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川雖然知道自己病情惡化的消息痛心疾首,不過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包括自己的哥哥林少辰。林少川背負着沉重的絕望以及對即将而至的死亡之恐懼依舊在堅持往昔的生活,每天按時起床,按時上班。
林少川是一個很注重外表的人,即使生病了依然如此,因爲化療他的頭發早已掉光,于是就買了一頂合适的帽子戴在,不得已他不會摘下,依然是筆挺的西裝,适合的領帶,把胡子刮的幹幹淨淨。
馮小青看到林少川最近仿佛比之前又瘦了一些,心裏很是不安,中午下班小青主動請林少川去吃午飯,猶豫了一下林少川還是答應了,畢竟這樣的機會不多了,自己更該珍惜。
倆人在電台附近的一家魯菜館裏用餐,馮小青點了幾樣林少川喜歡吃的菜之後給自己也點了幾樣自己喜歡的,接着把菜單交給服務員等着上菜。
馮小青給林少川倒了一碗茶,又給自己倒了一碗,一時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對着茶碗裏的淡淡煙霧出愣神,“你怎麽不說話?”見小青一直在沉默林少川也覺得壓抑,故而主動打破了沉寂。
小青慢慢擡眼正好對上了男人那深邃如常的眼眸,隻是這雙漂亮的眼眸裏不再有往日的堅毅,仿佛間小青從這雙眼眸的深處看到了那如死水一般的死寂,“少川,你最近有按時去醫院做檢查嗎?”
林少川淡淡的說有,再說檢查不檢查都一個樣,反正快死了。
聽到這個死字小青心咯噔一下,神色也變了,“你别胡說八道,手術非常成功你隻要配合化療,多多休息就沒事了,還有你明知道自己的病才剛好還這麽拼命的工作,才一個多星期而已你看上去憔悴了,少川你聽我的别這麽拼命的工作,回家好好修養。”
畢竟對面這個男人是自己曾經深深愛着的,看到他不好小青有種心如刀割的噶巨額。
看到小青緊張的神色林少川從容苦笑,“算了不說這些了,免得破壞了一會兒吃飯的心情。不過小青我還是要拜托你假如我是說假如哪天我真的去了看在我們同學同事一場的份兒上你幫我照顧雪茹。”林少川态度十分鄭重,完全不是在玩笑,大有劉備白帝城托孤之狀。對于林少川而言他最最放不下的倒不是父母,而是雪茹,父母有大哥大嫂,他們會把二老照顧的很好,而雪茹還那麽小,而且還體弱多病,自己若去了她就再也沒有爸爸了,雪茹隻能跟着新月和繼父謝江南生活在一起,自己是真的真的不放心。林少川雖然有很多朋友,不過他最信賴的還是馮小青,畢竟這個女人曾經默默的愛過自己很久,隻是自己與她緣淺,正因爲這份信賴,所以林少川才把雪茹托付給馮小青。
下班之後林少川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文具店買了一本厚厚的信紙,還有一沓漂亮的信封,買了一支鋼筆,然後才往家裏趕。
之後的日子裏林少川每天晚上在睡前一個小時都會在書房的燈下一筆一劃的寫着什麽,每一筆都落的十分吃力,紙張上常常會有他淺淺的淚滴。
話說陳姗姗自打離開東川之後起初在香港呆着,之後等女兒陳曉結婚之後她便了無牽挂,開始享受人生,用自己前半生積攢的積蓄周遊世界。
陳姗姗知道林少川得癌症的消息時她正在南非開普敦,對于她而言這個消息好似晴天霹靂,陳姗姗怎麽也不會想到在自己心中那英氣逼人的他會得了絕症,聽到這個消息後陳姗姗顧不得遊玩,馬不停蹄的往回趕。陳曉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把林少川得絕症的消息告訴給母親是因爲當時新月一直在,陳曉知道導緻林少川妻離子散的罪魁禍首是自己的母親,都是女人她當然明白新月不想看到陳姗姗,因而等林少川獨立生活之後陳曉才把這件事情告訴給母親。
當陳姗姗看到形銷骨立的林少川時心都碎了,這一生陳姗姗和很多個男人有染,然而唯一讓她真正喜歡的真正動心的除了陳曉的親生父親之外便是林少川。雖然往事如風,一去不回,可是陳姗姗一直抱着一種愧疚的心态面對林少川,如果當初不是自己招惹他,那就不會有後來的種種,如今的裏少川應該是嬌妻愛女,可是人世間最坑爹的就是假如這個詞,如今陳姗姗隻能在心底裏暗暗的爲這個男人祈禱,祈禱天佑他安好。
自打陳曉的婚禮後林少川就沒有見過陳姗姗,如今再見,對方已大不如前,盡管陳姗姗打扮的依舊光線,可是眼角的魚尾紋是騙不了人的,光陰無情的這個美麗女人的臉上刻上了抹不去的痕迹,如今的陳姗姗洗盡鉛華,沒有了當年初見的風塵,有的隻是一個中年女人該有的沉穩端莊。
“是陳曉告訴你的吧。”倆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兒林少川才緩緩開口。
陳姗姗點點頭,眼角微微有些濕潤,“是啊,當時你住院的時候曉曉想跟我說的,可是新月在,她沒有告訴我,直到今日才說,少川,你在我心中是一個非常堅強的男人。”
陳姗姗有些哽咽,林少川忙遞過一張紙巾,“在命運面前我們隻能是任其宰割的羔羊,姗姗,幾年光景你好像老了很多,我聽陳曉說你在周遊世界,你很潇灑,不過還是找個伴和你一起的好,一個人的生活真的很難過,人的年歲越大越渴望有個伴兒。“林少川語重心長的說,他對于陳姗姗他不是愛更談不上恨,隻是一個比普通朋友更暧昧一些的朋友。
陳姗姗喝了一口茶,然後輕輕歎了口氣,“不找了,如今曉曉過得好我就無遺憾了,至于以後走一步看一部,我想先活好當下。少川,你應該繼續住院治療,如果缺錢就跟我說。”
在茶館林少川和陳姗姗聊了很久很久,對于當年事他們心照不宣,誰也沒有提及,仿佛那些事從未發生過,而他們就是一對要好的朋友而已。