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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無形的拒絕,讓漠尊惱意更甚,他收回手,也是轉背,坐在床邊,背對着躺在床上的玉珑,有金色的陽光穿過木質窗棂,落在他修長挺拔的身形上,落下淡淡的黑影,籠罩着床上的玉珑。
漠尊的帶着玉色扳指的手指捏緊,便略帶狠戾,背對着玉珑,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淡淡說道,
“即便後悔,也沒用了,你已經答應了做漠尊的人,漠尊不會再放手,将你害成這樣的人,死都難消他心頭之狠。”
聞言,原本因爲漠尊這一系列動作而有些不安的玉珑倏然睜眼,轉身,坐起,錦被滑落,本就因爲那副畫思緒混亂,如今漠尊冷不丁的又來這麽一句話,實在讓她始料不及,遂,玉珑清澈哀傷的目光看着那張黑白京戲面具,不禁脫口問道,
“爲什麽?”
“你很痛苦!”漠尊側身,擡手,修長的手指勾住玉珑銀色的長發,因爲駁雜着黑色的宇宙石元素,便如同勾住一縷黑夜中的星光般,黑白面具下,不見他的表情,隻聽他緩緩說道,“你吃掉的“天王補心丹”,全被你吐了出來,是因爲你對自己的身體已經痛恨到了極點,你不怕死,是因爲你想死嗎?這樣的痛苦,你持續了多久?”
因爲她看起來很痛苦,所以漠尊便要替她報仇?他以爲,她吐掉“天王補心丹”是因爲不想自己的身體好起來,他以爲她在求死?
玉珑慘然一笑,這人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了若指掌,卻是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個擁有人類靈魂的機器人,吃什麽丹都沒用。玉珑搖頭,容顔瓷白的看着那張黑白京戲面具,說道,
“我并非想要求死,而是在掙紮求生。這許多年,每當我撐不下去時,便極力尋找可讓自己堅持活下去的理由,有時是一朵花,有時是一件事,有時是一個人,對我來說,死太容易,粉身碎骨之後,一了百了,活卻很難,因爲我每多活一天,孤獨便會多伴随我一日。”
“所以,你對每個人都傾力以對,渴望他們的回報,便是能多陪你一天嗎?”
頭戴黑白京戲面具的漠尊伸手,傾身抱住玉珑單薄瘦弱的身子,聲線略帶一絲顫抖。玉珑以前究竟過着什麽樣子的生活,光是看看其他計算機異能者他便能想象得出一個大概,她與嚴落這活了許多年的怪物相愛,可嚴落卻咬了她,并讓她覺醒了計算機異能,随之受到許多非人的虐待,這樣的事,每每想起,教他的心裏便會泛起一陣一陣的不快。
他的雙手将玉珑往他的懷裏壓,想讓她貼得離他更近一些,卻是無論有多近,漠尊始終覺得兩人之間有着隔閡。無論玉珑如何承諾,她始終讓他感到不安,這樣惶然的感覺,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他從不曾體會過的。
漠尊懷中的玉珑閉目,神情悲戚。她的生命永無止境,如今與漠尊糾纏得這樣刻骨銘心,教她被漠尊厭棄時,如何自處?玉珑将頭埋進漠尊的懷裏,并不回答漠尊的問題,而是輕聲說道,
“我與嚴落分離,彼此不知生死,現在我終于知道嚴落确實還活着,他與我一樣,活了多年,也必定經曆過無數聚散離合,我這人便是如此的壞心,知道這世上有那麽一個人與我一樣總是被抛棄,便覺得自己至少不是最慘的那個人。”
話說回來,便是在拐着彎告訴漠尊,不要動嚴落,否則嚴落死了,這世上就隻剩她一人悲慘,她成了墊底的那個人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凄慘。
不可否認,這種勸誡的方式十分蹩腳,卻教漠尊緩緩點頭,黑白面具下,依舊不見他的表情,抱住玉珑的手臂圈禁,隻恨不得要與她合二爲一才好,隻聽他呼吸略不平穩,力持淡定的說道,
“不會再有人抛棄你了,我會讓事情進行的很順利,你說得對,死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可你與嚴落,當真斷得幹淨嗎?你們都是如此純粹的人,這樣的愛情,讓人無法不嫉妒不瘋狂,其實…你又當真不想知道究竟是誰在給你寫信嗎?。”
莫怪他要殺可人滅口,實在是可人太無自知之明,對玉珑不尊不敬,他也就算了,畢竟要在玉珑面前留下個好印象,免得吓壞了這懷中一直善良的女孩兒。然而,他想放過可人,可人卻不想放過自己,無端端的提那些信,還差點兒抖出寫信之人是誰。
金色的陽光穿過窗棂,落在床邊男人黑色的身影上,帶着一絲詭秘的霸道。黑色長發束與腦後,漠尊頭戴黑白京戲面具,摟着懷中的瘦弱女孩兒冷哼。這斑斓星當真是走到末路了,小小一個公主,也敢私拆他的信件。
漠尊懷中的玉珑心中鈍痛,他說的話,前一句她是聽懂了,漠尊是說他會讓計算機異能者應該擁有人權的法令順利通過,所以以後再無人會抛棄她,後一句她卻似懂非懂,不知漠尊這意思到底是殺不殺嚴落,想來,嚴落死了太便宜他了,嚴落不死,以漠尊的性格,他又豈會甘心?
