岩翻滾的鬼谷之中,他沉吟良久,老實而耐心的說道,“想來斓兒讓你管黑市的賬目,你也是清楚黑市每一天的盈利究竟有多龐大,我們實在是很有錢,太有錢了!”
斓兒?薛夏這口吻可真有意思…玉珑點頭,黑市有錢她承認,她是看過黑市的賬戶的,光是每日的交易額提成就已經讓她看得眼睛都直了,還不算上黑市的不動産投資,若是算上黑市名下的星球,礦産等等,還不知道她會被驚吓成什麽樣子。
“但目前我們明面上所擁有的所有産業收入,卻隻能有原本的一半~”
薛夏看着玉珑,目光中透着一抹慎重,仿佛在告訴玉珑一個極爲重大的秘密,讓玉珑不自覺的也聽得很認真,明面上一半的收入每天就有那麽多,如果是全部的話,黑市有錢的該有多過份啊?她不經直起身,驚訝的問道,“爲什麽?那另一半的收入呢?”
“另一半繳納給了星際聯盟,自我們…呃…算是家族…創辦黑市起,便自願将所有收入的一半交給星際聯盟,換取一張計算機異能者名單,名單上有30個名字,隻有在榜上有名的計算機異能者,才可以獲得生存的機會,這麽多年過去,已經成爲了星際聯盟高層不成文的權力,我們稱呼爲豁免權……”
豁免權,這是玉珑第二次聽到這個名稱,仿佛在稻香村的時候,十婆也同她提到過漠尊手中有豁免權,玉珑凝眉,作爲一個普通的生活玩家,爲什麽會知道星級高層這種不成文的秘辛?
來不及深思,薛夏的話音很輕,讓玉珑心中驚訝的同時一陣陣的泛酸,難怪黑市需要做假賬,那樣龐大的金額,僅僅是十分之一的一半都能讓星際聯盟給黑市開這麽大的後門,若是真正收入的一半,黑市便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人類都是貪心的,給一點,還想要一點,再給一點,便更想多要一點,給一半,便想獲得全部,對黑市的人來說,錢真的已經不算什麽了,諷刺的是如此辛苦的做假賬,卻并非爲了偷稅漏稅。
玉珑目光遠眺,看着遠處那不斷翻騰着的血紅岩漿,幽幽的歎了口氣,道,“你們是想利用計算機異能者隐藏你們龐大的資産嗎?”
她很聰明,薛夏隻說一點,玉珑便立即領會,如此龐大的金額,自然會惹人觊觎,黑市的網站需要運營,星際銀行裏的錢需要守護隐藏,而就算駭客再是厲害,也強不過計算機異能者,盤坐在玉珑對面的薛夏充滿贊賞的點頭,看着玉珑說道,“對待你的問題上,我承認我們是有些不擇手段,可你自己也應當反省一下自己的性格,若非你将我們黑市的30名計算機異能者全部物理層面抹殺,我們也不會看上你。”
話已至此,玉珑自然明了,黑市要買她,并非漠尊抑或擎斓神尊的個人意願,而是整個黑市要她,可她有什麽要反省的?當初那些計算機異能者也是漠尊派進《世界》遊戲來查她的底細的,她物理層面抹殺他們,不過也是自衛的一種手段罷了。
鬼谷,炙熱烤人,玉珑卻如同身在北極,雙手抱臂,蜷縮焦黑色的地上,臉上透着與年齡極度不符的睿智,想起在稻香村打争霸戰時發生的點點滴滴,看來,其實十婆、火王炎與洛玉岩在當時就已經知道了漠尊手中有豁免權的。
這也間接解釋了他們其實是在關心她,才都不約而同的勸誡她和漠尊在一起,十婆與火王炎就不說了,但洛玉岩爲什麽要這麽關心她呢?她靜靜的看着對面等待她發言的薛夏,說道“謝謝你們對我的好,以及爲我所做的一切,可是我啊~是不可能和你們黑市綁在一起的!”
聽聞此言,薛夏突然直起了身子,雙拳緊握,神情略顯不解的問道,“爲什麽?我說了這麽多,你還不明白嗎?”