玉珑面色蒼白,自漠尊懷中擡頭,看着那張黑白京戲面具,銀發順直的落在漠尊的手臂上,她目露悲傷,輕聲吐出三字,
“洛玉岩”。
她本命龍玉,如今将名字倒了過來叫玉珑,他叫洛玉岩,将名字倒過來,便是嚴落,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玉,放在中間,不過是在告訴她,他一直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時光流轉,日月輪回,無論滄海桑田,無論世事變遷,無論彼此容顔如何更改,無論分離或者相聚,無論銘記還是遺忘,愛情,一直是存在的,不是嘛?
傾身摟住她的漠尊靜靜的不再言語,他的臉上戴着那張黑白京戲面具,教玉珑不知此刻他是什麽表情,所以她隻是擡頭,面色蒼白哀傷的看着他,許久之後,那張黑白京戲面具下淡音響起,緩緩問道,
“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什麽時候呢?玉珑蹙眉,清澈如水的眸中,焦距漸漸渙散,若說她百分百的确定嚴落還活着,是自漠尊口中得知那封寫着“憐不明何由,癡心如醉;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的信時。可若說她當真心中起了疑心,是第一次見面之時,如水的月色下,鏡湖之中,那溫潤如玉的男子,用着憂傷的目光看着她,然後緩緩展開她所抄寫的輕功秘籍之時。
自那時起,她的潛意識中便知道自己是愛洛玉岩的,這樣如海的深情,即便是萬年過去,也不曾減淡過一分。
窗外,有風卷着湖上的腥氣,穿過窗棂,與金色的陽光一同送進了木屋,玉珑搖頭,滿臉倦容,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黑白京戲面具,輕聲說道:
“從什麽時候知道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與我都明白,不管那些信有沒有送到我的手中,我若不原諒他,他便永遠隻會躲在暗處。而我…之所以不相識不相認,不過隻是因爲我一直都是恨的。”
她如此坦白,漠尊終可放心了吧?無論嚴落與她再是情根深重,她都不可能原諒嚴落。如她自己所說,她的生命曆程中,每經曆一次聚散離合,每一次被抛棄,甚至落得今日這無法與漠尊在現實中親昵的境況,都是嚴落害的,如此,讓她又是如何心無芥蒂的與嚴落破鏡重圓?
圈着自己這幅瘦小身軀的手臂緩緩松開,頭戴黑白京戲面具的漠尊擡起修長的手指,細細摩挲這她瘦小的臉頰,充滿情欲,許久許久之後,他才輕哼一聲,帶着一抹殘忍至極的嘲諷,道:
“你終歸是想得太簡單,漠尊的女人,心中又怎能容下别的男人,珑兒,即便你再是巧舌如簧,嚴落也是必死無疑,即便死無法彌補他所犯下的罪孽,那也應該是生不如死。而你…除非愛上漠尊,明白嘛,除非你隻愛他一人,唯此,才是嚴落唯一的生機。”
好吧,她的說服失敗了,玉珑垂目,銀色中駁雜着黑色的睫毛,落在眼簾下方,形成一片小小的陰影。她苦笑,漠尊已經對她撒下重重大網,卻還是無法填滿他的野心,他不僅僅要她的人,還要她的心,唯有她将嚴落自她心底徹徹底底的拔除,漠尊才會真正做到不在意。
可,以漠尊這永遠也無法餍足的性格,她當真隻愛他一人的話,漠尊又當真不在乎她與嚴落的過去種種嗎?玉珑忍住暴跳呐喊的沖動,擡頭看着那張黑白京戲面具,認真的說道,
“那麽,愛上一個人也是需要過程的啊,在這個過程中,嚴落就被漠尊弄死了怎麽辦?”
她擡手,細瘦白皙的手指抓住漠尊的手臂,仿若彷徨不知所措,那張黑白京戲面具近在咫尺,幾乎貼着她的鼻尖,窗棂外,陽光透進來,讓玉珑的面色慘白猶如骨瓷,泛着懾人的精緻光芒。她的耳際,冷笑聲響起,漠尊緩緩說道,
“那便在渡厄星到達之前爲期限,如果到了渡厄星,你還沒愛上漠尊,嚴落便是非死不可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