她替黑市守護隐藏資産,黑市可以爲她提供豁免權與無上尊榮,甚至黑市的兩個最爲出色的男人都可以任她挑選,如此,玉珑究竟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橘紅色火光下,她的肌膚與黑發卻泛着冷冷的金屬光澤,玉珑擡起細瘦白皙的手指,指着自己精緻的鼻子,看着薛夏苦苦笑道,“因爲我很強啊…不需要浪費你們的豁免權,也不想連累任何人!”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薛夏臉上的疑惑更深,他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深深的苦惱,黑市最大的秘密都已經被他抖了出來,卻還無法說服玉珑心甘情願的呆在黑市,這下該是如何同外面的人交待呢?遂,睜眼看着玉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說道,“說實話,我們觀察了你很久,認爲你對漠尊也不是無情,那你爲什麽一定要選擇那種居無定所的生活?讓自己就那樣待在漠尊的身邊不好嗎?你會平安,會快樂,會成爲天下最幸福的女孩兒,黑市會給你股份,我們會将你當成親人一般對待…”
随着薛夏的話說下去,玉珑便一直搖頭,最後不得不出聲打斷了薛夏的話語,脫口道,“薛先生,那是不可能的,因爲隻是不成文的豁免權力,那張名單上的計算機異能者隻能永遠生活在黑暗中吧…可我逃了很久,已經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命運,因爲這樣活得太累,太苦,也太孤單了!”
她起身,走到一處翻滾的岩漿池邊,昂頭看着鬼谷不見天日的黑色天空,清秀的臉上,帶着一抹深入靈魂的孤單,輕輕的,似情人在耳邊呢喃,背對着薛夏說道,“我曾經,全心全意的愛過一個人……可是到最後,他卻棄我而去……那個時候,我曾朝夕相處的所有朋友都害怕我,遠離我,肆無忌憚的咒罵我,痛恨我,傷害我……”
看着天上黑灰籠罩的天空,她仿佛陷入了久遠之前的回憶,那時,她的頭顱被極其殘忍的切斷,靈魂随着鮮血噴灑在身邊的一台電腦上,從此不見天日。
她轉身,看着薛夏有些震驚的目光,因爲自己首次在人前披露自己的過去,她的臉上帶着一抹不好意思,但這也并非什麽秘密,說出來隻是因爲薛夏給她的感覺太暖,比火王炎還要溫暖,她一向無法抗拒這種日光型人,心知這怕也是魔神皇後派來刻意引導她的人。
随即玉珑又笑了,笑容中有着已經看破一切的清淡,以及一抹淺淺的回憶,開口說道,“他們……以爲殺死了我,卻不知,我被關在一個很黑很暗的地方不見天日的……日複一日的等待着……”
“最後呢?最後你是怎麽出來的?”
因爲停頓了很久,薛夏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站起身,他實在無法想象被心愛的人棄之而去的痛楚,而且玉珑還那麽小,那麽小就經曆了這種痛苦,不僅僅被所愛之人抛棄,還被身邊朝夕相處的朋友虐待,那些人~那些人甚至還抱着殺死她的心情……薛夏有些不敢再聽下去,他怕聽得太多,回去找外面的人彙報時,某人會氣得瘋魔。
“後來我自己沉澱下來,怨天尤人沒用,幻想有人來救贖也沒用,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能心無旁骛的修煉自己的異能,所以當我有能力的時候,便自己想辦法走出了那個黑暗的地方!”
玉珑卻是沒有他那樣激動,隻是毫不在意的聳聳肩,微笑着說道,“我會力所能及的改變自己的處境,但您真的以爲黑市能永遠的保護我嗎?當你們的能力已經照拂不到我時,那個時候我該怎麽辦?當你們知道了我真正的力量時,害怕我,厭棄我時,我又該怎麽辦?”
她側頭,看着岩漿上翻滾的小小火焰,那景象,美得不可勝數,玉珑一字一字,慢慢說道,“我已經~沒有辦法躲躲藏藏的生活了,如今的我,隻想在陽光下自由的呼吸,無論會産生什麽樣的後果,我不想連累任何人!”
她曾經以爲,隻要活着就好了,從黑羯星拿到身份證後她便可以回到地球用永恒的生命與瑪雅一起改造地球,可是現在她想要得到更多,她不要躲在黑市的身後,依靠着那個不成文的豁免權苟延殘喘,她想自由自在的喜歡一個人,想生活在有光的地方,想堂堂正正的行走在人群中,爲此,就算與全星際爲敵,她也在所不惜。
這是一種冒險,危險不僅僅來自于星際聯盟,還來自她身邊所有的人,當有一天,她的機器人身體再也隐瞞不住時,圍繞在她身邊的這些人,究竟是敵是友未可知,因此,如何讓她心甘情願的呆在黑市,又如何讓她義無反顧的愛上漠尊?
談話,逐漸陷入冷凝,玉珑的心結太深,饒是薛夏這般陽光溫暖的人都無法再深入挖掘她的内心,隻得歎息一聲,灰溜溜的出去同鬼谷之外的人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